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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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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迟骋关了大门,又听着他的钥匙在外面转了三圈,听着他的脚步声进了电梯,迟聘这才确定他走远了。
还是有点害怕,迟聘去阳台看他,可惜楼层太高,看不清楚。隔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辆车开了灯,慢慢地拐出去了。大概这就是他了吧。
迟聘拉上窗帘,走进来,四下里看了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叹了口气,去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这个吊灯好特别,像一个逗号,又像一个绽开了一半的花。线条也简单,没有叮叮当当的水晶。跟他的风格很像。听他的意思,这是他的师傅帮忙装修的,看来,警察们的风格都很像。
“谁说的,我就瞧不上这个灯”,冷不防地“他”开口说了话,迟聘吓得一个激灵。
“你在啊,那这半天你都不出声。我以为你留在爸妈那儿呢”,迟聘说。
“我干嘛要说话啊,打扰你们俩互相表白”,他的话酸溜溜地,话说完了,他自己反倒是叹了口气,说:“唉,多多,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才对”。
“我没……”,迟聘想狡辩,突然想到他早就听到了,便也停下了,叹了口气。
“多多,我哥其实真挺好的。跟着他,你不亏”,他好言相劝,“你真没有必要等我,等我干什么呀”。他的话音越来越沉,带着哭腔。
“我不是等你”,迟聘也有点想哭,“我就是不甘心”。
“我知道”。
迟聘突然间爆发了起来,仗着家中无人,也不憋在心里说话了,将抱在手里的靠枕猛地一惯,站起来,对着空气歇斯底里地说:“你说,你说,你为什么要这样死啊?你为什么要加班啊?你看看现在,那个案子破了吗?破了吗?”
“会破案的”,他无力地说。
“就算破案了又怎么样!又怎么样!你还能活过来吗?还能活过来吗?”迟聘仰着头,大声地喊,双手攥成拳头,在空气中毫无章法地挥舞着。
他不说话,静悄悄地。
迟聘觉得胸腔中压抑地愤怒、委屈、不甘已经要将自己的心肺涨炸了,可是又找不到语言能够发泄出来,于是,她只能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抱枕,将脸埋在抱枕里面,痛苦的大叫。
啊………………
耳后是轻轻的一阵凉风,是他俯身过来,将迟聘从身后轻轻柔柔的抱住。
可是,他能感受地到迟聘的轮廓、温度、气息,迟聘却感受不到他。
他无力地说:“多多,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你还能跟我说话,你没有死,对不对?你去求一求那位师傅,能不能放你回来,行不行?”迟聘从靠枕中抬起头,转过头,对着身后的空气,用卑微的口气商量,“能不能用我一半的命换你回来?你比我大这么多,我少活几年没关系的。三分之二也可以的。只要能让我伺候父母终老,我不要求长寿的”。
“别胡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可以随意支配?!”他略微板了板声调,坚定地拒绝了,“况且,这个交换根本不成立”。
“可是,你现在还在我身边,你还能跟我说话,你能看到我的一切。除了没有……”迟聘突然打住了,没有说下去。
“是啊,我的‘校服’已经化成粉末了,回不去了”,他轻声细语地说,“多多,你得学着自己坚强起来。难道你换个同桌,就不好好读书了吗?没有我,还有很多人在你身边啊,他们都愿意对你好”。
“我知道,可是,你明明就在我身边”,迟聘抽泣着吸了吸鼻子,对着空气说。
“这只是暂时的,我还是会走的”,他俯身上来,亲了亲迟聘的脸颊,温柔地说:“ 多多,你是幸运的。你看,你被这么多人安安稳稳地爱着,你应该有去做任何事的勇气。你先试试看,大哥真的比我好”。
“嗯,我知道,他很好”,迟聘说。
“就是啊,你别怕,你姑且试一试。遇到一个好的爱人,能为你遮挡一生的风雨”,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抚摸迟聘的脸颊。迟聘只觉得两颊凉凉的风,吹去了淌出的眼泪。
“我不,我不甘心,我想见你”,迟聘还是哭个不停,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如果死了就能见你吗?
