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太阳雨》越三途

12、第 12 章 你不是本

　　期末考结束那天傍晚。

　　姜梨正在收拾笔袋，她和唐榆陈越学号都是奇数，被安排在另一栋教学楼。
　　三个人的座位隔的很远，中间穿插着其他班的同学。

　　唐榆走过来等姜梨，问：“姜梨，你可以了吗？”
　　姜梨收起最后一支2B铅笔，对唐榆说：“我们走吧。”

　　“哎……”陈越刚想叫住她们，俩人跟风火轮一样早都从前门走得没影了。

　　何杰也在同一个考场，不过在最角落的位子。冲过来揽住陈越的肩膀，打探消息：“兄弟，考得怎么样？”

　　陈越兴致缺缺，拂开他的手，蔫了吧唧的：“不怎么样。”

　　看他这样，何杰换个问题问：“明天解放，咱们去网吧通宵开黑？”
　　陈越还是自顾自收拾东西，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回答他：“不去。”

　　这个回答简直让何杰匪夷所思，撸了把自己有些扎手的寸头：“嘶，不去开黑，那你……”要干嘛？

　　话还没说完，陈越带着自己的东西就跑出去，跟跑马拉松似的，连片衣角都没给愣在原地的人留下。

　　何杰看着陈越消失的方向，低声道：“真是莫名其妙……”

　　从隔壁班教室过来的李斌不声不响出现在何杰身旁，和他看一样的方向，没看出什么特别，好奇地问：“什么莫名其妙？”
　　“陈越游戏都不玩了，你不觉得很莫名其妙吗？！”
　　李斌咂咂嘴：“确实。”

　　何杰打了个响指，揽上李斌的肩膀，把他的防蓝光眼睛摘过来戴自己脸上，“跟上去不就知道了？”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空中走廊往下看，陈越正懒洋洋地走在人群中。

　　李斌何杰头挨着头挤在走廊，背影还挺像两只结伴吃瓜的猫。“没什么特别的啊”“跟下去看看。”

　　跟回初中部的时候终于发现不对劲，陈越前面的是姜梨和唐榆。
　　何杰更搞不懂陈越的行为了，吐槽：“搞半天是在跟姜梨？”

　　几人一起回到901教室，很多人都还在收拾东西。

　　唐榆坐在后面，双手撑着脸，看姜梨收拾东西，小心翼翼地问：“姜梨，你方便吗？我今晚不想回家，能不能去你那……”

　　这两天冯竹秀他们不在，家里没别人，姜梨很快答应：“可以啊，你等会跟我一起。”

　　唐榆的眼睛一下子就弯起来，“好啊！”

　　假期作业考试之前已经领到了，姜梨带上唐榆直接离开学校，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没发现陈越一直跟在身后。

　　走过那条商业街，得过个马路去对面的街道。没什么人走这条路，街尾还有几栋烂尾楼，很落寞。

　　走到一半，隐约听到后面有人喊姜梨。

　　姜梨听见有人叫她，转头问唐榆，“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喊我？”

　　唐榆转身环顾四周，除了停在商铺门口的车，就是其他几个穿着校服一看就是顺路经过的学生。

　　唐榆给她打镇定剂：“你会不会听错了？”

　　姜梨小声嘟囔：“不会吧？”

　　唐榆拉着姜梨的胳膊，看着眼前可以算得上萧瑟的道路，声音都放得很轻：“那我们快走，等会太阳下山就天黑了……”

　　听到唐榆这么说，确实已经日落西岭，不管那么多，加快步伐继续往前。

　　“姜——梨——”

　　这次唐榆也听见了，尾音拖的很长，停下来拉着姜梨的外套不敢回头，声音都哆嗦：“好像真的有人在叫你……”还不止一个人的感觉。

　　陈越喊完把手放下，迅速躲在一辆车后面，一脸无语地看着眼前凑热闹的两个人。

　　“你们俩想干嘛？！害老子差点被发现。”

　　唐榆戳戳姜梨的肩膀，说：“怎么听上去有点像陈越？”

　　姜梨看见某一辆白色车车底的球鞋，淡定开口：“就是他。”

　　唐榆长呼一口气：“呼～我还以为是幻听。”
　　姜梨走上前去，在与白色轿车相隔两辆车的地方停下，试探性地喊陈越的名字。

　　躲在车后的人走出来，手里还是抱着他的篮球，校服难得好好穿在身上。冲姜梨挥动另一只空闲的手，动作幅度很大很缓慢，像慢动作电影，脸上摆出一个很大的笑脸，虎牙完全露出来，“嗨，好巧啊同桌！”

　　冬日最后仅存的一缕余晖照在陈越身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副油画，唯美到有点不真实。

　　这里离家还有点远，走完商业街还得再走过一个废弃的的工地，才能看到家门前的榕树。

　　车后还有两个，头一探出来就被抓个现行，只好咳嗽几声缓解跟踪别人的尴尬，尬笑着说：“咳咳，好巧，你们都在呢。”

　　唐榆从后面走过来在姜梨边上小声吐槽一句：”演技堪忧啊。”
　　姜梨看向眼前的几个人，发出疑问：“你们……？”

　　李斌：“我们跟着陈越来的！”
　　何杰：“对对对，我们跟着越哥！”

　　？？？

　　陈越一下子就被坐实带头人的身份，想编个什么理由蒙混回去，最后发现编不出来，瞪了一眼身边两人，干巴巴地解释：“不是，真顺路。”

　　“你家……嗷！”

　　李斌偷摸着掐了一把何杰的后脖颈，又给他使了个眼色，对方才闭上了嘴。

　　“那什么，我们俩真不顺路，先回去了，同学们下学期见！”李斌拽住何杰的帽子就往反方向跑。

　　眨眼间就消失在视线内，姜梨看看唐榆又看看陈越。

　　还是不相信他的话，又一次确认一遍：“你家真在这？”

