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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陈伤隐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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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文毅家坐落在一个戒备森严的地段,整片区域占地面积很大,被高耸入云的空气墙围起。
区域最靠外的部分是一栋巨大的椭圆状建筑物,看上去很有科技感。
“这里是什么地方?看着不像一般住宅区。”楚让回头看着那栋椭圆状建筑物在身后慢慢远去,问道。
“科学院,”傅辞单手控着方向盘,为他解答,“卓文毅父母是科学院的人,所以家在科学院管制区里,但他平时不住这边。”
“科学院?”楚让有点惊讶,虽然之前也对卓文毅的身份有些推测,但完全没往这个方面想,“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医学世家……或者家里是司法部的。”
“司法部?为什么?”傅辞往右转向,视线越过楚让去看后视镜。
楚让靠上椅子防止挡住他的视线,答道:“你是军部的,虞衔烛是政部的,我当然会以为卓文毅是司法的。”
推测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傅辞失笑,“没有这种说法,三权互相监管,科学院独立三权之外,小时候认识也纯粹是因为上一辈爱开宴会。”
一个完美的侧方,车稳稳停进了车位,傅辞解锁车门,中止了这个话题。
“下车吧。”
卓文毅家的房子外观线条很简约,内部陈设很规整,横平竖直的冷色调装修,同时透着一股浓浓的现代感,连门口的管家都是仿生机器人。
被那个金属外壳的仿生机器人引进房子里时,楚让不由得瞥了傅辞一眼。
傅辞接收到了这个视线,于是偏过头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本来以为你家是这种风格……”楚让点到为止,意味深长。
“看来我要找个时间让你和我爸见一面了。”言下之意房子的装修真不是他的手笔。
楚让敷衍地一点头。
进房子之后都没用机器人指引,傅辞带着楚让就直接上了顶楼平层,一推开门是琳琅满目的检测装置。
而卓文毅本人则穿着白大褂带着护目镜,正站在一个全透明的小房间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原本的黑色顺毛脑袋此刻宛如一团黑色杂草一般虬结在脑门上方,凌乱程度可以称得上是狂风席卷大地。
“我现在看得出他是科学院家庭了……”楚让喃喃道,“像古早电影里的疯狂科学家。”
傅辞左手握拳放在嘴角咳了两声,走过去敲了敲那个小房间的门。
卓文毅眼下一片乌青,看上去比昨天整夜照顾楚让,凌晨才堪堪浅眠了一会儿的傅辞还要憔悴。
他摘下护目镜丢到一边的框里,脱了外套走出来。
“你头发……最近流行这种了?”傅辞对他的造型也难以评价,远看一般近看更是绝了,此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知道虞衔烛……算了,不想说。”卓文毅用力揉了一把脸,手顺着脑袋把头发重新捋顺,就又恢复了那个黑色顺毛,“麻烦你了楚让,还让你特地来这里跑一趟。”
“……没关系。”楚让挺想知道虞衔烛做了什么让卓文毅抓狂到这个程度,但他和卓文毅毕竟不熟,只好重新咽回肚子里。
“虞衔烛怎么了?她最近喜欢这种头发类型?”
傅辞上道。楚让难得在心里赞扬了一番傅辞。
“又在这里说屁话……”卓文毅瞪他一眼,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开口,“那天宴会快结束的时候,老头说在给她物色相亲对象。”
信息量倒是有点大。
楚让又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卓文毅。
“算了算了,”卓文毅一拍大腿,又站起来,“楚让来,我给你做几个检查。这里的仪器都是我自费购入的,军部那边放不下,所以只能麻烦你到这边来。”
“不麻烦,本来也是傅……指挥官带我过来的。”楚让礼貌微笑。
这次的流程比上次在军部检测意志力复杂了很多,卓文毅带着他在几个看上去就精度很高的仪器之间来回周旋,傅辞则在远处处理一些公务。
检查进行到最后几项的时候,楚让看着坐在远处的傅辞的背影,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他的视线在傅辞和卓文毅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思考了半天要怎么开口比较自然,于是决定旧事重提:“虞家宴会那天,卓医生也去了吗?我走的早,都没来得及和你打声招呼。”
“是吗,”卓文毅手上正忙着处理一个楚让的数据,于是顺口接道,“我刚来就被虞衔烛叫走了,宴会快结束才去主厅,可能确实也来不及打招呼。”
“哦虞小姐,我倒是撞见她了。”楚让没有偏头,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卓文毅,果不其然,卓文毅百忙之中抬头瞥了他一眼。
“那倒蛮巧,你们是那时候互相认识的吗?”