这个念头被他捕捉到了,他立刻严肃地说:“你不许胡思乱想,更不许做傻事。你死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你不是鬼吗?我去找你好不好?我也死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不能。我不是鬼。你我殊途,你死了,我连靠在你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咱们俩就永生永世都无法相见了”,他严肃地说。
“现在就见不到,还谈什么永生永世”,迟聘低着头摸了一把眼泪。
他着急地想安慰她,说:“要不这样,你认认真真地找个好男人嫁了,生个孩子。我去求师傅,我给你的孩子当脑子”。
“瞎说,你还能投胎给我做孩子啊?”迟聘才不相信他的荒唐言论。
“也说不准啊,小说里写了那么多转世投胎,如果这世上没有,哪里来的小说嘛”,他安慰道,“为了我,你也别孤身一人,更别随随便便一辈子。我可不想我优秀的脑子,在一个莽汉的身体里。那我岂不是要憋死了?”他故意地说得很有趣。
“胡说”,迟聘破涕为笑。
“怎么能是胡说呢”,他见迟聘笑了,心中也轻松了许多,“就这么说定了,好不好?你好好的生活,开动脑筋,找个好男人嫁了。我好好修心,争取早日求得师傅同意。好不好?”
“嗯,好”,迟聘对着空气点点头,虽然眼泪还是像黄豆一样咕噜咕噜地滚落着,但似乎有了一点点希望了似的。
“行了,小丫头,站起来吧,一会儿腿要蹲麻了”,他轻轻柔柔地俯身去搀她,她并没有感受到,自己扶着膝盖,慢慢地站了起来。低头看灯影中的自己,才看到身后的另外一个影子,不由得惊呆在那里。
他就站在自己身后,巨大的影子俯下来,拥抱着自己。
迟聘的眼泪更多了,没说话,就这么一直扶着膝盖,半弯着腰,看着地上重叠的两个影子。原来,想念一个人,只要看着影子就很开心了啊。
他如何不知道迟聘的想法?可是,想安慰,并没有可以安慰的语言。只能就这么默默地陪着她,静悄悄地站了很久。
真的站了很久,很久……
远处的钟声敲了12下。老城区还保留着一座历史悠久的钟楼,平时没人注意,可在这安静的晚上,钟声悠悠地从远处飘来,就像从天宫中传来一样。
迟聘站的久了,已经腿麻了。他不忍心地说:“慢点儿,先挪挪脚”。迟聘点点头,慢慢地挪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心中还是难过,将脸埋在抱枕中,呜咽起来。
迟骋忙到凌晨四点,看了看窗外。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远处热电厂的烟囱正咕咕的冒着白烟,在漆黑的夜色中,像幽灵。
身边同事都熬不住了,沙发上、椅子上、还有地板上,七倒八歪地睡满了人。迟骋没说,抽着烟,坚持着看完了今晚的审讯笔录。
随着工作的慢慢上手和熟悉,迟骋越来越心疼汪海潮。
大学毕业的时候,各地公安局去学校挑人,根本不问专业,看到大个子,身强力壮的,上来就问:“小伙子,愿不愿意干刑侦?”教官反反复复地强调了,干刑侦是不仅是脑力活,更是体力活,小胳膊小腿的,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大家听了,哄堂大笑。为啥,以为教官自己就是小胳膊小腿的。他一米七的身高,在这一众一米八的小伙子面前,可不就是小胳膊小腿嘛。
看了看外面,再看看手表,迟骋站起身,从同事们的身旁悄悄绕过去,去拿了大衣和车钥匙,下楼去了。
家里还有个等着吃早饭的生活低能,迟骋突然想,这种牵绊感,应该就是有家的感觉了吧。
迟骋对“吃”研究不透,平时要求不高,只要是有肉有蛋,就是美好的一餐。脑袋里面仅存的几家好吃的饭店,也是汪海潮带着自己去的。想到这里,迟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里都有海潮的影子。要是他还在久好了。
迟骋想了半天,还是开着车回来小区,去楼下停了车,仰头看看自己家,灯客厅的灯光亮着,不禁觉得奇怪。想了想,判断了下,可能小姑娘自己在家害怕,开了灯组壮胆吧。不由得心中觉得好笑,加快了步子,快步出了小区,拐到那个胡同。
