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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没用的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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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温度很低,躺在床上的青年,薄被只盖到腰间,宽松的白色棉质背心露出上半身的大片肌肤。
虚攥着被角的手指细长,指尖透出淡粉,就那样随意地搭在小腹上,随呼吸轻轻起伏,看起来很脆弱的样子,似乎用力握上去就会折断。
半张脸陷在蓬松的枕头里,只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廓,黑发凌乱散在颈侧,隐约从皮肤里透出一小段黛色。
双腿与薄被纠缠,脚踝伶仃,晃眼间,让人分不清哪个要更白一点。
苍卿辞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
他背靠门框,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片毫无防备的睡颜上,静默着。
直到墙上挂钟的短针指向正午十二点。
脖子忽然一沉。
某种温热而坚硬的、一颗一颗的触感,沉甸甸地熨帖在皮肤上。
白羽睫毛颤了颤,从睡梦中醒来,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意识尚未回笼,睡意朦胧间,他一眼看见了,打扰自己睡觉的某个人。
三年过去了,苍卿辞的模样没有丝毫改变,岁月似乎格外偏袒有钱人。
白羽还有些懵,困倦使他看起来有些郁闷。
但这副模样落在苍卿辞眼中,却像是某种单纯的幼崽,迷蒙的有些招人怜爱了。
“吃快餐、熬夜、不吃早饭......”苍卿辞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大波澜,只指尖摩挲了几下,“我仅仅离开了一周。”
白羽清醒了些,讨好地弯起嘴角,眼睛眯成月牙,看起来很乖,“偶尔放纵一下嘛。”
不知悔改。
“偶尔?”苍卿辞重复一遍。
白羽瑟缩了一下,还是在笑。
锁骨被硬物蹭过,带来一丝异样感。他疑惑地“嗯?”了一声,垂眼,伸手将那串东西勾出来。
是一串红宝石项链。
极细的铂金链子,将一颗颗色泽浓郁的宝石串联起来,宛如炽热的火焰,流转着耀眼的光华,奢华至极,张扬夺目。
宝石缠绕在纤长的手指间,猩红与雪色交织,糅合成一股难以言喻的绯靡感。
价格不菲,这是白羽看见它时,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晃了晃手中的项链,宝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苍卿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试图从那一贯的笑容里分辨出喜恶,然而一无所获,心底不免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别人送的,觉适合你,就带回来了。”
才不是。
宝石渐渐变凉,白羽觉得真相有待考究,但不知道好像也没什么坏处。想到这儿,他笑容更深了些,“谢谢,我很喜欢。”
陶景文来接白羽去学校时,开了一辆炫酷的银色跑车。
他跟陶颜是兄妹,长得却半点不像,一个甜美可爱,一个斯文清俊。
因为跟着苍卿辞学了多年,耳濡目染,陶景文言行举止间也多了几分相似的矜贵,只是气质更为内敛。
此人酷爱白色,整日都是一身白。
副驾驶的门打开,钻进来一个与他截然相反的人。
白羽穿着宽松的斜襟短衫,几枚金属扣垂在胸前,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锁骨和缠绕在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
一根银链从衣领里坠出来,末端挂着枚刻了字的金属“狗牌”,腰间系了条米白色的编织绳,串在上面的彩色琉璃珠会随着动作轻轻碰撞。
一身打扮乖张而扎眼。
当然,最夺目的还是那串项链,绕着脖子缠了三圈,末端那颗镶着碎钻的四芒星吊坠,恰好悬在左侧锁骨上端。
很漂亮。
陶景文踩下油门,跑车滑入车道。他分神瞥了一眼身侧的人,目光在那串项链上停留一瞬,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七位数的拍品,这样哄人的礼物,老师可从来没给过我和陶颜。”
白羽耳朵里塞着耳机,但没有开声音,将他的话听得一字不落。
他没什么表情,也不见惊讶,只是用手指捏着手机,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无名指与中指上戴的戒指相碰,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车内安静了片刻,就在陶景文以为他不会接话,正准备转移话题时,却听见旁边传来轻飘飘的一句:
“你要是喜欢,送你好了。”
陶景文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这他哪敢要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喜欢白色。再说了,这项链跟你挺配的,好看。”
“哦。”白羽应了一声。
他靠着车窗,听了陶景文的话抬眼去看后视镜,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见喉结以下的脖子,红宝石缠在上面,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亮的晃眼。
白羽有些出神,以前穷惯了,即便现在不再为钱发愁,他依旧不太能理解这种消费观,值得吗?
“观月街有家川菜馆,听说味道不错,晚上要不要去尝尝?”陶景文换了话题。
果然,白羽眼神瞬间清明,提起吃,什么贵不贵的立马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答应得飞快,“好啊!”
