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话 世代的足球 ...
-
被Alpha死死抱住的Beta一时没有回过神，等到他醒悟，周围的人群已如同摩西分海般被医护人员分开，在前面的只剩下穿着白衣朝他暗中挥手的医生。
洁世一被蜂乐用力的怀抱箍得有些难以呼吸，挣脱时难以抑制地惊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已经手软脚软的蜂乐试探到另一个人的不适，手足无措地松了点力道，却不由自主地蹭了蹭洁世一的侧脸，“洁，我从日本飞过来的，听到你在呼唤我啦。”他歪歪头，神志不清，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洁世一下意识睁大眼搂住快要滑下去摔倒的Alpha，竟然被人探出尖牙轻轻在耳朵咬了一口，脸瞬间变得爆红。
但他完全不清楚这种情况表达的暗示意味，眼见着背后的医疗人员拿着抑制剂针剂在预测Alpha的动向，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拉开他们两人，洁世一心里松了口气，无解地哄着蜂乐廻，“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快点休息——蜂乐，你找到我了。”
然后什么都看不清却心花怒放的Alpha被后面的针一戳，大脑空白地昏过去。
洁世一手忙脚乱地半搂住倒下的蜂乐廻，丝毫不知此刻他像是被腌在蜜里的可怜花蕊，就算是小声呼出口气，也仿佛是被蜂蜜味的风吹得颤颤巍巍，更别说手里还抱着一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巨大危险物。
啊，突然晕过去吓死他了。洁世一还没缓过神来，立刻被身后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提着衣领被拉进人潮深处，他惊了一下，无意识抱紧怀里的蜂乐廻，却像被一串二的团子被人拉起。
洁世一转头一看，史纳菲脸色平静地扫视蜂乐一眼，“洁，把陌生小鬼丢了吧。注射抑制剂的眩晕时间不可能超过一分钟。”
“你被占便宜了。”
“Ah？”
没看医疗人员都是莫名其想要伸出手把Alpha强制拽开吗。
……
已经恢复镇静的蜂乐廻像是任人揉搓的海绵，期期艾艾地坐在办公室外的公共长椅上，明显刚在里面被医护人员和负责人啰嗦个半死，再加上他确实犯错在先，他吓到教练了，而且不应该在办公室爆发情绪和信息素。
坐下来，洁世一终于得知蜂乐是怎么找到这儿——说来他们总共仅见了三次面。从12月份被黏上开始，1月底洁出国之后再也没见过。直到蜂乐终于打听到消息，3月底奔赴法国，在法国找了2个月，终于抵达里昂青训营，结果他来得太晚，洁世一已经去往意大利，两人完美错过。
现场相认，加上在里昂青训营闯出点乱子，洁也不方便多说，他因为在里昂青训的训练不佳，加上对Beta身份的歧视，他早有想要离开的想法，万万没想到虽然他和蜂乐错过了相遇，但没有错过重逢的机会。
得知洁世一要去尤伯斯青训，蜂乐回双眼发亮，举手问史纳菲：“我可以去吗？”
史纳菲没有泼冷水，他看了眼这个黄色挂耳黑发的日本小子，非但没有过问他之前在哪里青训，是否接受过专业的指导，反而上来就好奇：“再谈论这些之前，我想问问你习惯站在那个位置？”
蜂乐一时答不上来，他想说踢前锋，但是顾忌到洁世一又想说哪里都可以，只要在洁身边就行，可他的喉咙却像是哑了，始终无法说出口。
史纳菲挠乱金色的波浪中长发，软塌塌地问他：“那你之前没有和别人一起踢过球吗，野球的时候你最喜欢站在哪个位置？”
蜂乐回像是被木塞堵住了嘴巴，开朗的笑容根本维持不下去，他郁闷地回答，“我是踢前锋的，但是我大部分练习都是自己一个人。”
“这样啊，那很可惜，我的队伍里没有你。”史纳菲毫不犹豫地比出拒绝的手势。
蜂乐回还想反驳，然后听见还没真正成为教练的球星说：“按照尤伯斯的发展，夏窗期很难有好的引援，我们只能靠着现有的队伍以及从青训营提拔人才来补充人手。一方面青训球员是自家人不花钱，另一方面还可以培养我们自己的忠心球员，但你既然是前锋，尤伯斯恐怕没有你的出路。”
“尤伯斯已经有备受期待的青训前锋了。”史纳菲平淡地说。