胡同中已经有好几家早餐店开门营业了,三三两两的人在吃早餐,其中不乏几个穿警服的,看样子,不是刚下夜班,就是要上早班。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迟骋去排了队,买了油条鸡蛋圈和胡辣汤,又换到另一家,买了羊肉馅的蒸饺。拎着袋子,快步往家去。短短的几步路,迟骋走的心急火燎。边走边想,有家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
到了家门口,迟骋悄悄地将钥匙插进去,慢慢地拧开了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可是,进了门,迟骋就看到她了。
她抱着沙发上的靠枕,将脸埋在靠枕中,侧身躺在沙发上。在看她身上的衣服,没有变化。看她的头发,也没有变化。迟骋再仔细看她的动作,像是埋在靠枕中在哭,哭着哭着睡着了。心中不禁怒火中烧。
脱掉了鞋子,将早餐放到桌子上。迟骋一边脱大衣,一边走过去,伸手拿掉了她手里的抱枕,摸了摸,果然,是湿的。
一股无名之火涌上来,迟骋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就突然想发火。他脱了大衣,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甩到沙发上。惊醒了她。
她睁开眼睛,猛地就对上了迟骋的脸,不由得吓得打了个冷颤。
迟骋原本很生气,看她打冷颤,以为她冷,伸手“哗”一下拽过刚刚才扔掉的大衣,给她盖上。看她睁着惊魂未定的眼睛,心中由不忍心,忍了忍,开口说:“怎么在这里睡?”
她大约看出了迟骋的不高兴,蜷缩了一下,没有起身,小声地说:“不小心睡着了”。
迟骋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你哭过了?”
“嗯”,她的音调又变了,好像又要哭。
迟骋觉得心都揪起来了,不由得放低了音调,说:“好了,别哭了。眼睛哭肿了,怎么去上班?”说罢,伸手过去,用手指给她擦了擦眼角,“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我带了早饭”。
见她还蜷缩在大衣底下,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迟骋站起来,去了厨房。然后站在厨房的一角,透过玻璃看着她慢慢地坐起身,抹了抹眼睛,再把靠枕摆放好。
她站起来,拿着迟骋的大衣,不知道该放哪里。
迟骋就站在厨房后面看着,不出声。看她将大衣叠起来,放在了沙发扶手上。不知怎么,迟骋这才觉得心里轻快了些,拿过身边的烧水壶,去龙头上接了水,插上电,按了开关。水壶很快就呼呼地烧起来,迟骋走出厨房,笑着对迟聘说:“快去洗脸刷牙吧,一会儿饭就凉了”。
见迟聘走进卫生间,他又不放心地跟进去,说:“小心点开龙头,早晨的水又些烫”。
迟聘疑惑地看他,他笑着解释:“热水是统一供应的,就是烧的温度有些高了”。说吧,红着脸快步出去了。
这一来一往的,迟骋的心情反倒是变得好了。刚才的无名之火也烟消云散了。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去摆弄早餐了。
迟聘在卫生间里,盯着那刷牙杯,再次怀疑他的“蓄谋已久”,想了想,心中也释然了,他本来就蓄谋已久,自己也都承认了的,现在追究也没有意义。于是拿起牙刷开始刷牙,耳边是他的口哨声,他在吹那首《大大世界》。
迟聘上高中的时候,这首歌正流行。隔了十年,突然在这个早晨听到,迟聘觉得恍如隔世。
I am a big big girl,
In a big big world,
It’s not a big big thing if you leave me.
But I do do feel,
That I too too will miss you much,
Miss you mu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