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和她的薄荷糖》望雨念

8、雨巷与琴谱 雨下得绵密

　　雨下得绵密，巷口的梧桐叶被洗得发亮。听夏撑着那把缠着胶带的黑伞，在巷子深处看见白棠蹲在屋檐下，校服外套罩在头上，露出清瘦的肩胛骨轮廓。水珠顺着屋檐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迷路了？”听夏把伞倾向她。

　　白棠抬起头，雨水顺着刘海滑过眼角的泪痣。她怀里抱着个纸袋，边缘被雨水洇湿成深灰色。“买琴弦。”她说，纸袋里露出半截银色的琴弦包装盒，“这家的琴弦最好，我妈以前常来。”

　　巷子很窄，两人并肩走时伞沿不时碰到屋檐垂落的爬山虎。白棠的右手始终护着纸袋，像是护着什么易碎的宝贝。听夏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着雨水的味道，像某个遥远的夏天。

　　“要不要听个秘密？”白棠突然停下脚步。雨声淅沥中，她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琥珀。“这家店老板认得我。每次我来，他都多给我一包弱音器。”她从纸袋里掏出个小纸包，“就像这样。”

　　听夏看见她冻得发红的指尖，腕间的疤痕在雨天显得格外清晰。“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听夏轻声问。

　　白棠笑了笑，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雨珠。“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她说，“像在看一首读不懂的诗。”

　　她们走到巷口，雨渐渐小了。白棠把校服外套从头上扯下来，栗色短发乱糟糟地翘着。她从纸袋里拿出琴弦盒子，打开时里面除了琴弦，还有张泛黄的琴谱。

　　“《雨巷》，”白棠轻声说，“我妈写的最后一首曲子。”琴谱边缘写着小小的日期：2019.6.15。

　　听夏接过琴谱，发现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诗：

　　“你是我未完成的旋律
　　在每一个雨夜轻轻回响
　　是琴箱里沉睡的
　　所有秘密”

　　字迹稚嫩，像是多年前的白棠写的。

　　“走吧。”白棠把琴谱塞回听夏手中，转身走进渐停的雨里。她的背影在雨后的雾气中显得模糊，像是随时会消失。

　　听夏站在原地，直到那把黑伞的边缘不再滴水。她小心地把琴谱折好放进口袋，薄荷糖的甜味还在舌尖淡淡地留着。

　　回到家时天色已晚。听夏把琴谱压在书桌玻璃板下，正好挨着白棠母亲的照片。她翻开笔记本，钢笔在纸上停顿了很久，最后只写下：

　　“雨停了
　　巷口的梧桐叶还在滴水
　　像某个未说完的
　　秘密”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听夏摸出那颗在旧书店得到的薄荷糖。糖纸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被雨水洗过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