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落槿时》淮南余忆

2、贰

　　她此生的第一场恋爱归功于她自己
　　是她告的白。

　　她说的很轻，也很懵懂
　　她说
　　“我有一点喜欢应星哥”

　　月夜的风还是有些见凉，她和应星就那么站在锻造台边，月光给他们蒙上了一层纱，一切都静谧而又美好
　　那时浮槿已经在工造司待了数月，称谓也渐渐变了，送图纸的匠人见了她也会顺带着打声招呼，因为他们很有礼貌，所以浮槿也很喜欢他们，只不过和对应星的喜欢不一样
　　其实浮槿也不知道何为喜欢，至少原先不知道，只是有一日在军营里一个很年轻的云骑军叫住了她，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浮槿扭头，随后摇摇头，又点点头
　　但她的回答是“何为喜欢？”
　　年轻云骑的嘴角抽了抽，沉思片刻又笑起来，很认真的解释到
　　“喜欢，就是看见一个人会脸红心跳，会因为他开心而开心，因为他难过而难过，会关心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会模仿他的一言一行，看见他的眼睛心就会跳的很快很快”
　　“那喜欢有什么用呢……”浮槿还是不明白
　　小云骑一拍脑门，有些苦恼的解释到
　　“喜欢了就可以在一起，在一起就可以成为一个家庭，然后还会……”
　　小云骑狡黠的笑了一下，从背后掏出了什么画本子
　　随后就是景骁卫鬼一般的出现在人身后，在纯洁少女被此等事物玷污前收走了话本并勃然大怒
　　小云骑罚跑去了，而景元将军也苦口婆心的劝说着什么
　　不过浮槿不记得了，但她记得何为喜欢

　　所以浮槿并不害怕会被百冶大人拒绝，她只是想把自己朦胧的感情宣之于口，告诉当事人罢了
　　应星笑了，笑的很轻，不像平日那样高傲明朗
　　“喜欢我？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小丫头……”
　　他讲话的声音也很轻，如同月光也封碱了他的声音
　　“知道，有人告诉我喜欢一个人会因为他开心而开心，因为他难过而难过，会关心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会模仿他的一言一行”
　　她一字不差的复述，如果这种功夫也能用在药剂背诵上的话……
　　“我现在就会因为应星…哥开心而感到很开心，也会和应星哥一起生气，您看，我们的生活习惯也很像……”
　　“还有”浮槿瘦弱的胳膊抓住他的手，工匠的手掌贴在她的左胸口，双眼紧紧盯着他的双眸
　　那双还没有被赐福所污染，没有变成赤红的，那双漂亮的眼睛
　　她缓缓道
　　“他还说，喜欢一个人，盯着他的眼睛，心跳就会变得很快很快，我也会，不信您试试”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脏，那颗笨拙的心脏，安静的心脏，这一刻猛烈跳动起来，面颊开始发烫，视线又变得有些模糊……
　　不过她依旧那么一眨不眨的盯着应星的眸子看，他怔愣一瞬，好像渐渐感觉自己那颗平稳的，鼓动着的心脏渐渐与面前的少女同频
　　他突然惊醒，用比碰到燃烧矿石更快的速度抽回了手，耳尖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许久，他轻声说
　　“只是有一点而已吗”
　　是的，就是这样

　　一切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
　　不是所有悲惨结局的故事都有和它一样惨烈的开头，相反，这更有可能是甜蜜的，灿烂的，美好的……在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想起这一刻，心脏依旧可以在撕扯般的疼痛中剧烈跳动的。

　　他们恋爱了。在静谧的月夜，无人的角落。

　　其实地下恋的终极原因是浮槿根本没想着要告诉其他人，直到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她才发现自己和应星的年龄差似乎有点吓人……
　　毕竟她是持明族，长生种，而应星是短生种……
　　她自己脑子里也一团浆糊，甚至有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想自己这样算不算恋童……毕竟她活到现在…这一世算起约莫几百岁吧，而应星……
　　……好吧，零头似乎都没有
　　所以她也忧虑重重，觉得自己好像就站在幽囚狱门口，而将军大人正在邀她进门…………

