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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祭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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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县县城的大门口冷清的很,并没有什么行人客商出入。
李苒这一行人,还没靠近城门口,就有守城的士兵在那儿等着观望了。
待他们走进,为首的一个士兵上前问,“可是南安伯大人?”
南安伯是裴老爷子的爵位,这是先帝登基后,特意为他的老师封的。
这么些年在京城里,人人都叫他裴太傅,南安伯这个称呼,裴老爷子一听还觉得有点陌生。
毕竟他这个封号只是个尊称,实际上并没有封地和食役。
“哦!哦,是老夫。”裴老爷子拉开帘子,反应过来他就是南安伯。
呃……士兵无言了一下,“快去,禀告县令大人,南安伯大人回乡了!”
一个小兵赶紧的往城里跑去。
“这位大哥,我们家老爷和小姐舟车劳顿。可否先让我们进城找家客栈,修整一下。”
绿依看那个士兵还拦在马车前,不得不出声。
那个士兵脸红了一下,没办法,他们自从接到消息说南安伯回乡,就一直注意着从京城方向,来南安县的车队。
可左等右等,都已经能从京城到南安县一个来回的时间了,还是没等到人。
今日终于见到人,士兵心里有些激动,一时间竟忘了请人入城了。
“是是,大人请入城。”
他赶忙带着人让开道路。
他们一行,刚到客栈门口,就被一个老头带人拦下。
“裴二哥,裴二哥,留步,留步。”
李苒搀扶着老爷子,悄悄问他,“外祖,这谁啊?”
裴老爷子哼哼,“哼,我那堂伯家的。”态度很是不以为意。
要说这裴老爷子,多年不回乡,是有原因的。
想当年裴老爷子还年轻的时候,算是族中最出色的子弟了。
按照一般的家族,肯定是要提供最大的方便,以供他读书考取功名。
可裴氏偏不!
只因裴老爷子并不是裴氏的嫡支,而是旁支,且试出了三服。
当时裴氏的族长是裴老爷子爷爷的堂兄。他们家孩子没有出色的,都很平庸。当时的那个族长,胸襟很是狭隘,硬是不给裴老爷子提供一点帮助。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家里贫困,父母租着族里的田地过活。
若不是裴氏有自己的族学,当时年幼的老爷子根本上不了学堂。
裴老爷子记着这点恩情,所以他父母先后去世后,族中冷眼旁观他生活艰苦。还有些人给他使绊子,看他艰难求学的事情,他这些年也并未计较过。
只不过就是没有什么情谊罢了,想让他帮衬族里什么,也是不可能。
这些事情,这段时间裴老爷子都跟李苒讲过。
因此她此时,对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恭敬。
反正到她这一辈也都出了五服了。
来人身材肿胀,气喘吁吁的挤出微笑来,“裴二哥,您这怎么能住这客栈呢?这都回家了,还是回家住吧。”
裴老爷子子板着脸,冷声道,“回什么家?我家早就在多年前不复存在了,只不过家中长辈在此长眠。因此才惦记着回来看看。”
那人尴尬一笑,“哈哈…裴二哥说笑了,这怎么能没有家呢?这裴氏族中不都是您的家人吗?哈哈哈哈哈……”
他自己一个人在那尬笑,李苒这边的人没有一个搭理他。
裴老爷子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笑。
裴二老爷笑不下去了,他可是族长的亲弟弟,平日里谁不敬着他一分。
如今在这儿热脸贴冷屁股,都没人搭理。
“呃…咳咳,这,裴二哥,族长亲自为您办了接风宴,不如你赏脸回族中去看看?您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是要拜祭祖宗的不是。”
“哼,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儿子,你这裴二哥叫的是谁?”
李苒只觉得,自家外祖快要变成哼哼怪了。一句话开头先哼哼两声。
“外祖,我看这位……这位老大爷态度诚恳,不如您就赏脸去看看?”
裴老爷子斜了李苒一眼,又哼了一声,满脸勉强。
“哼!走吧,还杵着干什么呢!”
一行人又回到了马车上。
裴家二老爷看他们走了之后,表情变得愤怒。
他这些年还从未受过如此大辱。
他一想到裴老爷子的身份,他又收敛住了脸上的表情。
大哥说的没错,裴淮安虽然已经致仕,可这些年他在官场上的人脉都是在的。
还有个南安柏的爵位在身上,还有他那儿子孙子,也都在朝廷当职。
这么多年来,他们同裴淮安通信从未见他有过回复,派人去京城找他也都是闭门不见。
明明坐到了太傅的位置上,却从未想过帮扶族人,不然这么多年来,裴氏怎会没有一个官运亨通的人物。
大哥说他数典忘祖,可真是不亏他呀!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就别想着轻易能走出这里!
裴氏在南安县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只不过是,打着耕读世家的名号的一方大地主。
这几十年来,裴老爷子虽然并未与他们提供过什么便利。
可也不妨碍,他们打着裴老爷子的旗号,逐渐成了这南安县的一大地头蛇。
“苒儿,外祖知道,你此次离京是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京城,外祖也呆腻了,不介意陪你到处走走。但是这裴氏,我是不会久待。”
李苒点头,并不意外裴老爷子的态度。
她之前听外祖讲曾外祖父母的离世,就觉得其中一定是有裴氏族内的缘由。
外祖一家,虽是租种族内田地生活,但若没有意外,怎会操劳至死?