陶景文被他这幅模样逗得轻笑,心底却掠过一丝忧虑,白羽曾经患过严重的暴食症,虽然现在好了,但......多留意一点总归是好的。
白羽推开宿舍门时,他那位有洁癖的室友正踩着椅子,认真擦试着衣柜。
四人寝只住了他们两个,空间宽敞,所以两人基本没什么交流,更何况白羽大多时候都住在外面,这导致两人大二了还只是点头之交。
桌面上一尘不染,连地板都光可鉴人。白羽放下单肩包,翻出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随手搁在室友书桌上,“谢了。”
室友点点头,没有说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紧接着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吧。”
门被推开,班长探进半个脑袋,“白哥,有个简单加分多的活你干不干?”
“志愿者吗?不干。”
白羽对着宿舍拍了张照片,低头给苍卿辞发信息,回答时头也不抬,态度冷淡。
班长早习惯了他的性格,仍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哪儿能啊!就是坐宿舍楼下给报道的新生登记,核对一下名单,而且我还给你找了一个帮手,你当监工就行。”
白羽这才抬眼看班长,“几分?”
“十分。”
哇哦,看来是份美差,“行。”他答应得干脆。
夏日的热意浓稠,即便临时搭建的遮阳棚能隔开太阳,却无法抵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气。
艺术学院宿舍楼下的招待处,红木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嗡嗡作响的小风扇、冰镇饮料,还有几杯未开封的奶茶。
白羽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屏幕。额前的碎发被小风扇吹得变形,脸颊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热出潮红,连眼尾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他身边坐着的助手其实是班里的特招生,好像是姓林,长相普通,性格沉闷,但画画很有天赋。
见对方的额角渗出细汗,白羽下意识将对着自己的小风扇转了过去。
结果不到一秒,助手就跟被烫到似的,慌忙把风扇推了回来,“我、我不热。”声音闷闷的。
就这样被拒绝了四五遍后,白羽无奈的趴回桌子上,太无聊了,眼皮渐渐变得沉重,他索性枕着手臂,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人吵醒的。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我叫朝之恒。”
那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直击耳膜。
白羽蹙着眉,视线尚未聚焦,先看见一个立在桌前的挺拔身影。
男生戴了顶黑色鸭舌帽,穿着简单的白T恤,肩膀宽阔,手臂上肌肉线条明显,透着蓬勃的朝气。
特别是那张脸,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深邃,眼下有颗小痣,笑起来灿若骄阳,耀眼夺目。
助手没好气道:“问你名字你说就行了,念什么诗啊,还念得那么大声!”
“哦。”朝之恒扶了下帽檐,神色看似无辜,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歉意,上挑的眼尾还隐有傲气,“学长,抱歉啊。”
新生报道,大多数人都拘谨忐忑,眼前这人一看就是个硬茬。助手那点因为不耐烦而生出来的火气,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不自觉弱了下去,闷声递过登记表:“宿舍号,427。”
“谢了。”朝之恒接过,签完字后干脆利落地离开,这次连“学长”都省了。
走出去大概一两米,他听见身后传过来压低的声音。
是刚才负责登记的那个人,语调却与先前截然相反,带着小心翼翼,甚至有点......讨好?
“...怎么醒了?你继续睡吧,不忙,我让后面的人小声点...”
啧。朝之恒脚步微顿,鬼使神差地回头。
目光越过稀疏的人影,落回那张红木桌子旁。之前趴着的那个人,此刻抬起了头,侧脸正对着他的方向。
方才不经意一瞥就觉得白的人,现在更是白得晃眼,不单单是白,脸颊还染着薄红,从鼻头一路蔓延到耳尖。
长睫低垂,因为困倦半阖着眼,神色迷离,像蒙着江南的烟雨。
然后,朝之恒就看着那个人,竟真被哄得又乖顺地枕着手臂重新睡了过去。
......行。
他收回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拉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宿舍楼有电梯,但他没坐,因为楼梯两旁的墙上贴着“优秀学生作品展”,他倒要看看,这优秀是个什么水平。
一阶一阶的往上,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装裱起来的画作,宫廷画,水墨,彩绘,素描...种类繁多,大多数中规中矩,偶尔还有几副让人眼前一亮。
看的入神,他提着行李箱竟然走到了顶楼,长舒了口气,他转身向下走,这次依旧没选电梯。
421、422...427,宿舍到了。
朝之恒却没有急着推门进去,他的视线被对面墙上的一幅画吸引。
那幅画不大,画布上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白,颜料里似乎掺杂了什么特殊的闪光材料,在光线不怎么明亮的楼道里,流转着一种极其柔和的、圣洁的光。
画的内容是一个垂泪的六翼天使。
天使的身体微微蜷缩,六片羽翼半舒展半收拢,每一片羽毛都描绘的细密而柔软。
白色绸缎半遮半掩地覆在天使身上,勾勒出完美无瑕的身体轮廓。天使面容低垂,双眸紧闭,眼尾悬着一滴晶莹的泪...
整幅画悲悯又圣洁。
朝之恒站在画前,只觉得满身躁意都被净化了,手指无意识蜷缩一下。
他想,拿走这幅画,藏起来。
但最终,理智战胜了欲望,他静静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按下拍摄键。
画作的右下角,写着一个小小的署名——09级白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