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夏未眠》飞水鱼

6、家长会 输完液

　　输完液的第二天，我的小腹已经不疼了，但陆骁然还是不准我去上学。

　　“再休息一天。”他站在厨房里煮粥，头也不回地说，“药继续吃。”

　　我趴在餐桌上，下巴抵着手臂，小声抗议：“可是今天有家长会……”

　　陆骁然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几点？”

　　“下午两点。”我闷闷地说，“班主任说必须要有家长到场。”

　　妈妈昨天发短信说她会去，可我知道她最近工作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爸爸更不可能去——他连我上几年级都记不清。

　　陆骁然关了火，把粥盛进碗里，推到我面前。

　　“吃。”

　　我低头搅着粥，没什么胃口。

　　“我去。”他突然说。

　　我猛地抬头：“什么？”

　　“我去开家长会。”他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反正你班主任已经见过我了。”

　　我张了张嘴，想拒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骁然抬眼看我：“怎么，嫌我丢人？”

　　“不是！”我急忙摇头，“我只是……不想再麻烦你。”

　　“不麻烦。”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反正我今天没事。”

　　我盯着他的侧脸，心跳莫名加快。

　　下午一点半，我换好校服，站在镜子前扎头发。

　　因为生病，我的头发乱糟糟的，怎么梳都有一撮呆毛翘着，气得我差点把皮筋扯断。

　　“啧。”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我转头，看见陆骁然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梳子。

　　“过来。”

　　我愣了一下：“干嘛？”

　　“梳头。”他晃了晃梳子，“你这样去学校，班主任还以为我虐待你。”

　　我耳根一热，慢吞吞地走过去，背对着他坐下。

　　陆骁然的动作很轻，梳齿划过头皮时带着微微的痒。他捏起我的头发，手指偶尔擦过我的后颈，触感温热又干燥。

　　“疼就说。”

　　“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梳子穿过发丝的细微声响。我盯着地板，心跳声大得仿佛能被听见。

　　“你以前……帮别人梳过头发吗？”我小声问。

　　“没有。”

　　“那你怎么会？”

　　“看视频学的。”

　　我眨了眨眼：“什么视频？”

　　“《如何给猫梳毛》。”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结果扯到头发，疼得“嘶”了一声。

　　“别动。”陆骁然按住我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马上好。”

　　他的手指灵活地绕了几下，最后用皮筋固定住，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脑勺。

　　“好了。”

　　我跑到镜子前一看，头发被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整齐又精神，连那撮呆毛都被驯服了。

　　“厉害。”我忍不住夸他。

　　陆骁然轻哼一声，把梳子放回桌上：“走了。”

　　家长会两点开始，我们到学校时，走廊上已经站满了学生和家长。

　　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见到我和陆骁然，明显愣了一下。

　　“林予夏，这是……？”

　　“我表哥。”我抢着回答，“我妈临时有事，他来替我开。”

　　班主任将信将疑地看了陆骁然一眼，最终还是点点头：“进去吧，座位表贴在讲台上。”

　　陆骁然跟着其他家长进了教室，我则和同学们一起站在走廊上等。

　　“那是你哥？”陈小雨凑过来，小声问我，“好帅啊。”

　　我耳根一热：“……还行吧。”

　　“他看起来好年轻，上大学了吗？”

　　“复读。”我下意识回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陈小雨瞪大眼睛：“复读？那他多大？”

　　“十九。”

　　“哇，只比我们大两岁！”她兴奋地捅了捅我的胳膊，“他有女朋友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陈小雨一脸恨铁不成钢，“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我红着脸推了她一把：“别胡说！”

　　正闹着，教室门突然开了，家长们陆续走出来。陆骁然走在最后，手里拿着几张纸，表情淡淡的。

　　“开完了？”我小跑过去。

　　“嗯。”他把纸递给我，“你的成绩单和期末复习计划。”

　　我接过来一看，成绩单上各科分数旁边还有班主任手写的评语：「林予夏学习认真，但近期状态有所下滑，望家长多关注。」

　　我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走吧。”陆骁然说。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阳光洒在操场上，晒得人发晕。

　　“班主任说什么了？”我忍不住问。

　　陆骁然脚步不停：“说你最近上课走神。”

　　我心头一跳：“还有呢？”

　　“没了。”

　　我偷偷松了口气。

　　“林予夏。”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我。

　　“啊？”

　　“为什么走神？”

　　我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总不能说，是因为总想着你吧？

　　“我……生病了嘛。”我低头盯着鞋尖，“发烧的时候没听进去课。”

　　陆骁然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期末考不及格，我就把你扔出去。”

　　我捂着额头，小声抗议：“你之前还说暂时可以依赖你……”

　　“暂时。”他加重语气，“到期末为止。”

　　我撇撇嘴，心里却莫名甜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奶茶店，陆骁然突然停下。

　　“喝不喝？”

　　我愣了一下：“可以吗？”

　　“医生只说不能吃辣，没说不能喝奶茶。”

　　我眼睛一亮：“要芋圆奶茶！”

　　陆骁然去点单，我站在门口等他，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林予夏？”

　　我回头，看见班上的几个女生站在不远处，目光在我和陆骁然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真是你呀！”其中一个女生走过来，压低声音，“那个就是你‘表哥’？”

　　我头皮一麻：“……嗯。”

　　“骗谁呢！”她笑嘻嘻地捅我，“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帅的表哥了？不会是男朋友吧？”

　　“不是！”我急得脸都红了，“他真是我……”

　　“她的奶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把奶茶塞进我手里。陆骁然站在我旁边，面无表情地扫了那几个女生一眼。

　　她们瞬间噤声，尴尬地笑了笑，匆匆走了。

　　我捧着奶茶，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她们说什么了？”陆骁然问。

　　“没、没什么。”我咬着吸管，声音含糊，“就问你是不是我表哥。”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奶茶很甜，芋圆软糯，我小口小口地喝着，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

　　晚上，我趴在书桌前写作业，陆骁然坐在旁边刷题。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陆骁然。”我忍不住叫他。

　　“说。”

　　“家长会……好玩吗？”

　　他笔尖一顿，抬头看我：“你想问什么？”

　　我绞着手指：“就是……班主任有没有单独跟你说什么？”

　　比如我上课发呆其实是因为总偷看窗外，或者我笔记本上写满了他的名字。

　　陆骁然放下笔，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她说你最近总往窗外看。”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为什么？”他问。

　　“因、因为……”我急中生智，“因为窗外有只猫！”

　　“猫？”

　　“对！一只橘猫，特别胖！”我越说越顺，“我经常喂它，所以总看它来没来……”

　　陆骁然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捏住我的脸。

　　“林予夏。”

　　“唔？”

　　“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我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他松开手，重新拿起笔，语气淡淡的：“写作业。”

　　我捂着发烫的耳朵，埋头狂写，再也不敢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