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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我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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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约会过去小半个月,厘米翻看着日历的记录,回想着上次约会R带给她的感觉。心中挫败地升起淡淡的失落感。
焦虑替代失落,占据C位。
她怀疑这段感情存在的真实性以及时常想寻找一个借口来逃离这段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关系;默契得不予言说,R和厘米一样主动放弃挣扎,让关系回归到它本来的面目。
没有征兆,这段关系在第三个月迎来了冷静期。
每天晚上上床睡觉前,厘米的心思都会自动跳转到他们断联这件事上,难受心慌的感觉以及断崖式的恋爱体验,像是某种严重的戒断反应。
童年的创伤经历再次被勾起,也许是父母的失败的婚姻让自己抗拒接受感情的瞬息万变,无法接受那个曾经不被爱的自己,不管是几岁。
比R更看重这段关系,她潜意识里从没想过和R分手,哪怕吵架,遇到障碍,她的第一反应是尽量磨合,相互包容而不是分手。
父母离婚后,她的情感有一片怎么都填不满空白,她觉得自己内心深处一直有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躲在门后等待幸福来敲门。
面对亲密关系,厘米不自觉把自己带入到童年的角色,感情于她珍贵却脆弱。她经常做梦梦到自己拼劲全力去抓一个东西,结果总是失败,这种无力感像密不透风的一张网,困住自己……
这周要过端午节了?你有什么打算吗?厘米纠结后还是主动给R发消息.从厘米的视角看,对方这段时间确实格外冷落自己。
没有打算。他冷冷地回答,短短几个字拒厘米于千里之外。厘米笃定自己之前对他太殷勤了,才搞的自己现在热脸贴冷屁股。我没有这个癖好,将来也不可能培养出这个癖好。厘米对自己保证,她不能接受倒贴的关系。
临近期中考试,学校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去处理。感情上,厘米可谓分身乏术。
到底是哪个无知的专家说大学生课外时间多,可以尽情谈恋爱的,纯粹是散播谣言。估计这人压根没上过大学吧,厘米心里吐槽声泛滥。
自习室人头攒动,周末人更多,都是来备战考试的。看来临近抱佛脚是跑不了的,厘米对着进出自习室的人流掐了掐掌心。
宿舍,自习室,食堂,三点一线的规律生活把厘米拉回熟悉的节奏。随着天气越发炎热,厘米开始向往慵懒的假期,田野,昆虫,小狗,热气腾腾腾腾的柴火饭还有最疼爱她的爷爷奶奶。
各个学科的学习任务枯燥又繁重,压的厘米喘不过气来。每当自己想开始摆烂时,厘米总会一遍遍给自己洗脑,再忍一忍,熬过期中,过不了多久就是期末了。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煎熬地渡过复习备考的灰暗日子。
渐渐地,她几乎快要忘记R的存在,就像他们从未认识一样。
那些过去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甚至越努力去回想越忘记得越快。有关R的一切,她都只能记起零碎的细节,拼凑不出全貌。
接受时间的安排,任由仅存的回忆碎片在黑夜里将她的心划伤,她感受到冰冷的刺痛,那是心上结痂的口子在反复阵痛。
有股不可名状的抑郁的情绪时常在四下无人的夜晚袭来,将她包裹,淹没。她一开始不懂得自己的眼角为什么会莫名流出水滴,打湿枕头,后来她聆听着音乐播放器的歌曲,歌词里描述的那种感觉原来叫做失恋。
失联是失恋的同音字,失恋最开始是从失联开始的。当另一个人不再和你共享日常,不再和你分享心情,那就是她/他和别人产生了新的连接。
厘米不想接受情感的分离,如同她儿时不愿接受亲人,朋友离开的背影,她绝望,她无助,她颤抖,她无声呐喊,她只能凝视着背影远去,改变不了什么。就算她使出全身力气大声呼喊,她无比清楚,这样做唤不回一个决心要离开的人。
过了十月是雨季,绵长的雨季比冬日的严寒更让人绝望。春天的雨滴播种希望,秋天的雨滴裹挟着最后的温暖。
厘米想要再见R一面,她说不清自己的动机。既然已经失联那么久,再见面又有什么意义?理性告诉她,这样做除了增加双方的难堪和纠结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心里却总有晦暗不明的声音不断引诱蛊惑着她:你不去见他一面,你甘心吗?
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挣扎,好似紧紧地攥住这条麻绳,死死捏住它,不放手,就能改变结局,哪怕自己血肉模糊。
厘米踌躇不前,在手机上来来回回,删除了又打字,打了字又删除,犹豫很久终于发送出这条短信:什么时候见个面吧?
想要见R一面,弄清楚对这个人现在是一种怎样的想法?在打下这一串字的时候,她的身体宛如一具木偶,另一个人操纵着这具身体。或许也只是身体本能地想要把这个人,这段关系看清楚。
过了几分钟,R回复了三个字,我拒绝。读到这三个字的顷刻间,厘米的身体像被无数的藤蔓束缚住,喘不过气,心脏疼到不能呼吸,这种频死的恐惧感,让她燃起求生的本能,胡乱地打出:我要去见你。这种不顾头不顾尾的话。她是怎么了?