　　总之头特别痛。
　　恋爱前的浮槿对什么都懵懵懂懂，这导致大家都觉得她是一个小孩子。
　　她一直这么认为，恋爱后自己好像突然长大了。她靠自己理解了什么是爱，理解了自己并没有明白透彻的喜欢。
　　她喜欢去拉应星的手，喜欢去摸他的头，喜欢倚在他边上，又或者是伏在他背上
　　她还很喜欢应星的眼睛，每次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很久很久，直到应星和她对视又惊恐的把头扭过去，随后又被应星强硬的掰回来
　　抱着他会想要抬手碰他的脸，睫毛，面颊甚至嘴巴……在黑暗的角落里应星轻轻咬住她的嘴唇的感觉
　　她说，初恋就像是一场饥饿游戏
　　她似乎很笃定这种说法，因为她自己或许也感受到了一丝所谓饥饿，她不满与短暂的搂搂抱抱，她寻到了那种想伴其一生的感觉
　　但她可以笃定

　　应星肯定是比她饿的更厉害。
　　他会下口咬，就像小猫小狗……不对，狼一样
　　咬她的指尖，耳垂，甚至面颊，脖颈……
　　一开始可能还是轻轻的，但后来似乎是真的把他饿到了……真的像在吃东西一样开始啃她的脸
　　甚至为了防止浮槿吃痛叫出声，他又开始回去咬她的嘴巴，把她的声音也一并吞掉

　　她缺氧了。
　　应星的吻是蛮横霸道，具有侵略性的，浮槿在他怀中时常会不知在哪发力，以至于整个人失去重心，跨坐在他身上，手撑着他的肩膀
　　应星很自然的搂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背，好像这是什么他们经历过无数次无比寻常的事，只是那一刻的酥麻感就让浮槿变得无比呆滞，急促的呼吸打断了她原有的思绪
　　心脏狂跳不止，完全脱力
　　就那么蜷缩在他怀里发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用了很长时间去恢复自己的心跳以及大脑的重新运作……
　　应星的呼吸声很沉重，也有可能是因为靠的太近，他的声音似乎有些不悦
　　“在想什么”
　　而浮槿耳畔全是自己打鼓般的心跳声，深呼吸了几次还是欲言又止
　　应星微微蹙眉，因为他觉得自己只是…稍微咬了一下，但她的反应似乎有些激烈的过头，甚至脱力。
　　老实讲，他挺担心他们的以后
　　浮槿在颤抖中还是缓缓开了口
　　“我…我在想……”她咽了咽口水“做这种事…我要在幽囚狱呆多久才行……”
　　“？什么”应星觉得有点好笑，叹到“在说什么傻话”
　　他的头轻轻抵到浮槿额头上，头发弄得浮槿有点痒痒的，随后又把她抱进怀里，轻抚着她的背
　　“这话该我来说才对”
　　闻言浮槿抬头，应星的头发早在拥抱时就已散下来，扫过她的手背
　　应星望着浮槿疑惑的眼睛，喉结微微滚了滚
　　他俯下身去，睫毛亲颤，在她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浅尝辄止
　　他的声音哑哑的
　　“你有的时候真的很让我头疼。”
　　浮槿没听懂
　　在感情这方面，长生种就如同他们的生长发育般迟缓，浓烈的情感不过只在浮槿心上轻轻叩开一个小门，而却在她恋人的心脏里掀起了一场狂暴的飓风

　　爱的太深，就会显得癫狂，总觉不够，就总想索取。应星每次都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却又总觉得自己表现的太过不平静，会显得可怕而又疯魔

　　可他就是为浮槿着迷，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浮槿也依旧不明白，但她能看清应星明亮的眼睛，还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她仰头对他微笑
　　“但是我最喜欢应星了！”
　　其实应星觉得她不需要明白太多，浮槿也觉得是，她只需要知道应星也喜欢她，而应星也同样明白，心意相通的两个人两情相悦
　　这不正是世间最幸福美满的故事吗？
　　应星再次阖上他漂亮的眸，笑了。
　　他们就这样靠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对方身上的体温
　　应星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