洁世一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那么尤伯斯既然已经有要选拔的青训前锋，为什么还要签下他……如果他无法登场，就是在青训营浪费青春。
洁世一脑中冒出大量自我辩论，然后全部被心里的理性捏碎，他相信史纳菲，于是默不作声地旁观，然后他听到了一句祷告般的话：“已经有世一了，加上马狼，我们的前场位置不能再有一个日本外援，没有你的位置，去了尤伯斯也只会被租借。”
史纳菲指出另外一点，“还是你更想转中场？即使这样你还想进入维诺沃（尤伯斯青训营），我可以和你试着踢一场，如果你真的有天赋那就再说。”[1]
蜂乐和洁世一同时瞪大眼睛，前者兴奋地宣誓：“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想和洁踢球，一直很想！”
还好为了给应激的Alpha透透气，他们现在是在里昂青训营的帐篷下面交谈，如果是在办公室，估计旁听路过的办公人员会大吵起来——这里可是里昂，你们尤伯斯的在这儿挖人是不是有大病？
谈论到试训的事，也着实该解决里昂压着洁世一合同不放的问题。据洁世一说，早在今年四月，由于寄宿家庭更改加上个人意志，他就提出过想要转会意大利青训的想法，按照国际足联的最新规定，里昂和都灵地处法意边境，符合最新未成年国际转会第三条要求[2]边境要求。洁世一可以在接触新俱乐部后，让新俱乐部提出未成年转会申请。
他虽然没有及时找到下家，但洁世一礼貌地先向里昂提出了转会，原本里昂青训营不太看中他，却在陆陆续续的几天沟通后表示如果洁世一要进行转会，他们会在转会的流程审批上提出质疑声明。
连续一个月半的纠葛，这件事已经闹到洁世一远在日本的父母要过来，但史纳菲已经作为新俱乐部的代表解决这件事——相信不会有比当家球星出面还更具有象征意义的事发生，于是在找上门一通沟通后，窘迫的里昂青训中心负责人只能支支吾吾地承诺会在尤伯斯的转会申请流程上签字，并把压着的合同和证明转交给史纳菲。
事情就那么轻易解决了？结束了乱七八糟的争论后，在上升到国际足联裁决前，里昂先退一步，果断放手。洁的心情有些畅快，他郑重地向史纳菲道谢：“感谢你史纳菲，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事。”
在寻求解决的过程中，他其实也找了专业的足球经理人进行咨询，但都没有实打实地解决根本问题。浑身轻松的洁世一简直想畅快地干掉一大杯咖啡，可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不光是因为史纳菲不需要他的物质答谢，蜂乐回还没有一个暂定的居所。询问过他的签证只是旅游签证，并且没有大人跟随，洁世一有些头疼，只好让日本来的朋友住在寄宿家庭里。
不可言说的是，他来到里昂差点忘记了一件事。
……
里昂青训中心近几年堪称法国一带的拉玛西亚，是法国俱乐部里为数不多培养出大量有名职业球员的青训营。新建的训练中心不仅有专业的草皮，还包括青训宿舍以及各种室内锻炼设施。
远在草皮上踢球时几个U18球员听说楼上发生了信息素泄露的事件，起先还被教练撵到空地进行隔离，后来看到从楼上走下来的马克·史纳菲，像是打了肾上腺激素，搔耳挠腮没个安定。
“史纳菲要加入里昂？？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人看了手机里的传话，消息灵通地哀叹：“听说里昂青训有个小孩是他亲戚，来帮忙转会的……”
“你说的小孩，不会是——”
一个棕发的拉美少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在帐篷下商谈的三个人。左边那个新来的亚裔不认识，右边不正是史纳菲和他之前消失的队友吗。
洁世一，里昂青训U17的11号前锋，在里昂青训的一年半以来青训教练对其相当看好，但球队的主帅却在揣摩后否定了球员的可能性。
以撒难不成和史纳菲有亲戚关系？不过这些似乎都无关紧要，他露出看好戏的戏谑神情，急忙回到后面的更衣室，盯着走廊窗外不急着走的三个人，装作不经意地拨打了个电话。
少年滑稽地拉长尾音，刻意挑衅，“Bonjour——凛，你现在有空吗，我给你说件有趣的事。”
被他称呼的家伙同样是个日本人，不过之前的球权之争的比赛中，U17的9号前锋糸师凛战胜洁世一，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他不等那边的日本人挂断电话，自顾自说：“我看到以撒回来了。”
