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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要是你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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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面积不大,一张床,一张很小的书桌,加上两个窗户就是姜梨的小天地。
把作业摊开在桌面,堆不下的就搁床上,埋头就写。
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又拿出自己买的课外作业。
熬到后半夜,确认客厅的人都不在了才放轻动作下楼去洗手间。
姜梨站在镜子前,伸手轻轻抚过自己红肿的脸,就像林芝曾经抚摸她的动作一样。
看着自己那张和林芝相似度很高的脸,眼泪再也止不住大滴大滴砸进洗手池。
眼泪是咸的,淌过肿胀的脸颊很疼,像在伤口上撒盐,用擦破皮的手去擦眼角溢出来的眼泪更疼,哪哪都疼。
家里没伤药,简单擦拭干净伤口处已经干掉的血痂,回到房间勉强闭眼休息两个钟头,背上书包,在玄关柜找到口罩给自己戴上,天亮之前出了门。
姜梨不想一身狼狈去学校,茫然走在大街上,后面越走越偏才发现是去老城区的路。
在路边拦了一辆摩托,师傅看她背着书包,热切地问:“小姑娘这么早去哪个学校?”
姜梨回答:“师傅,我去南山。”
听到这个回答,师傅没问别的,“得,上车。”递给姜梨一个头盔,又叮嘱道:“小姑娘,扶稳了。”
寒风凛冽,车上的防风罩没什么作用,不知道开了多久,在一个地方平稳停下。
“小姑娘,是这里吧?”
姜梨回答是,便下了车,还没来得及问多少钱,师傅就骑着车掉头离开,留下的只有轰鸣和尾气。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爬到山间某一处,姜梨已经一年没来过了,上次还是林芝刚入葬的时候。
一座坟孤零零立在那,墓碑只是一块木板,明明才过去没多久,就已经倾斜地不像话。
用还在隐隐作痛的手拔掉从坟头缝隙之中长出来的杂草,上面的字已经变得不好辨认。
姜梨跪在它面前,没说话,周围很静,只有风吹到附近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一只乌鸦飞过来停在木板上,歪着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这的人类。
姜梨并不害怕,始终盯着林芝的简易墓碑,眼神流露出一丝坚定,手里紧紧攥着一盒没拆封的眉刀。
又一阵风吹过,书包链上的纳福挂件响起叮当声。
是陈越那次平安夜和苹果一起送给自己的礼物。
握紧的拳头不觉间松了力,手里的眉刀掉落在草丛里,仿佛失去所有力气,挺直的腰弯下去,放声大哭起来。
妈妈,怎么办呢,我该怎么样才能熬过去,他们对我一点也不好……
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乌鸦早就飞去别地方,却不飞太远,始终围绕着姜梨。
哭到眼睛酸涩难受才擦干眼泪,对着墓碑说了句妈妈对不起之后,一瘸一拐地原路返回到山脚下。
看见摩托车师傅在一个指示牌下冲自己挥手,大喊:“小姑娘!这呢,送你回去!”
姜梨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对师傅说了句谢谢。
看着路边倒退的风景,有些恍惚,刚刚差点就去找妈妈了。
姜梨站在咖啡馆门口的时候,看着对面的学校侧门,想到陈越,早点铺老板娘,摩托司机,低声安慰自己一句:“运气说不好也挺好,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回头冲已经骑车离开的师傅再次大喊:“谢谢师傅!”
