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装o那些年》曲甚

45、山雨欲来

　　楚让声音很低，目光追随着对面正匀速下行的电梯。

　　“在哪？”傅辞虽然心中还记挂着刚刚瞥见的那人，但显然井朗更为重要。

　　楚让伸手指了指那架和他们上下交错而过的电梯。

　　恰巧他们乘坐的这架电梯在二楼停了片刻，于是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井朗走出对面那架电梯，往出口处走了几步后消失在原地。

　　他离开黑市了。

　　黑市开放期间，每人只能一进一出，没有二次机会，而楚让和傅辞还有碎片的事要查，这会儿又刚好在电梯上，也没法分出一人赶到出口通道里，因此只能先放他离开。

　　楚让开口预说些什么，但垂在身侧的手被傅辞轻握了一下。楚让抬眼望过去，傅辞朝他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人多耳杂，别在这说。

　　其实楚让已经用意志力在两人身周设下了声音屏障，能隔绝他们的对话。

　　但一来是井朗人已经走了，讲他的事不急于一时；二来是这种屏障是向导的能力，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楚让没法和傅辞解释，所以也就顺势闭上了嘴。

　　上行到顶楼，电梯里已经只剩下楚让和傅辞两个人。

　　虽然楚让不是第一次来黑市，但黑市给他的感觉仍然很不舒服。

　　他走出电梯，视线逡巡了一遍走廊。

　　走廊长的看不到尽头，每间房间都大门紧闭，各有不同作用。

　　“这里……”傅辞同样感受到了微妙的诡异，总有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放出意志力探查一番，但没有收获什么结果。

　　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懂了想说的话，于是一并加快脚步走向他们要去的房间，决定速战速决。

　　房间门牌标号27，楚让先傅辞一步推开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室内居然没有人。

　　楚让一推开门就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反射出楚让和傅辞的身影。

　　楚让看见镜中的自己微皱着眉，隐隐有些惊疑的样子，而傅辞则表情平静，站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

　　“有人吗，我们来做分析检测，中间人替我们预约过的。”楚让开口。

　　室内一片安静。

　　两人又往里走了几步。

　　当傅辞也完全走进房间范围时，那扇门“砰”的一声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紧接着从镜子后面传出清晰的声音：“东西放左边托盘上，钱放右边托盘上，二十分钟后来取。只收现金。”

　　两人右脚边的地面震了一下，随后出现了一个样式朴素、锈迹斑斑的天平。

　　傅辞依言把那块小小的碎片和厚厚的几大叠纸币放到天平的托盘上。

　　这里办事的单次售价极高，那几叠纸币加起来很重，远重于那枚碎片，可此时天平的指针却稳稳地指着中间。

　　下一秒，两个托盘中间各打开一个口，钱和碎片同时落了下去，而天平也消失在了地面上。

　　这里的一切都太古怪，以至于古怪到楚让都有点见怪不怪了。

　　他关注着时间，二十分钟整的时候天平又重新出现在地面上，一边托盘上还放着完好无损的碎片，另一边的纸币换成了一份纸质报告。

　　傅辞伸手拿下报告和碎片，草草翻阅了一下那份报告，但没有看进去什么具体内容。

　　傅辞感到一阵心惊。

　　黑市给出的东西不会出错，不仅如此，这里的人检测碎片甚至不损耗碎片，时间也只需要二十分钟，而科学院……

　　“请回吧。”镜子后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两人转过身一看，发现门在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打开。

　　他们一路沉默，傅辞将报告攥在手里，甚至没有再翻阅一下。

　　一直到从黑市出来，回到他们的车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监视感才从二人身上消失。

　　楚让如释重负地靠上椅背，抒出一口气。

　　“黑市一直属于管辖范围之外的地方，”傅辞看着手上的报告，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以前了解不多，以为是三权没打算管，现在看看有可能是没法管。”

　　“黑市存在了很久吗？”楚让问。

　　“很久，从星球有历史记载以来就一直有。”傅辞打开报告，翻到结论页。

　　楚让支着头看傅辞的反应。

　　傅辞垂着眼睛，很仔细地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内容，攥着纸张的手指渐渐收紧。

　　“是T57？”楚让立马就意识到了结论页的答案。

　　“不仅是T57……而且成分报告里有今年才发现的稀缺资源。”傅辞侧脸绷得很紧，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攥到骨节发白，声音里压着山雨欲来的怒火。

　　楚让没说话，从傅辞手里拿过那份报告，飞快浏览了一遍。

　　“资源是陈指挥的组发现的，这种资源能大大提高战舰舱身的坚硬度，因为数量过少一直封存着，连军部都没用，”傅辞眼中一片阴沉，“而且为了拿到这点资源，他们组里还牺牲了两个人。

　　“可T57竟然……仅仅只是一块碎片上的附着成分，都有这么高的浓度。”