电话剩下寂静，“……”
过了很久，因为发烧呆在宿舍的糸师凛看向窗外，他坐在床边，好像以为这样能让视线穿过办公楼、训练室，抵达空旷的草坪，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只要提起这个名字，就会想到他们踢的最后一场训练赛。他挡住了洁世一的最后一次射门，或许四周的掌声太大了，如同剧烈的大雨，让他淋着雨也无法清醒，以至于可以忽视自己小腿不小心被推攘摔倒而受的挫伤，却难以遮掩因为嘈杂环境而导致的心神不宁。当时那个蠢货低下头在想什么呢？
“怎么样，你不下来看看吗？”调戏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催促，糸师凛眼神冷漠地摁住电话键，差点挂掉，最后他憋出一句话。
“不去。”
想到洁世一，就会想到去年糸师冴给他打的那通电话，起初只是询问他是否来了法国青训，后来却话锋一转，对他在社区联赛上的表现大肆批评，“你这一年在法国干了什么？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干吗？”
凛脸上微微抽动，心烦意乱地把手机砸到床上，任其因为余力弹了弹最后不顾死活地躺下。
“诶？洁在这里真的不来吗？”看笑话的白痴故意逗弄他。
“我说了。”凛凶巴巴地喊道，“不去就是不去。管好你自己再说！”
他挂断通话，情绪纷杂地将自己砸进柔软的床铺中。洁世一已经旷了一个多月的青训了，他对教练说过接这个家伙的传球很舒服，但也不至于要让他一辈子都给自己传球。凭什么在这几句话之后对他冷脸相待，而且对他嗤之以鼻：“凛，你还不明白吗。世人要我们当宿敌，可是我不想。”
现在洁世一回来了，无论是什么状态，既然没有想来找他，那么也不必上赶着和好。他无所谓地闭上眼睛。
……
临走前，洁世一注意到草坪上有里昂青训的熟人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似乎在打招呼，也或许是饯别。
对方是典型的拉美人，颠了几个花式球之后，把球精准地踢到他脚边，告别道：“听说你要去意大利尤伯斯了，之后球场上再见。以撒，你的射门我一定还会见识到的。”
洁世一满足地笑了笑，挥手道谢：“再见，伊万。”
他还是犹豫着没问糸师凛的去向。
史纳菲没当破坏氛围的扳手，站在一旁静静等着几个孩子拥抱完，随后让洁世一和蜂乐回跟上步伐，走出里昂青训中心。他们这次还是坐高铁回去，他的经纪人已经买好票了，下午四点左右就能回家。
而到了明天，他要着手解决洁世一的青训合同。很对知晓相关事宜的家伙好奇地跑过来问他，为什么要对一个日本小孩那么看重，况且还是和马狼不同的平平无奇的Beta，他反问所有人：“我是为了什么退役？”
助教和好友开始沉思。
“我一直说要给尤伯斯带来崭新的未来，所以我找到马狼，并希望天赋异禀的球员能成为我的继任者。”
他顿了顿，肆无忌惮地说：“洁世一是和马狼照英截然不同的选手。这个孩子的能力并不是在身体素质上，无论他最后能走到什么样的位置，或者因为我让他和马狼竞争一个位置而导致我们的关系生分，我都会和俱乐部一样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会帮我惊掉你们眼球。”
马克·史纳菲即使没有得到过金球奖，但可以说是世界第一的球员，他尚未拿起执教鞭挥斥一辆战车的方向，但不少人都相信他会是一位好教练，一如既往的好队长。
于是，在办妥洁世一的事后，他和蜂乐回踢了一场球，深思后对蜂乐提出和先前相同的问题：“你比我想象的有天赋，但你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没有定义，如果你踢出来了，尤伯斯对依然会实行租借方案。”
他私下和蜂乐达成了协议，这是洁世一了解到的，不过没有仔细了解过这份协议的具体要求。毕竟史纳菲目前要忙碌的事很多，他不太想去打扰他，就在7月份的第一个星期，尤伯斯在官网上宣布了最新消息。
“目前，尤伯斯足球俱乐部与我们的队长马克·史纳菲达成一致，这位传奇前锋将在8月11日国际冠军杯（ICC）结束后，正式结束其在尤伯斯的伟大足球生涯……不过，俱乐部和史纳菲意见相合，已经在接触执教主队的事宜。明日我们将会在安联竞技场的媒体接待中心举办记者招待会，进一步报道相关内容。”
