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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归途 季前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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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前赛结束那天,上海下了场冻雨。
我裹着羽绒服在机场到达口跺脚,玻璃幕墙外的跑道被雨水浇得发亮。手机里是陆骁然十分钟前发的消息:「延误,别等。」
「已经在了。」我哈着白气回复,把怀里捂着的热可可又贴紧了些。
广播突然响起航班抵达通知,人流开始往外涌。我踮脚张望,后颈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陆骁然身上还带着机舱的暖气,黑色口罩上沾着雨珠,眼底有淡淡的疲惫。
“不是让你别来?”他单手接过我的背包,指节蹭过我冻红的耳尖,“手这么凉。”
“想早点见到你……”我小声嘟囔,把热可可塞进他手里,“赢了?”
“嗯。”他摘下口罩喝了口,喉结滚动时我瞥见衣领下的银链——果然挂着那枚戒指。
回程的出租车上,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陆骁然把我脑袋按在他肩上:“睡会儿。”
“妈妈做了火锅……”我蹭着他颈窝嘟囔,“让我们直接回家吃。”
他手指一顿:“今天?”
“嗯,她说……”我困得语无伦次,“说女婿第一次上门要隆重……”
车身猛地颠簸,我瞬间清醒。陆骁然眯着眼看我:“女婿?”
“不是!我妈她乱说的……”我手忙脚乱掏手机,“我这就跟她解释——”
他抽走手机,顺势扣住我手腕:“解释什么?”
“就…我们还没到那步……”
“迟早的事。”他捏着我后颈迫使我抬头,“林予夏,你反悔了?”
窗外雨水模糊了霓虹,他瞳孔里映着细碎的光,像是要把人吸进去。我心跳快得发疼,小声辩解:“我是怕你还没准备好……”
“我二十二了。”他忽然低头咬我鼻尖,“该准备的全准备好了。”
老房子楼道里飘着火锅香。
我掏钥匙的手直发抖,第三次对不准锁孔。陆骁然接过钥匙,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廊灯下微微发亮——他下飞机就戴回去了。
门开瞬间,妈妈举着汤勺愣在玄关:“哎呀,小陆比直播里还精神!”
陆骁然把礼品袋递过去:“阿姨好。”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妈妈嘴上客气,眼睛却笑成缝,“夏夏快给人拿拖鞋!”
餐桌上红油锅“咕嘟”翻滚,妈妈不断往陆骁然碗里夹肉:“听夏夏说你爱吃辣,特意炒的底料。”
“妈!”我拦住她倒白酒的手,“他明天还要训练……”
“少喝点没事。”陆骁然接过酒杯,“谢谢阿姨。”
三杯下肚,妈妈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从我怎么五岁还尿床,讲到初中收到情书被她拦截。我踢她脚却被反踩:“小陆你不知道,这丫头高一还抱着玩偶睡——”
“妈!”我涨红脸去捂她嘴。
陆骁然闷笑,桌下握住我发抖的手:“挺可爱。”
“是吧?”妈妈得意地又给他倒酒,“我们夏夏看着乖,其实倔得很。有年冬天发烧39度,非要等我加班回来才肯去医院……”
我僵住,感觉陆骁然的手骤然收紧。
“后来呢?”他声音发沉。
“我在医院走廊撞见这丫头缩成团打吊针,小脸煞白还冲我笑。”妈妈抹了下眼角,“那时候就想,以后得找个能把她当眼珠子疼的……”
火锅蒸汽模糊了视线,我低头扒饭,眼泪砸进碗里。陆骁然突然起身添茶,顺势揉了揉我发顶:“再加点肉?”
——他指节在发抖。
饭后妈妈坚持让我们住次卧。
“你爸的旧衣服,小陆将就穿。”她抱来叠得整齐的睡衣,“夏夏来帮忙铺床。”
次卧书桌上还摆着我高中课本,陆骁然拿起本物理笔记翻看,突然从夹页抽出一张纸——是张没画完的速写,轮廓分明是他的侧脸。
“这、这是……”我扑过去抢,“美术课作业!”
他单手举高,另一只手环住我腰:“什么时候画的?”
“就…你复读那会儿。”我埋在他胸口闷声说,“有次来我们学校打篮球……”
“林予夏。”
“嗯?”
“你暗恋我。”
这不是疑问句。我恼羞成怒咬他肩膀,却被他按在书桌前。泛黄的速写纸铺开,他塞给我支铅笔:“画完。”
“现在?”
“嗯。”他拉开椅子坐下,“画仔细点。”
台灯将他的轮廓镀上毛边,我笔尖发颤,时隔多年再次描摹他眉骨的弧度。妈妈突然敲门:“吃水果吗?”
陆骁然迅速把画反扣,我却手忙脚乱碰倒了笔筒。妈妈推门看见我们衣衫不整地挤在书桌前,陆骁然嘴角还沾着我的口红印。
“哎呀!”她捂住眼睛后退,“年轻人注意安全!家里有计生用品吗?”
“妈!!!”
门“砰”地关上,陆骁然笑得肩膀直抖。我踹他一脚,却被他拦腰抱起来扔上床:“继续画?”
“你这样我怎么画!”
他捉住我拿笔的手,引着笔尖在纸上游走:“这里眉峰更锋利。”
铅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我们交叠的呼吸逐渐同频。画到最后签名时,他突然握住我手腕,在角落添了行小字:
「二十二岁的陆骁然,确认被十八岁的林予夏捕获。」
深夜,妈妈突然发烧。
我翻药箱时手抖得厉害,玻璃水杯“咣当”摔在地上。陆骁然按住我肩膀:“温度计。”
他熟练地测体温、喂药、换冰毛巾,动作利落得像训练过千百遍。妈妈迷迷糊糊抓住他手腕:“小陆啊…阿姨对不住你……”
“您别说话。”他掖紧被角,“睡一觉就好。”
我在卫生间拧毛巾时,听见妈妈虚弱的声音:“夏夏小时候…我总加班…有次她发烧……”
“我知道。”陆骁然声音很低,“以后不会了。”
水龙头哗哗作响,我盯着镜子里通红的眼睛,突然被拉进一个怀抱。他下巴抵在我发顶:“去医院?”
“不用,她老毛病。”我攥着他衣角,“你…你怎么会照顾人?”
“炊事班学的。”他拿过我手里的毛巾,“去睡,我守夜。”
次卧小床上,我蜷在他怀里听雨声。他掌心贴着我后腰轻拍,像在哄孩子:“闭眼。”
“陆骁然。”
“嗯?”
“你刚才跟妈妈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他沉默片刻,忽然翻身压住我。银戒在黑暗中硌在锁骨上,他咬着我下唇含糊道:
“林予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晨光微熹时,我被厨房香气唤醒。陆骁然系着妈妈的碎花围裙煎蛋,桌上摆着白粥和小菜。妈妈精神好了许多,正笑眯眯地给他看相册:“这张是夏夏三岁,非要坐在澡盆里吃饭……”
我冲过去合上相册:“妈!”
陆骁然把煎蛋翻面:“挺可爱。”
“是吧?”妈妈冲我眨眼睛,“女婿就是有眼光。”
雨停了,阳光透过水渍未干的窗玻璃,在餐桌中央投下一道小彩虹。陆骁然摘了围裙坐下,银戒碰在碗沿“叮”地轻响。
在这个平凡到近乎奢侈的清晨,我们三个人围着老旧的折叠桌,喝下同一锅暖到心底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