呆楞在原地,手上拿着刚发完消息的手机,手悬在半空中像被人点了穴。为什么要拒绝我?厘米一遍遍地反问自己?他不知道R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冷漠她,出于闹情绪还是他今天单纯心情不好。
到底怎么回事儿?厘米身体比脑子行动更快,几分钟的时间已经乘上公交车,往市中心,R的住所赶去。
坐在车上她依旧心神不宁,周围的人和车窗外的情色和她隔绝开来,她沉浸在自己的透明水晶球般的世界,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婆娑地向后移去,浮想联翩。
在知道他们两已经失去联系好长一段时间的前提下,她接受不了分手的决定。
对方宣布单方面解除恋爱关系,她却没有离开的勇气,这算什么事?
她染上了爱情赌徒的瘾,难以清醒。缺爱的人,总是对爱的供养者病娇地很执着。
下了车,她在小区楼下绕着圈,焦急又执着地拨打电话。一通接一通。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听着电话这头重复的提示音,心里面如同举着一个千斤顶,沉重又气忿。
对方给她个潦草的收尾,她却不愿接受,逃避现实,宁愿继续活在幻梦里。
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厘米索性跑到R家门口敲起门。咚咚咚,咚咚咚,连续敲了好几个回合都没人。站在门边做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杂乱如蚂蚁窝的心绪。呼~长长地喘口气再深深地吸口气。
继续埋头苦敲门,无人回应。
家里不会没有人吧。厘米带着哭腔自问着。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心理准备。
滋啦,门开了。
从门缝里探出个熟悉的头,R就这么懒洋洋地现身了。吓了一大跳。你是鬼还是人啊?敲了半天都不知道开门。厘米本就不悦,现在把怒气全部撒在肇事者身上。
你来干嘛?R明知故问,眼神淡漠不羁,像冰封住的湖面。
干嘛要和我分手?厘米一开始计划着见面,语气一定要凝重严肃,质问犯人,但一出口,就自动变调成小绵羊了。
R补了句,楼下去说。他的背影像水塘的泥鳅般看不清形迹地消失在楼梯口。厘米赶紧追上,生怕这个罪人潜逃了。
人近在眼前,厘米的怒气值比隔着屏幕时减少很多。R自曝自己现在在家加班,特别忙,衣服都没时间换,浑身上下一股班气。不知是为了故意转移话题,分散火力,还是真有其事 。
眼珠子上下滚动,她来回打探了R一番:宽松T恤和短裤,老人拖鞋,确实不像为了糊弄人临时编造的借口。
厘米虽然前几分钟还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給R好颜色看看,如今看到R现在这副破落凄惨的模样,她反倒没有兴师问罪的底气了。
总觉得这种情况下自己再闹就有点作了。她一向办事公正。
好吧,你先去加班吧。厘米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开启体贴的女友模式。
意志坚定是假的,大女主是假的,贴心倒是真的。
缩着头抿嘴,掩饰自己的尴尬和落寞:我先回学校了。有时候真讨厌自己的善良人设,好人就该架在火堆受考验?
R像是出于良心亏欠,口头上安抚着厘米。说了句:下次我来看你嘛。厘米不想听永远赶不上兑现的漂亮话。
扭头上了公交车。在公交车上发神,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觉得自己狼狈又可笑,像一个供人玩弄的小丑。
生活重心不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更不能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太傻了。
决定去寻找自我,即使预感分开,自己将会体验刨皮割肉的痛苦,她知道必须迈过这道坎才能迎接新生。
从那一天起,厘米白天在外表现得和所有热爱生活的人一样,认真攒钱积极生活,她会在白天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女子。在午夜时分一个人,才摘下自己的面具,卸下防备。
那个忧伤脆弱的女人,无可救药地思念着那个带给她短暂快乐和长久心碎的男人。孤独好像汹涌澎湃的河流经过堤坝时决堤而下,恣意倾泻,喷涌而出。
不想回头去找R,太多的失落,太多的等待,太多的心碎,怨妇就是这么诞生的。
厘米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走回头路,不要再吃回头屎。
心房没有晴天,只有雨季,腐朽得发霉发臭的木头被无数以此为养料肆意生长的爬山虎和鲜绿得恶心的苔藓植物覆盖,滴滴答答,雷声轰鸣。
她一直有看日历的习惯,以前记录见面的日子,现记录分开的时间,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时间只在她身上停留,看不出痕迹。
第一个月表面强装没事人,白天不想一个人待着就找朋友聊天吃饭,拥挤的人群最适合麻痹思考。
第二个月白天不会再emo了,晚上情感跑偏就看几部喜剧电影,为的是用当前的快乐覆盖过往的悲伤记忆。
第三个月,悲伤的河床彻底干涸,忧伤无处可去,只能裂开愤怒和埋冤,他是一个无能懦弱的人,他不值得我的付出和在意,承认自己过去眼瞎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第四个月,他好像也没那么坏,或许我们还能做个朋友……
成佛成魔就在一念之间。厘米一会儿想来一万种方法将他杀死泄愤,一会儿觉得他罪不至死,可以网开一面。
理智的天平失控,过去经历的一切就像在痛苦中生长出来的幻觉,而现在那些遗留幻梦真真切切地掐灭了她引以为傲的自尊。
无数次疯狂的念头,在事后冷静下来,厘米用诡异得异常平静的语气总结那段日子,她大概率是得了失心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