　　陈越点点头：“是。”

　　姜梨看他这样只能提醒一句：“不是的话早点掉头，这条路天黑不好走。”

　　陈越视线放到唐榆身上，“她都不怕不好走，我怕什么？”

　　好不好走都走过了。

　　“不好意思，我今晚打算睡她家。”唐榆说这句话的表情那叫一个嘚瑟

　　“……”陈越语噎，沉默地继续跟在后面。

　　“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家里没菜了。”姜梨指着一家小型超市说。
　　唐榆先一步走进大门，感应器响起“欢迎光临”的声音。“那我也跟你一起。”

　　在超市里逛了不到十分钟就把需要的菜买齐，付钱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看见陈越还在原地百无聊赖地拍着球，姜梨给他找个台阶：“我们要回去做饭，你要不要一起？”

　　陈越被问得一愣：“啊？“

　　姜梨只好换个说法：“一起吃饭。”

　　陈越停下拍球的动作，用单手一根手指抵在篮球中心点开始转它，微笑着逗姜梨，说：“行啊，不过厨房可能会炸。”

　　姜梨一边走一边回他：“没让你动手。”

　　三人一起走在老旧的街道，越过荒废的工地。

　　陈越停在那颗榕树下，没再继续，唐榆回头调侃他：“陈越，怎么不走了？”

　　榕树下有石桌石凳，平时会有老人聚在那打打牌，唠唠嗑。放学的时候也会有小孩在附近骑着单车或是拿着玩具到处跑。

　　“你懂什么，这叫分寸感。”陈越不管石凳干不干净，顺势坐下去。

　　“那你就在这吃吗？”姜梨看向在榕树下运球的陈越问。

　　榕树很大，在另一边个生锈生到快散架的篮球框，陈越站起来投了个篮进去，回答道：“来都来了，不吃好像有点亏。”

　　“那你在这等着，等会送下来给你。”

　　一说完就带上唐榆走上二楼自己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进去。

　　客厅窗台可以看见一部分榕树以及某个人打球的身影。

　　这种上了年头的小区并不隔音，楼下的打球声和小孩玩闹声叠在一起，说吵又不吵。
　　姜梨拎着菜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淘米，不管家里有没有人，自己那份都是自己做。

　　姜梨不打算问别人的私事，只对厨房里准备帮忙的人说：“唐榆，帮忙折一下豆角。”
　　本来想切肉的唐榆放下菜板，应了一句好。

　　家里很安静，姜梨唐榆的共同点之一就是做事的时候不多话。

　　安静地合作完一顿饭，结束之后拿了副一次性碗筷，每样盛一点，放在不锈钢托盘上走出厨房。

　　看向正准备清理灶台的人，说：“唐榆，你先吃，我去送饭。”

　　望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还没过去多久，楼下的运球声已经停了。楼道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经常不灵，姜梨端着托盘走地很小心。

　　家门口没有照明灯，只能靠同排一家便利店透出来的光线勉强看得清路。

　　榕树底下光线很足，正对着便利店，树上的太阳能灯也亮起来。

　　姜梨背着黑暗走过去，本来在和一个小男孩闹着玩的陈越停下动作，揉一把他的脑袋，小孩头发被揉的一团乱还笑嘻嘻地说哥哥再见。

　　陈越没想到第一句正儿八经的刚刚来自于别的小孩嘴里，起身的动作僵住，“再见。”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

　　姜梨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静静看着逆光而来的陈越。
　　“随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把托盘递过去，“我的厨艺也不怎么样。”

　　陈越借着身后的光线看着手里的两道菜，心虚地咽了咽口水，“肯定合。”

　　说着就端去石桌上，第一口就被辣的呛住，不停咳嗽。
　　姜梨递给他一瓶水，问道：“你还好吗？”

　　陈越接过来一口气喝掉半瓶，逞强：“还好还好。”
　　第二口又被呛住，咳得更惊天动地，眼睛都咳出泪花，嘴唇也被辣的又红又肿。

　　姜梨看他被辣成这样，怀疑自己是不是放多调料，“知道你有胃不太好，还特地只放了一点点辣椒……怎么会这样？”

　　陈越快把嗓子咳穿，发出来的声音都不像是他自己的，抬眼看坐在对面的姜梨：“你不是本地人？”

　　姜梨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试卷和笔开始写，很认真地回复：“是本地。”

　　陈越听到这句话人都傻了，呼出几口大气说：“可临城人口味清淡，不吃辣。”

　　姜梨写字的手顿住一瞬，向他缓缓解释道：“可能因为我妈妈是南城人，从小跟着她吃惯了。”

　　陈越没想太多，低头又吃一口，这次好了很多，至少没咳，“我就说怎么回事。”

　　适应之后勉强吃完，姜梨手伸进另一边口袋，食指中指夹出一包纸巾放到托盘边，拆穿他：“擦擦嘴，你该回家了。”

　　陈越只好应句哦。

　　“知道路吗，要不然……”我指路。

　　陈越抬手拒绝，捡起书包和篮球，语气是从来没听到过的正经：“不用，我自己出去，你快回家，外面黑灯瞎火的不安全。”

　　“那行，你也注意。”

　　两人各回家，陈越走出一段路后转过身看，确认姜梨进家门之后，终于忍不住捂着胃蹲在路边缓气儿。
　　额头有细汗冒出来，被冷风一吹，寒意更重，整个人都哆嗦一下。

　　等到腹部的疼痛感逐渐消退，才真正离开这条和他家完全反方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