“是啊,”楚让答,“指挥官说你们三个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了。”
“对,我们差不多四五岁就在一起玩了。”
“指挥官是不是从小就是小大人那种类型,不苟言笑的很高冷。”楚让又望向坐在远处的傅辞,傅辞恰好起身,走到窗边接了个电话。
傅辞谈公事的时候总是很严肃,侧脸在光影的勾勒下显得更加冷峻而生人勿进。
卓文毅笑了一声,停下手上动作,好像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似笑非笑道:“恰恰相反。”
“哦?”楚让好像来了兴趣,坐着的上半身往前倾了一点,摆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傅辞小时候是个特别好说话特别善良的小孩,”卓文毅停顿了一下,“感觉都善良的有点……有点夸张了。”
“傅辞他……小时候可以算是没什么背景,但是又和我们进了同一所中学,那里的学生喜欢明里暗里针对傅辞这个在他们看起来有点来路不明的异类。我和虞衔烛和他不是一个班的,一开始没发现这种情况……”
楚让听到这里,垂着的眼皮不自觉很轻很快地颤了颤。
“直到有天发现他一直在帮班上的人跑腿买水,还拿自己的卡给他们刷。”卓文毅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拒绝?”楚让问。
“他们和傅辞说家里穷不给零花钱,或者是脚受伤了去不了,一群人每天轮流脚受伤,傅辞就总替他们买,”这些事也不算什么秘密,卓文毅说起来没有心理负担,但每次想起傅辞任人碰瓷的态度还是忍不住替他愤怒,“其实谁都看得出来那是谎话,他们的行为就是霸凌。但我们后来问傅辞,他又说自己知道,只是觉得宁可错帮也不想漏帮。”
“你说世界上会有这种人吗?”卓文毅疑惑地望向楚让,但又没有等楚让给出回答就接着说,“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傅辞就是这种人。”
“这种人?”
“把所有人排在自己之前的……那种人。”卓文毅语气有些低,他偏过头看了眼站在窗边的傅辞,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仪器“滴滴”两声,显示进度完成。
卓文毅站起身走过来检查完成度,一扫那种有些沉闷的语气,笑道:“所以我们后来叫他小慈,慈善家的慈,除了调侃他,其实也是想让他改改自己这臭毛病。”
原来答案在这里。原来不是小辞。是小慈。
为了知道一个外号的来历,楚让从另一个人口中看到了傅辞截然不同的一面,翻阅了时间里,有些陈旧的一页。
太阳缓缓沉下,夕阳的辉光描摹傅辞的轮廓,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楚让觉得此刻的傅辞看上去比刚才柔和很多。
“对,队里新来的应届生小孩,我带他到文毅这里做点检查,”傅辞在电话里对母亲说,“好,先挂了,改天再说。”
电话那头又交代了几句,傅辞一一应下才挂了电话。
他看了眼时间觉得大概也差不多了,于是抬腿往楚让那边走过去。
卓文毅先是对楚让不知道说了一声什么,然后朝他招了招手,“刚好你过来,我讲下楚让的情况。”
“哪里有问题吗?”傅辞越过卓文毅,先去问了楚让。
“哈喽,可以看我吗,我是医生,”卓文毅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我说我是医生,听不到吗,我说我是医生。”
傅辞毫不留情地一把挥开卓文毅的手,“那你说。”
“检测出来确实有几项数值偏高,具体哪几项我等会儿同步给你们,”卓文毅一说起正经事又马上严肃起来,“综合来看,楚让的意志域可能曾经有过一些旧伤,意志力过载之类的,偶尔的幻痛是意志域的某种PTSD。”
“意志域的PTSD……?”楚让立马就意识到了是哪次留下的旧伤,瞬间有些无语。
他本人都没P上,意志域倒是先P起来了。
“对……当然实际情况更复杂,这只是我的类比,你们想细究可以回去研读报告。
“不过也很奇怪,按理来说楚让此前的经历,不会造成严重到这种程度的伤,更何况你的意志力这么强。”
这是这天卓文毅说得最后一句话。
那之后傅辞就带着楚让回了城西的房子,两人在车里各怀心思,没头没尾的聊上几句也都心不在焉。
直到临下车的时候,傅辞才真正开口:“你的伤……你有印象是哪一次留下的吗?”
楚让当然有印象,但也当然不能说,于是只是摇头。
“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楚让沉默了片刻才伸手去推门,腿迈了一半又停下来。
他背对傅辞,语气很淡:“这个所谓的PTSD,会影响到我在远征队的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