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荣盛世》念今生

10、念 “阿念她才

　　孤僻的山路旁，尘土轻起，一人提着一小药箱，走在路上，步履虽快，却稳稳当当，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又藏着点对眼前所事的期盼。

　　百息山脚，炊烟袅袅升起，一院中的大娘瞧见这赶路的少年，感叹道：“云书，你每日上上下下的，只为去找那个疯子，你不累吗？”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她。”纪云书脚步一停，他看向院中之人，神态专注，一字一句道：“阿念她才不是疯子，她只是病了。”

　　他语气认真，说的大娘自觉多嘴，只敢在纪云书走后喃喃一句。
　　“她禾时念以前再好，再风光霁月，现在不照样同疯子一般被困在那，可怜了云生这孩子，如此优秀，却痴心于那疯子。”

　　山腰处，一间被精心打理的小木屋渐隐其中，“时念医馆”的牌匾下是敞开的大门，这映在纪云书眼中，让他心起不安。

　　他紧握医箱，忐忑踏入门内。

　　“云书哥好。”门的侧边一人窜了出来。

　　“啊。”
　　纪云书被这一惊下意识向左靠近，看清来人，像是无可奈何般松了口气。
　　“禾愿，你鬼鬼祟祟躲门后是故意准备吓我的吧！”

　　“哪有！”禾愿挽手接过纪云书手中的医箱，漫步走着，将它随手放置医馆柜台上，转头想说几句，却只听见了院门被推开的声响。

　　“真是的，等都不等。”她紧跟上。

　　院门静开，纪云书蹲在一女子旁，伸手为她整理着额间被风吹散的碎发，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她。

　　冬至来临，桂花树褪去了秋日的香甜与喧哗，呈现出一种静默而坚韧的姿态。

　　身旁的女子正望着院中的一棵桂花树，但凑近看，却能看出眼底没有欣赏，而是呆木与无神，如同深渊般包围了她。

　　禾朝思不知何时过来的，她看见此景，而心不在焉的，她轻唤了一声云书哥。又将禾时念扶起。
　　“姑姑，外面冷，我们进屋。”

　　禾愿匆忙跟上，四人坐在桌上，禾朝思沉默开口：“云书哥，明日我们要起程去燕京，那里地处繁华，朝思又遇贵人所助，这一去也不知何时归来。”

　　“这么快？”
　　纪云书眼中闪过不舍，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思良开口：“也好，往高走，总没错。”

　　禾朝思欲言又止，从怀中拿出一荷包，放在桌上，是沉闷的响声。
　　她感激般的眼神望问纪云书。

　　“朝思在星城的这些年，多谢云书哥对姑姑的照顾，明日离开星城，往后还需云书哥多多照顾姑姑。
　　她将桌上的荷包推去，“这些银两虽不多，但还是我的一份心意。”

　　“无需，你此番去燕京本就所需银两就多，时念为我心悦之人，我对她好是天经地义的。”他握起了一旁禾时念的手，看着她，似是想起了什么。

　　“时念以前可最不喜欢你们叫她姑姑，她认为自己如此年轻，要叫也得叫姐，你们如今这样叫她，到时定会生气。”

　　禾时念不喜人叫她姑姑这件事，禾朝思可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因为死活不改姑姑这个称号，还被禾时念抢了糖葫芦。

　　现在想起来也只有感叹万分。
　　“我倒真希望，她此刻能清醒，指着我，洋装生气道‘小朝思，你又不听话了’，可…………”

　　禾朝思没在说下去，怕勾起更多回忆。

　　纪云书见气氛被烘托成这样，连忙打断。“明日你们便起京，我为你们准备一些常用药物，你们先去前院等我。”

　　医馆内药箱翻动，幽然四起，不久纪云书便提着医箱而来，他将两人送至门口，见两人不舍的神情，解围道：“你们站在这，就催泪了。”

　　“好，那我们先走了，谢云书哥好意。”

　　大门关上，纪云书转身对上身后人无神的目光，竟开启了诉苦。

　　“阿念，你怎么能这么绝情，以前是我下山，你配药，现在下山，配药都归我，你就不心疼我吗？”

　　禾时念呆呆望向他，纪云书泪水在眼眶打转。“你说那日我要是没有接那一客，你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落日的温情落在下山的两人身前，禾愿提药箱走在旁，悠悠然提醒：“阿姐，你确定云书哥收了我们的银两。”

　　“荷包我又未带走。”
　　“可我怎么觉得这药箱暗藏乾坤呢？”

　　“啊？”
　　禾朝思打开药箱，药箱内是一些瓶瓶罐罐，所写字条上也都是一些跌打，擦伤药。她掀开药箱的暗格，一嫣蓝荷包正放于此处，正是朝思所给之物。

　　一张字条躺在旁，矜持的写着四个字“勿念，勿还”。

　　禾愿倒是不甚在意，心中暗想：我就知道！

　　下山的尽头，苏妙提着明灯迎接，身后矮小的身影飞奔抱住了禾朝思。
　　“朝思姐姐，你们这么快就要离开星城了吗，阿舟舍不得你们。”

　　禾朝思低头，对上阿舟一双童真的眼眸，低下身，拍了拍阿舟的头，安慰道：“我日定会回来看你。”

