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别黑化》竹叶川

5、被迫 大巴车颠簸

　　大巴车颠簸了好久才回到江城，一回来就开始下暴雨。林鹿在便利店扫了张优惠券，折抵了两块钱，买了一个汉堡一瓶啤酒回家。

　　住处偏远又安静。现在林鹿生活中唯一的喧嚣就是进出球员通道的时候，两侧观众席的熙攘声。

　　玄关处换掉湿掉的鞋，开灯。汉堡丢进冰箱里，不知道为什么买来了也不想吃，窝在床脚下找了张CD，插进电视盒里准备随便看看，打开啤酒，“啪”一声，细蒙蒙的雾气从瓶口飘上来。

　　还没喝两口，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咚咚。”

　　林鹿撑着床站起来，酒瓶放在一边向大门走去。

　　打开。

　　向南站在门口，浑身都被雨湿透。

　　林鹿瞬间把门关上。

　　“哥！”向南一手死死抓着门边不让他关紧，门砸在手上一片紫红。

　　林鹿看着向南手背上缓缓流出的血，沉默着松开了手。

　　“哥，外面在下雨，让我进去好不好。”

　　林鹿没说什么，转身回屋。
　　向南见状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头发一直往下滴水。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直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说：“哥，我错了。”

　　林鹿继续往卧室里走。

　　“哥，订婚的事情——”

　　林鹿在床头柜前停住，沉默着翻找着什么。

　　“是家里的安排——”

　　“你直接走吧。”

　　林鹿被吵得脑子疼，回过头把纱布药膏丢在地上，抬手指着大门：

　　“去外面把药擦了，然后别再来了。”

　　向南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药膏，又抬头看了一眼林鹿，没过几秒两滴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接着他扑通一声跪下来：

　　“你到底因为哪件事生气？”他的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掉，往前挪动伸手想要触碰林鹿的腿，林鹿侧过身从他旁边躲过去，往卧室门口走。

　　“哥！哥！”向南往林鹿的方向爬了两步，怕他生气又不敢靠近，只能隔着几米远，带着哭腔：“到底是因为我结婚，还是因为今天让你丢脸了？”

　　这哭腔一到林鹿脑子里就跟套马杆一样缠着他的神经线让他停下。林鹿深呼吸了一口气，靠在墙上。

　　“什么都不是。我没生气。只是你既然已经订婚，那我们之间就结束了而已。“

　　向南眼泪正好滴落在手上的伤痕上，烧得他太阳穴一直跳，但他就是跪着不起来：

　　“你甚至都不问一下我为什么瞒着你订婚吗。“

　　林鹿皱着眉，一副打发人的样子：“好，我现在问了，你快说吧。”

　　“我怕你生气要和我分手。”

　　林鹿蹲下来：“对，你说的对。但是现在呢，难道不分手吗。”

　　“当然不要，”向南抬起手，伤痕紫得可怕，刺进林鹿眼睛里发疼：“哥帮我擦擦药好不好？我们在一起七年，你那么爱我，我们当然不要分开。”

　　林鹿觉得这太荒谬了：“我没那么爱你，爱到要给你当情人的地步。”

　　说着，他站起来烦躁地拽了拽衣领，一摸脖颈还有条项链，今年二月份向南送他的，用力一扯就扯下来：
　　“我和你关系就这样，”林鹿缠住绳子，手一松，坠子挂在半空，外面包着一层镀银的壳，摇摇欲坠：“我配不上你，配不上这条项链，你满意了吗。我们早就该断了。”

　　他连绳子一起松开，坠子摔在地上，摔在向南面前，镀银壳子四分五裂，里面是宝格丽二月新款。

　　林鹿专门去做的925银外镶，当时觉得向南送的怎么也得带上，但是又怕别人说闲话，索性镶了个壳。

　　向南盯着地上的项链，安静了几秒，抬手擦了擦眼泪，伤口被蹭得滋滋啦啦，擦得半张脸都被血染红：

　　“自尊心那么强吗，哥。”

　　林鹿当作没听到，去抽屉里翻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首饰，翻到两枚素戒，一对袖扣，还有一堆没开封的腰带和耳钉，都拿出来丢在向南面前。

　　向南跪在这堆包装前，两人对峙一般，一直过了好几分钟，林鹿已经不想说话，如果向南要赖在这里不走，他就自己先离开。
　　车钥匙应该在抽屉里，林鹿把向南晾在一边，自顾自翻了半天没翻到，只感觉屋里太压抑，他随便抽了把雨伞，这就准备走。

　　“回来。”

　　向南的声音突然变得发冷。

　　林鹿皱眉。
　　又是那种音调，那种和他相处七年，偶尔冒出来一句的让人背后发冷的音调。只是向南平日里要不然是爱哭，要不然黏黏糊糊地叫他哥，对于那些近乎没有的奇怪的语气，林鹿从来没放在心上。

　　只是现在，向南开始一直这样说话，好像这才是他真实的语气一样。林鹿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向南缓缓开口：

　　“我其实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今晚都是一定要和我分手的。”说完，他又笑了一下，“其实你早就打算抛弃我，我的订婚只是加快了这个进程，甚至只是加快了几天而已，对吗。”

　　林鹿也没打算继续跟他藏着掖着：“嗯。”