师傅停在另一条路边等绿灯,听见这句谢谢,回过头,头盔没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给姜梨。
姜梨揉揉眼睛,走进学校,校道一个学生都没见着,显然已经迟到了。
走到初中部球场,被值日老师拦下询问迟到原因,登记班级姓名,姜梨指着脸上的口罩,声音沙哑说身体不舒服。
上楼路过办公室的时候被正在批改作业的李华叫进去。
“坐,不用紧张。”李华搬了张椅子给她。
没有问迟到原因,只是询问了很多学习跟不跟的上,同学之间相处的好不好之类的问题 ,姜梨都一一回答。
“最后呢,老师知道你刻苦学习,成绩不错,有机会有时间的话可以教教同学。”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姜梨从来不多问,也不多话,说了一声好的老师就出了办公室。
陈越正看着手边空出来的位子发呆。
第一节课是历史,已经上到后半节,陈越左手松松的握拳,支着脑袋,右手中指弯曲,偶尔轻扣两张桌面的分界线发出清脆的“咚”声。
讲课的声音快把他催眠,眼皮变沉,像两块随时可以相吸的磁铁。
老师在教室里边走边讲,讲到哪陈越不知道,书也放反了,心不在焉的很。
回到讲台,历史老师看着上面贴着的座位表,说:“抽个同学回答一下问题。”
这句话让有些吵闹的教室变得安静,安静得落针可闻。
又扫了一眼座位表,手指停在讲台边点了点,“点名太没新意,我今天抽学号。”
教室里更安静了,人人都绷着表情强装镇定,全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简述一下文艺复兴运动的核心思想及其对欧洲社会发展的重要影响。”
停顿片刻,“17号。”
没人回应也没人起立。
再次重复:“17号。”
开始有人窃窃私语,陈越举起手,回答:“老师,我同桌今天没来。”
姜梨还没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陈越那句老师,站在门口轻喊一句:“报告。”
刚好和里面后半段那声“今天没来”重叠在一起。
老师把视线投到姜梨身上,笑着说:“原来17号是语文课代表,进来吧。”
交头接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老师拍拍讲台,大吼:“干什么?进来个同学这么激动?”
“这节课语文课代表没听到,那就5号站起来替答。”
陈越刷的一下站起来,理直气壮地说:“老师,我不会。”
上课走神走的这么坦荡的也只有他了。
“可以,下课来办公室。”老师看了看腕表不打算浪费时间,继续点:“9号。”
这次站起来的是瞿佳宥。
点到班级第一不怕答不上来,几分钟前把心提到嗓子眼的那群人又把心放回原位。
瞿佳宥说到最后一个字,下课铃响起。
“既然有人答出来,那就下课。”说着带上扩音器和电脑走出教室。
没感觉身后跟着个人,又走回一班窗前,指着陈越喊他的名字。
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很多人。
陈越跟在历史老师屁股后面,其他老师们都忍不住打趣道:“你怎么又来了?”“陈越,你又犯什么事了?”……
陈越摸了摸鼻子,装的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上课走神。”
从外面进来的李华听见这句话摇摇头,拿手里的作业本拍他的肩膀,十分嫌弃:“出去别说你是一班的。”
“哎,我是二班的。”陈越笑着接话。
旁边正在喝茶的二班班主任闻言差点被呛着。
在办公室里挨完九分钟的训,最后一分钟才重获自由。
陈越没回教室,第二节课是他迟到了。
“咚咚咚”
老刘打开医务室的门,看他跑的气喘吁吁,问:“你看着不像是受伤……”的啊。
“给我拿消炎药,消肿止痛的,和红花油这种跌打损伤药。”
把脖子上的校园卡摘下来递过去,“刷卡,我还得赶回去上课。”
老刘从药房出来之后把一个黑色袋子和校园卡递给陈越,说:“听上去问题还挺多,有时间让他来医务室看看。”
陈越应了声好,接过那袋东西飞快冲回教学楼。
最里层的棉衣因为剧烈奔跑摩擦着肩上刚结痂的伤口,疼得陈越咬紧牙关。
教室里还没老师,陈越直接进去,把药放在姜梨桌上坐回自己位子,拿起水瓶猛灌几口水,什么也没多说。
姜梨看陈越累的像刚跑了一千米的模样又看看袋子,手指轻轻挑开袋口,看见一瓶红花油和布洛芬和被压在底下的其他药。
姜梨抬起一只手摸到脸上的口罩还在,疑惑地看着陈越。
陈越还是老样子,喜欢背靠墙,左手放自己桌上,右手放在腿上,面向全班的角度坐着,回视姜梨,眼镜被戴在脸上,让人看不出真实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