　　阿舟收开了抱着禾朝思的我，露出了臂上的站立的白鸽，双翼白如雪，此刻被阿舟棒在手心小心翼翼展示给了禾朝思。

　　禾朝思轻轻伸手，那白鸽就展开双翼飞向了禾朝思，它身体紧靠着她，她也悄悄触摸了它身上的洁毛。

　　和平之鸽，佳人一笑。
　　这一夜在欢声笑语中淡去。

　　次日，沈家的马车停在了禾家门前，这场漫长之旅自此开启了。

　　车帷掀开，禾愿趴在了窗边遥望起了城外的景色，香茶飘扬，禾朝思抿了一口沈意泽所倒之茶。

　　“沈公子打算如何安排我们？”

　　马车内另一人慢条斯理回答：“父亲交予了我一新店铺，正逢新年，店里少人，我希望禾姑娘能来店铺助我，到时你熟悉了京城，了然了京城人口味，在独自商行也有益。”

　　“不知，禾姑娘意向如何？”

　　“贵父能将新店交予沈公子打理，自然能证明贵父看重公子你能力过人，我自然愿意跟着优秀的人。”

　　“看重我……”
　　沈意泽没在说下去，看着杯中冒出的一缕热气苦笑了起来。

　　与其说看重他，不如说只看重了他的这份能力。

　　半月前，沈府大设宴，正是沈意泽生辰，全府同乐。宾客受邀重多，但沈意泽的知心好友却未受邀多少，都是父亲为拉拢人胧所请之人。

　　宴席间欢声笑语，沈意泽坐在屋内却不肯挪步，身旁的小侍劝阻，也不动摇半分。房门被敲响，父亲身边最器重的人徐管家隔着一扇门窗，明里暗里警醒道：“大少爷，老爷说了，宴席将至，请少爷莫要引的众人不悦。”

　　沈意泽扭头不想听这话，一袭紫衣从窗边跳进，走到他身旁低声说了几句。半响，沈意泽才笑脸相迎推开了房门，门外徐管家早已等候在此。

　　沈意泽来到宴席，一落座，沈家之主沈立仁便举杯恭贺：““今日薄备宴席，为我儿践庆生辰，诸位贵宾同饮此杯，共贺嘉辰！”

　　他将那杯酒又转向沈意泽，一双眼睛充满慈爱。
　　“看着你从垂髫稚子长成今日翩翩少年，为父心中甚喜。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愿你平安喜乐，顺遂无忧。无论何时，为父永远是你的后盾。”

　　沈意泽在心中直发笑，沈立仁这番话不明摆着告诉他，你无需再努力了，无忧待在家就行了。

　　他顺适接起了沈立仁的话：“多谢父亲好意，我愿意为家族效力，无忧这种事，留给父亲最好。”

　　见沈立仁搭不上话，他拾起了桌上的美酒，开始了他的“感谢”。

　　“我曾向父亲提过想独自接手一商铺，父亲当时说日后做打算，我还以为父亲忘了呢？”

　　他看向沈立仁，眼中明明是欣喜，却让沈立仁感受到了挑衅的意味。

　　“前不久我听说父亲在铜铃街买下了一间新店铺，如今已装修完毕，儿子真的很感动，您竟然还记得对我的约定！”

　　此话一出，宴间涌动，有人夸赞道：“沈老爷，你这嫡子能力出众，交予他打理店铺你可有福了。”
　　“对呀，沈老爷对这沈少爷是真好。”

　　这些恭维夸赞的话，不亚于将沈立仁往火上烤。他若说好，那店铺利益便归属于沈意泽，若说不好也不行。

　　半天也只憋住了一句：“店铺交于你，为父放心。但为父将此事瞒的如此好，只为在生辰宴给你一个惊喜，不如你如何发现的？”

　　沈意泽不慌不忙解释道：“儿子出门闲逛时，在铜铃街曾见过徐管家在那间店铺指挥精装，那时，儿子心中便有了一个念头，这是父亲为儿子准备的生辰大礼！”

　　听见将锅甩在自己身上的徐管家，胆战心惊的偷瞄了一眼沈立仁，正好对上了沈立仁气急败坏的样子。

　　而沈立仁心中正疯狂吐槽着：这徐管家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被沈意泽派人跟踪了也没发现，可怜我新收的店铺啊！

　　宴席提前离场，沈意泽坐在院中把玩着贵官送来的贺礼，一只折扇伸在了他面前，他头都没抬，便猜出了来人身份。
　　他的挚友肖慕白。

　　“那店铺的人手，你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在京城招人呗。”

　　“噗。”肖慕白不经笑出了声，“你还是太嫩了，没有你父亲那只老狐狸狡猾。若我是你父亲，你在宴上设计，几句话骗走了我店铺，那我就在你所招人中，安入我的人搅黄你的店铺。”

　　“然后到时便以我能力不够，管理不佳，收走店铺，所以我需去远离京城的地方，找更可靠的人手，对吗？”沈意泽道。

　　“对，盛国上下京城有的才人，别处也会有，寻人不仅只有京城，不错嘛，一点就通！”

　　“那当然，多谢肖兄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