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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郎情妾意 最近闹得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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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有女)
洛阳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莫过于李尚书之女一事了。
李尚书之女——李扶柔。
小时候的她灰头土脸,常常有鼻涕挂在脸上。可女大十八变,如今她肤如凝脂,已出落成外人眼里沉鱼落雁的大家闺秀了。
说来有趣,世间纠纠缠缠的情缘孽债,好待时而动,总不经意生发,予你晴天霹雳。
这李尚书——李言之,敬受圣旨,下慰百姓。可巧得那日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雨落倾盆,不得已一行人留在村中。翌日返京,下山路上偶遇一名昏厥男子,将其带回府中救治。男子醒后千恩万谢:“草民名为王三,大官人恩情小人死也难还。官人不嫌弃,王三愿意给您当奴隶,忠心侍奉!”
一番阴差阳错,纠葛缠绵,王三与尚书之女互生情愫,难舍难分。
究竟是怎么个缘故,你我皆是局外之人,不得真谛。
尚书府。“爹!我要自己主持婚事!从小到大,我什么不是听了您的。就这一回,让女儿自己决定吧,好吗?”
李扶柔面对着雷霆大怒的爹地,跪倒在地。她泪潸潸然,梨花带雨,哭得那叫一个让人心疼。
这一幕是否似曾相识?风流孽债里是不是都有这么一段?我爱我爱的人,你不让我爱我爱的人,我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我要为我的爱情抗争,我要崛起!
听书的男女老少纷纷口吐白沫。
这都什么烂大街的戏码了,你讲不烦,我们也听烦了!
茶楼说书的老者一挥大手,高深莫测地笑道:“诸位都道我这故事烂于窠臼,可年少听闻的道理,扪之问于心者有几人?老生常谈的事理,慎思明省者又有几人?听戏里百态,人人都悲叹蔑喜,到头一来,人人都是那戏中之人。”
台下众口百异,更有甚者,将瓜果零嘴掷向老者。老者在纷乱中一拍惊堂木,钢口大喝:
那李尚书父母官之心难言子哇!
“柔儿,爹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怪爹……”李尚书深叹一口气。
“那王三相貌平庸,为人五大三粗,哪里够得上高太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柔儿,你怎么就被灌了迷魂汤一样,执迷不悟呢?”李夫人正说着,就被李扶柔斩钉截铁地回绝了。
“不!我不许你们这么说他!他善良、朴实,真心对我好,哪里是那高太子能比得上一分一毫的!”
一浪更比一浪高。
李尚书怒拍桌子:“混账!谁给你胆子敢忤逆未来真龙天子!”
李夫人赶忙端茶:“老爷,消消气,柔儿只是一时想不开……”
“啪”的一声这茶盏就被摔在地上。
“哼!想不开!我看她是成心和我对着干!来人!将小姐送入房间,没我的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我一定会和王三成亲的!你等着吧!”李扶柔几乎吼了出来。
接下来几日王三被召到书房去了。
“王三,你也知道我是个要面子的人,给女儿安排亲事当然也要讲究门当户对,你说是不是?”李尚书笑呵呵地看着他。
“是,老爷说的是。”王三低着头,一动不动杵在了那。
李尚书摸摸胡子:“呵呵……坐,不必这么拘束,我又不会吃你。”
王三攥着袖口补丁,坐在了凳子上,仍旧低头。
“小姐不懂这人情世故,心思单纯,还希望你不要将她一时欢喜放在心上。只要你让她彻底断了心思,我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
“小的自己清楚不是大门大户,老爷放心,我一定会断了这份不该有的感情。荣华富贵——小的能给老爷做狗就感恩感谢了……”王三谦恭行礼。
李尚书欣慰笑:“哈哈,好小子,我没白救你。你也别害怕,七天之内你不会有事的。当然了,夜长梦多嘛,你还是快去休息吧。”
(闺房三悲)
七天之一,夜晚。丫鬟白烟端着饭食来到了月香院:“我是给小姐送食的,这是老爷允令。”
丫鬟举着一张小纸条,上面书有李尚书的字和尚书府专有令章。两边一动不动的护卫让开身。白烟进房,轻轻关上门。
“小姐,我来了。”
“你和老爷说,我见不到王三,不能和他成亲,就绝食而死。”李扶柔声音虚脱。
“小姐,您看您都饿成什么样了。要是王三那个大憨粗来了,不得心疼死啊。”
“什么?王三来了吗?”李扶柔一下子坐起来。
“嘘……”白烟吓得失了魂。
“他是不是托你告诉我今夜私奔,远走高飞?”李扶柔笑开了花。
“嗯……”白烟迟疑了一会儿。就在她无法言说的脸色下,李扶柔欢天喜地吃起了饭。
第二日,李扶柔没有等来她的心上人。
第三日,他下定决心。
“王三!你终于来了!”她紧紧拥抱住他宽阔的身躯,嗅到那股令她安心的清淡油香。多日的心酸涌上心头,她又哭得梨花带雨:“王三,你来得好晚啊,我感觉等了你好久……”
王三仍旧低着头,他避开她灼热的目光。
李扶柔被他冷冷推开了,“我想得清楚,小姐。你是金枝玉叶,我是粗人天生卑劣,不过是看你比山村里的俏寡妇有姿色,还蠢笨好骗,就动动嘴勾勾手指,调戏你罢了。要不是你爹娘家大业大,兴许我走狗屎运,还能和你颠鸾倒凤,尝尝你这官家千金的滋味儿是如何模样也未可知。”
李扶柔气息颤乱:“明明你也站在我这边的!为什么!说这些没来由恶心人的屁话!你说是不是他们逼得你!”