7月5日是历史性的一天。职业生涯大满贯的当代世界第一球员将会坐在媒体中心进行最后的通告，这不是他第一次坐在记者招待会的前台，未来作为教练他或许有更多机会和媒体打交道，但走向这场招待会，意味着ICC杯是他作为球员站在奖台的最后一次机会，接下来的时间他将会伫立在球场边缘，为球场上球员们的射门殚心竭虑。
洁世一收到史纳菲的邀请，现场收看了这场招待会的直播。在前往安联球场的车上，镁光灯闪烁光芒，每定格一张历史性的画面，就像在天空点燃又瞬间陨落一颗时代的星星。不断闪烁的星光汇聚成银河，哪怕成为推动时代前进却微不足道的星火，好似也在所不惜。
坐在车后座，他看着赶来都灵安联球场的尤伯斯球迷，他们高高举起的手中的游行牌，无数张白纸黑底的告示牌写满了同一句话“不要走，我们亲爱的队长”。
没有巧合没有预演，球迷组织者不用挥舞着手，在第一个人发声后，紧随其后的声浪就阵阵涌来。众人齐唱：
Capitano
队长
Egregio Capitano
亲爱的队长
Snaffy
史纳菲
Le genti si levano in canto per te
人们高声为你歌唱
Portateci la vittoria
为我们带来冠军
Nessuno può fermare
无人能够阻挡
Sfrecciare per l’Allianz Arena
奔跑安联球场
Tutti possiedono lo stesso cuore
都拥有同一颗心脏
Addio
再见了
Capitano
队长
……
“Addio，Capitano”“Addio，Capitano”不断拼命地重复着这一句歌词，有人高喊着挥舞手，有人吹起口哨，不知是谁在人群高唱时哽咽地大喊：“再见了史纳菲！！！”
“再见！！！”
“再见——！”
游行中的人们跟随着车辆在街道上穿梭，白色的手持烟花绽放在碧蓝的天空下。年迈的人们大笑着又啜泣彼此的青春逝去，得到俱乐部执教保障的年轻人齐声欢呼迎接新的未来。
在这之前，洁世一的眼中，足球是胜利，是快乐，是他生活的动力，他无法离开足球而活，但都只是因为热爱而一心一意地提高自己。他想要世界第一前锋，不是为了别的，仅仅是爱着它，为身体里飞速提高的荷尔蒙和生长激素而感到痴迷。
可是今天看到身穿黑白条纹的尤伯斯队服的球迷们扯着白色的大旗，努力高举手中的纸板大喊，只为了让他们心爱的球员看到最盛大的饯别礼，心头涌出的这份心情是什么呢？
史纳菲像是知道他心中的想法，露出浅淡的微笑，“这就是尤伯斯的球迷。”
“球迷们是很健忘的，但也是可爱的。”他目不转睛地看向车窗外身穿球衣的男女，望着那些呐喊而拍打胸口队徽的人们。他深爱着这个俱乐部，同时他坚信：“你会爱上这里的，世一。”
球员最长的服役时间也就三十年，三十年之后又是代代天骄。普通人穷尽一生可能都只是历史上的一粒沙，但追逐足球的球迷只用花费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就能看见过去、现在、未来的历史，他们一辈又一辈送走挚爱的球星，挚爱的朋友，挚爱的梦想，然后花费无数的精力去寻找下一个可能性。
这就是足球。也是追逐竞技的人都会经历的伤痛。他们会徘徊在记忆中的球场上不舍离去让，球星的名字在奖牌上诉说着赫赫战功。所有人最怀念的永远是回不去的以前，回不去的青春。
日后的今天，把对足球的热爱世代传承下去。
汽车最终停在球场的停车场。洁世一被带领着坐在媒体招待室的后方，穿上球衣的史纳菲庄重地走向看台，他的目光如鹰似虎，马耳他人挺拔的身形一步一步朝向模糊环境的白色聚光灯中。
“很荣幸，我将就任尤伯斯的主帅一职。”他用这句话打开了记者的话题框，场下的媒体代表议论纷纷，他们抢夺先机地举起手，滔滔不绝地倾倒问题。但洁世一注意到，解答了诸多媒体疑问后，最后的采访里，史纳菲将手放在胸口，向镜头后的观众轻轻拍动心脏处的“U”字队徽。
他想起史纳菲的格言：“不要埋没自己，不要高看自己。这是一份工作，有时候又不是一份工作，获得满意的收获即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话 世代的足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