　　楚让感受到傅辞的信息素渐渐变浓，变得寒冷、刺骨，像他曾经在傅辞易感期失控之前感受到的那样。

　　车内一片沉默，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珠砸在车窗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响声。

　　远处闪过一道刺眼的闪电，惊雷声滚滚而来。

　　“我记得还在军校的时候，有一年听说你去剿灭T57的余党了，为什么现在还会……”楚让想起迟嘉平曾经和他说过的这件事，他当时还对傅辞十分鄙夷，认为傅辞拿人命关天的事情来“一雪前耻”，十分荒诞。

　　“那不是T57，只是打着T57名号狐假虎威的一支星盗队伍。”几个呼吸之间，傅辞的情绪已经平稳了不少，信息素也重新回到了稳定的浓度。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似乎十分疲惫。

　　“我今天……还看到一个人，很像六年前我见过的一个T57的人。”

　　“什么？”楚让猛地看向他，有些不可置信，“你不是唯一的幸存者吗？”

　　傅辞的视线直直望着前方，望向远处，黑夜里，良久，他才开口：“我也以为我是。”

　　“你确定那是他吗？”

　　“不确定。但有很大的概率，”傅辞道，“六年前战舰里还没有为驾驶舱设立空气墙，他不知道怎么绕开了我的意志力和战舰的监测系统，进到了我的战舰里……我对他的信息素有印象。

　　“你说看见井朗的时候，他刚好和我们擦身而过，我以为应该是我看错了，毕竟信息素味道相似也是很正常的。”

　　楚让仍在消化T57的信息，此时被傅辞一提，又冷不丁又想起了井朗这个人。

　　他回忆起自己刚进入远征队时井朗带着他一起吃饭、替祁洪向他道歉、多次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帮他解围……

　　过去的点滴频闪而过，最后定格在井朗始终淡淡笑着和带着歉意的脸上。

　　“井朗今天也在黑市……他和T57……难道也有关系？”楚让侧过头去看傅辞。

　　车顶光下傅辞立体的眉骨撑起一片阴影，他接住楚让的视线，眼神里的情绪复杂不明，“我希望没有。”

　　楚让作为最先怀疑井朗的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应该高兴，毕竟事情多少有了进展。可当井朗牵扯上T57和那么多条人命，楚让却发现自己有点不知该以何种心态再来看待井朗。

　　“下一次远征是什么时候？”楚让问。

　　“很快，”傅辞看了眼预测表，手指轻轻在方向盘上敲着，“要找个理由暂时隔离井朗，下次还是资源探索类的远征，有风险。”

　　楚让点头，靠回椅背上。

　　车窗上雨渍蜿蜒出狰狞的痕迹，水滴顺着痕迹下滑，楚让看着那些水滴，思考着这么久以来井朗的表现。

　　傅辞叹气，启动车子，“事情还没查清，也不能给他定性。也有可能他只和政部有关，T57是另一批。”

　　越野滑入沉寂的雨夜里，形单影只地行驶在宽阔的车道上。

　　“先暂时别表现出什么，我会找理由让井朗休假。”

　　进入基地前，傅辞对楚让叮嘱了一句。

　　“嗯。”

　　傅辞还有会议，于是两人在门口分道扬镳，楚让走向训练室，路上遇上了祁洪。

　　祁洪大概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天真无邪”的，总是看上去一副没什么城府的样子。

　　“哎，你看到了吗，新路线图已经发出来了，”祁洪勾着楚让脖子，哀嚎一声推开训练室的门，“其实我还没从休假模式切换回来呢——你俩在干什么？”

　　楚让闻言一把把门推得更开，看向里面。

　　井朗和李宙面对面站着似乎在讨论些什么，井朗一只手还拉着李宙的袖子，两人之间的氛围隐隐约约有点奇怪。

　　还没等楚让再辨认清井朗脸上的情绪，祁洪这个二愣子已经打破氛围闯了进去，嚷嚷道：“说啥呢？给我也说说！”

　　井朗僵了一瞬，松开扯着井朗的手，叹口气转向祁洪，“在讨论下次远征的训练时长和具体方案。”

　　“呃，怪不得李宙表情这么难看，”祁洪讪讪倒退两步，不打算触这个霉头，“每次就对远征的事情最来劲。”

　　楚让在一旁静静看着。

　　训练开始后几人仍如常进行着，虽然楚让心里对井朗还有诸多疑惑，但暂时也看不出他日常训练上有什么问题。

　　这天最后的时候，楚让为了训练一个路线转折点的流畅度，多留下来了几个小时，但等他出舱时，却发现井朗还坐在训练室的沙发上。

　　楚让下舱的动作微顿，随后语调自然地问道：“怎么还没走？”

　　井朗望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楚让好像没有看到他的视线那样如常进行着训练记录和一系列收尾工作，直到他即将要打招呼离开训练室时，仍坐在原位的井朗才缓缓开口。

　　“你昨天去黑市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