　　确实是这样。向南自顾自地去订婚，他反而还省得找借口先开口了。

　　听到林鹿肯定的回答，向南竟然笑得特别开心，一开心又擦了下眼泪，手伤出血，擦红了半张脸，血和泪水混在一起：
　　“所以我今晚是来谈条件的，哥。”

　　林鹿微微皱眉：“没有什么条件可谈的。”

　　向南没听到一样，已经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绕过林鹿，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林世泽的下落，在你心里排第几？”

　　林鹿瞬间僵住。

　　林世泽…

　　林世泽？

　　叔叔？

　　——他的叔叔，五年前陷害了林家父母，让他们全家四分五裂，入狱的入狱，跳楼的跳楼，让自己因药剂断送未来后，就开始逃亡，下落不明的林世泽。

　　林鹿喉头发紧，扶着墙转过身：

　　“你什么意思。”

　　向南低头，拿手机点开一张图，远远地举起来。林鹿看到了，那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但不会认错。那里面就是他叔。

　　“哥，”向南竟然微微笑起来：“满意吗。”

　　林鹿盯着监控截图，大脑嗡嗡作响。

　　“你凭什么拿这件事来威胁我。”

　　林鹿吐出几个字，头痛欲裂，手撑在桌子上才勉强没有倒，只觉得心脏也四分五裂，他的生涯，他的父母，他的一切几乎都毁在当年那件事手里，向南竟然还要拿林世泽来逼迫他？

　　涂漆的桌子被抓出粗糙的白印，林鹿只觉得天旋地转，失望透顶，想让向南快点离开这里，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威胁，哥。只是一个条件而已。“向南声音沙哑：“我告诉你他在哪，之后你是报仇也好，送进监狱也好，都不管我的事。这怎么能叫威胁呢，哥，我在帮你啊。”

　　林鹿扶着额头，靠墙休息了一会儿。

　　“向南。“他没睁眼，已经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

　　“你答应了？”

　　林鹿没说话。他怎么可能不答应？林家全都毁在林世泽手上，不管是为了爸妈，还是为了林家亲人，还是为了他自己——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向南站起来，走过来靠近，双手撑在林鹿身后的墙上，语气暧昧：“我什么都不要，哥。我只是要你别和我分开。”

　　林鹿抬头，向南离他很近。以前会更近，但林鹿此刻只觉得陌生：

　　“什么？”

　　“我知道你特别喜欢用你所谓的尊严来碾压我的爱。七年，哥，我快被你折磨死了，你关心过我吗？”向南蹭了蹭林鹿的鼻尖：“是不是等你所谓的自尊也被捏碎一遍，你才能知道我的感受？”

　　林鹿喉结滚动：

　　“你为什么要把事情搞成这样。”

　　“哪样？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比你要分手更差了。”

　　林鹿闭上眼睛。好，这就算是他自己造的孽，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和向南在一起，谁知道当初那个懵懂的小孩，会被自己养成一只食人犬。做向南的地下情人？以前他不愿意和向南公开，就是怕别人诟病自己攀龙附凤，所以他什么都不想要，连向南送的项链都要用便宜银饰包裹着，因为那样才符合自己的工资水平，他只是想正常的生活，那自然连结婚也不会选择向南这种世家。如今若真要开始这种让人指点的关系，那还不如让他直接去死——

　　只是，如果能找到林世泽——他什么都愿意。

　　林鹿安静了几秒。脑子很痛。

　　“好。”

　　他说。

　　“我答应你。”

　　他朝向南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

　　“滚过来。”

　　这是指令。向南立刻凑过来，蹭到林鹿的唇角又停住，他现在有点想哭，撑在墙上的手蜷起来，伤口崩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林鹿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哭起来就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似乎一如以前。

　　他抓住向南的头发，吻了过去。

　　.

　　……

　　.

　　向南睁开眼。林鹿似乎是很累了，闭着眼但紧皱着眉，窝在一旁，黑色的碎发落在深深的锁骨窝里，窗外的月光只能映到他肩头。

　　他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穿过客厅，走到阳台。没穿上衣，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支万宝路，手上的伤还没好，手指无法控制地颤抖，好不容易把烟含住，指尖颤动得更严重，连带着打火机的火焰都开始发抖。

　　好害怕。他一害怕就开始控制不住动作。

　　火星溅在手上。向南深深吸了一口，太阳穴不再那么痛。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林世泽的资料，传到我微信里。现在。”

　　对面姜里：“成功了？”

　　成功？向南皱眉。这件事根本没有成不成功一说，如果没有林世泽这张底牌，林鹿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到他。

　　“嗯。”

　　他回复。

　　对面姜里躺床上两眼冒光打字，身后男朋友探头问他干嘛，姜里一巴掌把男朋友头拍过去：“别问，聊八卦呢。”

　　然后继续给向南发：“你无敌了向大少爷。资料都发过去了。”

　　向南指间夹着烟，表情严肃，翻看着林世泽的pdf，查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身后阳台的推拉门突然响起。

　　向南立刻把烟在手腕摁灭，攥进手心。

　　林鹿只穿了一件短裤，打开门，看见向南慌张地转身，好像在藏什么东西。

　　“你在抽烟？”林鹿蹙眉。

　　“没有，”向南赶紧否认，但语气又弱了下去：“第一次抽，哥……”

　　林鹿没管他真的假的，顿了顿说：

　　“你想要的我都答应你了。林世泽在哪。”

　　向南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举起手机摇了摇：

　　“哥，先把我微信加回来，我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