还偏偏两人都先后离世。
只不过外祖不愿意细说其中缘由,李苒也不好太过追问。
马车很快到了裴氏族长的府邸。
朱门高墙,占地面积之广,一座府邸占了大半条街。
李苒这一路上路过了很多地方,还真没见过如此奢华的府邸。
看来这南安县的县令,与这裴氏是行了不少方便。
马车刚停下,大门就打开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被簇拥着走出来。
他的面容和善,看见裴老爷子更是双手微微颤抖。
“淮安啊!淮安!你这一去就是几十载啊!大哥都快认不出来你了……”
李苒有些感叹这老爷子的演技,瞧他那含泪的双眼,哽咽的语气。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看到亲兄弟了呢。
可惜了,这条街上没有什么人,不然也有观众给他鼓鼓掌呢不是。
裴老爷子没接他的假惺惺,直言道,“族长,你知老夫此次回来的目的,废话也不要多说了,直接开祠堂吧,老夫要接我父母离开。”
是的,在裴老爷子官名赫赫的时候,裴氏的上一任族长,将他父母的牌位接到了族中祠堂供奉。
当年那位族长,还特特派人到京城告知了他此事。
以望他能够收留,族中的子弟在京城读书。
可惜,裴老爷子并没有答应。
他们的算盘落空,这几十年各种招都使了,还是近些年来才安稳些。
想来是认清,裴老爷子不会回馈家族什么了。
老族长的表情一僵,像是没意料到,裴老爷子如此直白。
“裴族长,你不会还觉得老夫会给你什么面子吧?”
“别做白日梦了,老夫老了,你也离死不远了,就别跟老夫玩什么心计了,虑多伤身。”
老族长还算稳的住,毕竟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可他身后站着的人,有些都已经面露怒容。
“裴叔祖!恕小辈逾矩。您何必如此伤人?我祖父一听您要回来的消息,便早早准备接待,日日都派人在城门口守着,就怕错过您的消息。”
“如今您回来了,家里也是全家出来相迎。您这样的态度怕是不好吧!”
一位看上去二十多出头的年轻人,率先看不下去。
他的表情愤愤,把裴老爷子说的不识好歹一样。
李苒上前一步,挡在裴老爷子旁边,冲老族长微微点头,“裴族长,失礼了。”
裴族长刚想大度的笑笑,就听见身边传来‘啪啪’两声。
接着传来女眷的尖叫声,“啊——三郎!你们!你们怎么敢打人!?”
他转过头去看,就发现刚才说话的,他的三孙子两边的脸红肿着,嘴角都破了口。
李苒身边的一个侍卫,快速的出手,又快速的回到李苒身后。
“外祖,我看这祭祖还是不要祭了,您看着裴氏,好像并不欢迎咱们呢。”
裴家的人此时都怒了,这南安县从来都是他们数一不二,什么时候他们受过如此大辱!
裴老爷子提高声音,“也好,老夫本来也觉得做人是不能忘本的,可若是受奸人阻挠,想必祖宗们会谅解老夫。”
“苒丫头,你派人将你曾外祖父母的牌位请出来。”
李苒恭敬欠身,示意沈知将陪老爷子先扶回马车上。
“来人!”
沈知扶着老爷子坐回了马车上。
他面有疑惑,刚才这一出,他怎么觉得老师并不是想要回族中祭祖呢?
裴老爷子他一直皱着眉思索,直接跟他解释,他的声音不大,马车旁又有自己人守着,因此也不怕传出去。
“裴氏虽在老夫幼时,让老夫能够启蒙学习,可与我的杀父杀母之仇也是实实在在的。”
什么?沈知有些震惊。
他父母虽被他母亲的舅舅所害,可他们家与那一家人并不亲近,更从未在一处生活。
而裴老爷子的父母,可是一直与他们朝夕相处的族人。
“老夫幼时,便显现出非比旁人的聪明才智。当时的裴氏,不过是仗着同姓族人多而形成的一个小家族。若论底蕴是半点没有的。”
“族长便想着开办族学,以求族中能出现做官的子弟。”
“可惜他们家的孩子都不行,只有我和另一位族中的孩子有一些读书上的天赋。”
“不过是一个小地主,能想着开办族学已经是他的能力所及之最了。他却没有高远的见识。见自己家的孩子没有读书的料子,却也不甘心培养别人的孩子读书。”
“他提出,让老夫父母与另一个人的父母过继孩子给他。”
沈知不解,“他既有心栽培族中子弟,又为何非让人家父子分离?”
“人心不足。他既不甘心培养出来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又担心老夫与另一个人会忘本。”
裴老爷子的神情染上些忧伤,他的视线集中在一处此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半晌,才继续道,“老夫的父母自是不愿的,他们只有一个孩子,怎舍得?”
“后来族中便不租田给他们了。其他的赚钱门路也都一一断绝。以至于后来过劳而死。”
“可笑的是,那人居然还上门来说要收养老夫。”
裴老爷子嘴角露出嗤笑。
裴家门口,十几个穿着甲胄的护卫,直接冲进裴府,将裴家的家眷吓得花容失色。
裴族长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抖着手指着李苒。
你,你,你的说不出来一句话。
李苒淡定的微微欠身,脸上的微笑弧度刚刚好,“裴族长,真是,失礼了。”
裴族长最后还是没撑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