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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议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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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巍峨耸立、气势恢宏的大夏皇宫深处,厉麟身姿笔挺,稳稳端坐于那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修长手指捏着一卷刚呈上来的百越求和信件。另一只手掌心死死压住案上那枚染血的玉佩——昨夜被关廉拒绝的冷玉,此刻硌得他骨节发白。
朝臣鱼贯而入的脚步声里,他瞳孔一寸寸扫过丹墀左侧。那里本该立着着绯色官袍的身影,此刻却空荡如被剜去的血肉。群臣身姿微躬,立于殿前,双眼低垂,等候着皇帝的决断,但他们的身影却像隔了层雾,唯余昨日关廉拉紧锦被时衣襟渗出的暗红在眼前晃动。
"臣请陛下…"礼部尚书不得不出面提示。厉麟猛一抬眼,发现满殿目光都凝在自己攥着玉佩的拳上。他喉结滚动,齿缝间溢出诘问:"关卿何在?"
死寂中,兵部尚书颤巍巍出列:"回禀陛下,关大人今晨递了辞表......"
话音未落,厉麟已霍然起身,昨夜药香混着血腥的气息忽然漫上喉头——关廉拉被遮掩的伤口,锦枕上散落的灰白鬓发,还有那句"握不住玉"时垂落的睫影,此刻都化作细密银针,随着呼吸扎进肺腑。
"传旨。"沾了墨迹的指尖点在兵部尚书额间,"率羽林卫去告诉关廉——" 碎纸随袍袖翻飞如黑蝶,"他若握不住玉,朕便亲自把玉嵌进他掌心。"
说完他才缓缓展开信件,他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紧接着又缓缓舒展开来,他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过殿下一众群臣:“百越王侬智峒,终究还是低头了。”
高励见状,向前迈出一步,身姿躬得更低,恭敬说道:“陛下,此番百越前来求和,诚意究竟几何?”
厉麟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随手将信件递给身旁候着的内侍,微微颔首示意其宣读。内侍双手接过信件,扯着尖细嗓子高声念道:“百越王侬智峒,敬呈大夏皇帝陛下:臣自知罪孽深重,愿割让苍梧江以北三城,岁贡黄金万两,献上千年灵芝与南海明珠,并送皇子与公主入京为质,以求陛下宽恕,平息战火,保百越百姓安宁。”
念毕,殿内瞬间陷入死寂,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交换着眼神,脸上满是意外之色。
高励低头沉思片刻,再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陛下,百越此次求和,所提条件确实丰厚,尤其是割让三城与岁贡黄金万两,足以填补我军此次征战的损耗。至于送质子与公主前来和亲,更是彰显出他们求和的满满诚意。”
厉麟微微点头:“百越王倒是舍得,连皇子与公主都送来了。”
这时段淳上前一步,进言道:“陛下,百越王此举,无非是想借此求和契机,换取些许喘息时间罢了!”
厉麟冷笑一声:“百越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就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也掀不起多大风浪!若是朕的铁骑不顾百姓死活踏平百越,只怕也难以服众!”厉麟沉思片刻:“那送来为质的皇子和公主又是怎样人物,朕倒也有些好奇!”
高励躬身回道:“陛下,侬震岳臣倒不知;但六年前陛下派臣出使百越时,对百越公主侬月婵略有耳闻,据说其作为百越王的掌上明珠,性格刚烈,凡事都极有主见。若有这两人为质,确有利于陛下把控百越!”
厉麟微微眯起双眼,眸中闪过一抹冷意,仿若腊月寒霜:“把控百越?不,朕要的,是彻底将百越吞并,收入大夏版图。质子与和亲,不过是给百越百姓的迷雾弹罢了!”
厉麟缓缓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威严地说道:“传朕旨意,接受百越求和,命其使团即刻入京。”
内侍赶忙躬身领命:“遵旨。”
殿内,群臣整齐跪地,齐声高呼:“陛下英明!”声音震耳欲聋,在殿内久久回荡。
——
羽林卫的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寂静。关廉坐在书房的窗前,窗外的梅枝在寒风中轻颤。
"大人,羽林卫来了。"老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颤抖。
关廉缓缓合上书卷,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摩挲。
"请进来吧。"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羽林卫统领推门而入,带进一阵凛冽的寒风。关廉看见他手中的明黄圣旨,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关大人,陛下有旨。"统领的声音冷硬如铁。
关廉起身接过圣旨,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缎面,昨夜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他展开圣旨,目光落在那半块玉上。
"陛下还说......"统领欲言又止。
"他若握不住玉,朕便亲自把玉嵌进他掌心。"关廉轻声接道,仿佛早已料到这句话。他抬起右手,腕间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昨夜他推开那枚玉佩时,厉麟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直到鲜血染红了锦被。
老仆端来药碗,苦涩的气味在室内弥漫。关廉接过药碗,看着碗中倒映的自己。
"大人,那这玉......"
