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茶皖君

4、白梵赫，我该恨你吗？ 我不恨他，

　　我不恨他，却也再难生出半分喜欢。

　　我曾有个满是烟火气的家，有爱我的爸爸，也有爱我的妈妈，至少在小学以前，我一直这样笃定……那时爸妈守着小生意营生，日子算不上富裕，可三餐温热，朝夕相伴，每一天都裹着细碎的甜。可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家里却渐渐添了些精致的新家具，妈妈的梳妆台上，也多了些从前见不到的名贵首饰。直到某天傍晚，我从公立二小放学回家，推开门竟撞见爸妈都在，不等我开口问那句“今天怎么都在家”，他们脸上凝重又迟疑的神情，就已经把答案摊在了我眼前。

　　“小青，爸爸妈妈要分开了，你想跟谁走？”

　　“为什么要分开？我们不能不分开吗？”我攥着书包带，声音忍不住发颤。

　　“小青，爸爸和妈妈的路，走到头了，分开是注定的。”妈妈望着爸爸的眼神里，裹着藏不住的愤怒与痛心，可对着我，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温柔。而爸爸，只是一味地躲闪着我的目光，小小的我望着他的模样，心里好像忽然懂了些什么……

　　爸妈离婚后，我先跟着妈妈生活，上了初中，又改成和爸爸一起住。爸爸的新家里，住着江阿姨，还有一个姓白的哥哥。我固执地把江阿姨当成爸妈离婚的罪魁祸首，至于她的儿子白梵赫，我更是打心底里恨之入骨。

　　他好像处处都压我一头，父亲还偏要把我们安排在同一所学校，让我们之间的所有差异，都被无限放大。他成绩拔尖，举止温文，一言一行都讨所有人喜欢，父亲望向他时，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与鼓励，他们三人站在一起，俨然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而我站在一旁，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他也曾主动向我示好，那是一次晚饭时，父亲又提起了我的成绩，语气里满是失望。

　　“小青，要是你的成绩有白梵赫一半优秀，我就放心了。”

　　“沈叔叔，我可以帮小青补补课。”他放下碗筷，语气平淡，听不出异样。

　　“小青这个名字，你也配叫？”我猛地拍桌，红着眼睛瞪他，“我用不着你假好心补课，我自己好得很！”

　　“沈青！你怎么跟哥哥说话的？人家好心帮你，不道谢就算了，你这是什么态度？”父亲的呵斥紧随其后，字字落在我心上。

　　“字面意思。”我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白梵赫这副彬彬有礼的模样，看得我心底翻涌着恶心，假意帮我，不过是想在父亲面前，维持他那副完美的好哥哥形象罢了。可这个念头，却在我被堵在小巷围殴的那天，彻底碎了……那天的一切都乱作一团，只因无意间冒犯了混混的老大，我被几个人按在冰冷的墙根下拳打脚踢，温热的血顺着额头往下淌，疼，钻心的疼！就在我眼前的光影渐渐模糊，快要撑不住晕倒时，白梵赫的身影，突然挡在了我面前。他一手拎着一个人，动作干脆利落，不过三两下，那些围殴我的人就被打得落荒而逃。

　　“来看我笑话的？”我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故意带着刺，只想激怒他，逼他走。

　　“我帮了你，一句道谢都没有？”他垂眸看着我，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不帮你，你今天怕是要栽在这了。”

　　“你滚。”我疼得浑身发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脸色白得像纸，“我用不着你这个私生子的施舍。”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沈青，你爸是你爸，我爸是我爸，我不是私生子，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戾气，“你以为你过得多不如意？不过是生在沈家，有吃有喝的富家少爷，成绩好坏无所谓，就算出去混日子也有人兜底，因为沈家的家产，从始至终都是你的！被沈建国放在心上的儿子，从来也只有你！而我呢？我必须时时刻刻端着彬彬有礼、尊师重道的样子，做所有人眼中的三好学生，才能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之地，才能不被抛弃！你总觉得自己是局外人，我告诉你，我才是那个在这个家，连姓氏都不一样的外姓人！谁要跟你争什么家产，比什么学历？我只是想好好活着，只是想活着而已！”他喘着气，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狼狈与委屈，“我救你，不过是看在你爸收留我母子的情分上，既然你这么不领情，既然你让我滚，那我们往后，再也别见。”

　　他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我一个人瘫在满是尘土和血迹的小巷里。不知过了多久，我撑不住眼前的黑，彻底晕了过去。那是我第一次，为自己的口无遮拦和偏执，生出满心的懊悔与自责，可我好像，连跟他说一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第二天一早，白梵赫就彻底从那栋别墅里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送回家的，家里人也都对此一无所知。

　　他走后，我的心好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风一吹，就透着凉。后来每到潮湿的季节，那处空着的地方，总会隐隐地疼，一下，又一下，缠缠绵绵，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