王三抓起她的手指,恶狠狠逼近道:“看看你一个大家闺秀,和我学了什么东西!你和我成亲,你就不想天子脸面哪里搁?你爹娘可还能晚年幸福?你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哪里也不是长久的地方!再说了,你和我过日子,就只能给我洗衣做饭、种地砍柴,往后我还要你给我生几个大胖小子!你愿意吗!你也不过就是当官家小姐闲出屁来了,想要在我这种老实人身上找找刺激!你看看你这一双手,白嫩细腻,嫁给我以后,你可想过平日写字弹琴的手会变成什么样子!你这种姑娘,还是老老实实听爹娘的话,嫁个金龟婿,一辈子衣食无忧才是正道!”
她的眼眶顿时红了。
这字字句句,刺骨锥心。
她未来得及反应,又被那人推倒在地:“嫁给我,这就是你以后的样子;舍了你,你就是我以后的样子。”
男人漠不关心地走了。
“王三!你回来!你和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嗓子喊得嘶哑。
门“砰”的关上了。
她愣了愣,痛苦地嘶叫一声。
接着,便是那凄惨的哭泣声。
第四日——高太子携礼访尚书府门。
“李大人,啊不,岳父……”
“受不起受不起,殿下折煞老夫了。”
“岳父请受。我与妻子同心,怎可怠慢。”
李言之面色大喜,引他来至月香院,匆匆离开。
“李小姐,我来登门拜访。”高太子行个礼。
“呵,登徒子。爹爹真是越发随便了。我的闺房被外男贸然闯入,平日紧看我的护卫现在全无。这是不想小女清白了吗?”
“李小姐话里带刺啊。就算你不情愿,圣旨又有谁违抗得了?”
“你就算得人也得不到心!”
“无关紧要。我要的就是人。可惜这世上总有很多人不能一睹小姐国色天香,是也不是?”他挑了下眉梢,满含挑衅。
“你说什么!”李扶柔猛地从屏风后走出。
“李小姐似是心绪不稳呐。我得和父皇商议加进婚期。告辞。”
门又“砰”地关了。
李扶柔扑在紧闭的门上。这薄薄一门之隔,任她哭喊拍打,不动如山。
“你们这些没人性的!禽兽不如!”
她的脸一日一日不见光泽,不似往日光彩照人、气色红润。
届时,王三已收备好东西,打道离府。恰逢高太子从月香院出来,赶忙回避。高太子蹙眉唤他。“什么人?为何见我们便跑?”
“小、小……小的……”王三低着头拱起腰,磕磕巴巴讲不出来。
“不必拘束,没你的事。”高炎看着他,笑道:“我只是想问问——王三在哪儿?”
王三把头埋低:“小的便是。”
“你?”高炎愣住,如听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般,轻飘飘笑了。他叫住身后面色严肃的护卫:“晚夜,走。”
太子走远,只有王三留在了那里。他擦擦手,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有些难堪地笑了笑,又把它揣回怀里,孤零零地走出了尚书府。
那个妙人曾经对他诉说真挚情意: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不日,敲锣打鼓,吹拉奏乐,一片喜气洋洋。
李夫人不舍道:“柔儿,今后定要收敛心性,别再任性了。何处不比家。”
“女儿谨受。”
李扶柔上了轿子,眸中萧萧。她手里握着的石头光滑,刻着一对有情人的名字。她们不曾山盟海誓,只是在一处平静角落做了些平常事,度过了一段平淡,柔和的时光。
轿子行着,人们都有说有笑。那美丽的花树上,花瓣也落了。
花开花落不复返,过去的,随风飘吧……
(尾声)
先皇驾崩,太子高炎即位。
高炎一改往日作风;朝堂治政有道,百姓安居乐业,其名远扬天下。
洛阳城,春回街。
“你看,今年的花又来了。往日虽凋谢,可又一番成长,如今不是还开得好好的,较之去岁更甚。”女子指着那棵花树道。
风过花树摆,吹动帷帽下一双沉寂的芙蓉目。
高炎挽着她手,弯眼道:“它四周,树开得更是娇艳。”
“那棵如今长得也很好吧……”
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淹没进茫茫人海。
高楼上的说书老者拍案结尾,其绘声绘色引得老弱妇孺纷纷泣泪。
他拱手,道谢,转身。
那两袖上的补丁随他白花花的头发飘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