关廉将青瓷药碗轻轻放回案头,指节叩在冰裂纹瓷盏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晨光穿过雕花窗棂,在他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腕间陈旧的鞭痕在素麻衣袖下若隐若现。
"烦请统领转告陛下,"他抬眼望向阶下林立的羽林卫,喉间泛起一阵苦涩,"这冷玉若强嵌进掌心,怕是连血都凝不成冰。"关廉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洇开暗红的血迹,“如今...如今这玉,就让它碎在臣的掌心吧。"
——
当夜,百越王庭内,烛火摇曳,映照出百越王孤独的身影。他站在殿外的廊下,望着远处苍茫的夜色,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夜风卷着残雪扑进廊下,吹动他的衣袍,仿佛要将他的身影融入这无尽的黑暗中。
“父王。”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百越王缓缓转身,看见自己的女儿——百越公主侬月婵正站在廊下,身着素白长裙,面容清丽,眼中却带着一丝冷冽与决绝。
“你怎么来了?”侬智峒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怜惜。
侬月婵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百越王,声音清冷而坚定:“父王,儿臣听说,您要将儿臣送去大夏和亲?”
侬智峒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是。这是为了百越的存续,为了万民的安危。”
侬月婵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为了百越的存续?父王,您当初与峥王联手,意图颠覆大夏时,可曾想过百越的存续?可曾想过万民的安危?”
侬智峒闻言,脸色骤变,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放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侬月婵毫不退让,声音清冷如冰:“父王,儿臣当然知道。正是因为您当初的野心,才让百越陷入今日的绝境!您与峥王勾结,引火烧身,如今却要牺牲儿臣,去换取那虚无缥缈的和平?父王,您不觉得可笑吗?”
侬智峒被这番话刺得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住王座的扶手,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你懂什么?寡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越!”
“为了百越?”侬月婵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与失望,“父王,您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您为了与大夏抗衡,不惜与峥王联手,甚至不惜牺牲百越的子民!如今大夏兵临城下,您却要将儿臣推出去,替您承担后果?父王,您可曾想过,儿臣,也是您的骨肉!”
侬智峒被这番话刺得无言以对,脸色苍白如纸。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疲惫:“够了……够了。寡人……寡人也是不得已。”
侬月婵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声音却依旧清冷:“父王,儿臣不会去大夏和亲。儿臣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成为您野心的牺牲品!”
说完,她转身离去,素白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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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侬月婵离去不久,廊下再次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百越王抬头,看见自己的长子——侬震岳正站在廊下,身着玄色长袍,面容沉静,目光深邃而冷静。
“父王。”侬震岳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
侬智峒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都听到了?”
侬震岳缓缓点头,声音平静:“是,父王。儿臣都听到了。”
侬智峒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可怨朕?”
侬震岳抬起头,目光直视百越王,声音沉稳而坚定:“父王,儿臣不怨您。儿臣知道,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越的存续。如今形势危急,求和是唯一的出路。儿臣虽非太子,但身为百越皇子,亦愿为大夏质子,以换取百越的安宁。”
侬智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痛楚,声音低沉:“你……比朕想象的要冷静得多。”
侬震岳微微一笑,声音平静:“父王,儿臣身为百越皇子,理应以国事为重。个人荣辱,不足挂齿。”
百越王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好……好。”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低声道:“震岳,寡人知道你心中亦有万般不舍,但……这是你的责任。寡人……别无选择。”
侬震岳深深一拜,声音坚定:“父王放心,儿臣定会竭尽全力,保全百越。”
百越王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去吧,好好准备。”
侬震岳再次行礼,随后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挺拔而沉稳,仿佛一座山岳,默默承受着一切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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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月婵站在廊下的拐角处,听着父兄的对话,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屑。她猛然转身,冲回廊下,声音讥讽:“兄长!你倒是演得一出好戏!为了讨父王欢心,连做质子都甘之如饴,真是令人佩服!”
侬震岳转过身,目光冷静而深邃地望着她,声音低沉:“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侬月婵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兄长,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真当我看不出来?”
侬震岳眉头微皱,声音依旧平静:“妹妹,你多心了。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百越的存续,并无半点私心。”
“为了百越?”侬月婵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兄长,你这话骗得了父王,可骗不了我!你若是真为了百越,为何不劝父王另寻他法?为何非要顺着父王的意思,甘愿去做质子?”
侬震岳目光沉静,声音低沉而坚定:“妹妹,你对我有偏见,我不怪你。但国事当前,个人恩怨应当暂且放下。你若不愿承担,便不要阻拦他人。”
侬月婵闻言,眼中怒火更盛,声音尖锐:“阻拦?兄长,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如今借着和亲之事,你倒是顺水推舟,既讨了父王欢心,又为自己铺好了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侬震岳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妹妹,你对我误解太深。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什么,更不曾觊觎太子之位。你若执意如此想,我也无话可说。”
说完,他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
侬月婵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她紧紧攥住拳头,低声喃喃:“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