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0、关系暴露 纪淮坦白心 ...
-
县衙门口,纪淮对着徐都头说了好些感激的话,又嘱咐祁朗和大胡子办完事要早些回来,才目送着一行人出城。
他受伤这些日子,地里的事都是汪书生在帮着处理。玉米早就收了,花生近期也快要收获,汪书生依旧拿着他那本册子同纪淮汇报着情况。
“大人,玉米的产量每亩只比粟米多个七八十斤,比起土豆差远了。不过这东西有一个好处,就是在荒地上也能种,而且收上来晒干了能放许久,不像土豆那样麻烦。至于花生,我按着您之前的提醒判断,再过几天应当就能收了。”
纪淮点点头:“官田的那些棉花情况如何?”
“回大人,这次种了两百多亩棉花,一户农家就要管十多亩地,一开始还好,后来棉虫多了人手实在是有些不够。所以……”汪书生顿了顿,“所以小人自作主张,对农户说谁分管的棉花长得最好,收成之后赏银五两,那之后大家伙就用心多了。虽然棉花情况比去年差一些,但总体产量还是不错的,再过半个月也能收了。”
“大人,小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官家的田,收成好与不好都与那些人不相干。当时您受了伤,地里棉虫又泛滥,要是不想个法子,只怕多半棉花都要废掉,所以小人才替您许下了承诺。”汪书生说着,直接跪在了纪淮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有怪你。”纪淮赶紧上前将人扶起,“这么久以来,地里都是你管着,你做得很好,不过是几两银子而已,算不得什么。”
听风堡没了,接下来的重点就是让百姓们吃得饱,兜里有余钱。土豆和玉米能填饱肚子,葵花籽、花生和棉花则是来财的关键。
纪淮将自己的计划同汪书生细细道来,听得汪书生眼睛亮了又亮。
“优中选优,种出大个葵花籽,专门用来做炒货。花生除了榨油、做炒货还能做花生酱。”他站在书房门外,看着刚才奋笔疾书记下的东西,心中愈发佩服纪淮,也由衷地觉得石门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汪书生才离开,上官便出现在了书房门口。他犹豫着,好一会儿才抬脚进入。
纪淮看到他,立刻起身道:“上官?大夫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养伤吗?你怎么来了?”
“我没什么大碍,已经好多了。”上官慢慢走到书桌前,低声说:“行之,母亲来信说祖母身体不太好,让我今年一定要回去。我……我想回去了。”
纪淮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话,但上官既做了决定,他也不好说什么,很快便调整好表情道:“既然伯母写了信,那你还是回去为好,免得留下遗憾。上官你比我聪慧,经过此番历练,回去好好准备,下次科举定能高中。”
“嗯。”上官点点头,脸上却没看出有多高兴。
纪淮从书桌后头出来,拍了拍他的肩:“不过你身子还没好,就再多待几日,等兄长回来了,我们一块儿给你送行,如何?”
“好。”上官勉强挤出笑,应声完便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只是刚走到门口,他便折返了回来。看着不明所以的纪淮,他紧紧抓着扇把,胸膛剧烈起伏,鼓足勇气道:“为什么?我以为行之你不懂情爱,才看不明白我那些暗示,可是为什么你和祁大哥……”
虽然上官没说完,但纪淮还是被这话吓得变了脸色,好一会儿才结巴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上官自嘲地笑了笑,说:“先前你受了伤,他日夜不离地守着就罢了。有一日我来看你,偶然见到他握着你的手,说什么只要你能醒来,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从前我就觉得奇怪,即便是亲兄弟,也没有像你们这般亲近的。”
“一开始我还以为祁大哥是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才处处防着我。直到那天看到他的眼神,我才明白他是同我一样钟情于你。后来听说你醒了,我一刻不停来看你,却看到你握着他的手哄他。原来,他与我不一样。我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与你却是两情相悦。”
“纪淮,为什么?”上官红着眼上前,抓着纪淮肩膀逼他看向自己,“我不甘心也想不通,就算你们没有血缘,也是兄弟。为什么你能接受他,却对我不理不睬?就因为他比我先出现?”
纪淮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别过脸,缓缓道:“我……我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先与他认识,也不是因为他比你好。说实话,我与他从小认识,真正开始熟悉却是在清河定居之后,以前是一个月也说不上几句话的。”
“我母亲同我生父和离后,外祖父、外祖母本不想让她带着我,说这样她才好改嫁。可是她不,她宁愿自己去外面做工养活我,也不答应。外祖父、外祖母本来就不喜欢我生父,后来也不喜欢我,为此与母亲的关系淡了许多。”说到这里,他垂下眼,停顿了片刻。
“我那时年纪小,却不是什么都不懂。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好好读书让母亲高兴。从小到大,第一个全心全意待我的就是母亲。后来她再嫁、出意外没了,大伯一家待我很好,但我总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不敢对他们敞开心扉。”
“祁朗看着大大咧咧,可他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对自己在乎的人更是。到清河以后,一切都要重新来过,我什么都不会,只知道读书。后来家里的铺子出了事,我明白没有权,有再多钱也不过是案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所以我铁了心要走科举这条路。”
“他看着我日夜苦读,看着我在县试前因为紧张睡不着,明明一直念叨着让我考个功名给家里长长脸的人,却突然对我说考不考得上都无所谓,别把人熬坏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好的。”
“刚开始知道他喜欢我的时候,我也很震惊。可是第一次会试回程途中,我们不小心遇到劫匪,他为了护着我一点不顾自己安危,受了好些伤。我看着他身上的血,心里突然害怕极了,恨自己为什么连坐个马车都受不了,都是因为我才没来得及到镇上,遇上了那些人。”
“也是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对他是有好感的。但我顾及大伯他们,回家了也不敢表露分毫,祁朗以为我不接受他,便特意疏远我。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围着我转,也不在我看书的时候端茶送水。我本来以为这样也好,可过了几天,我才发现自己连书都看不下去了。”纪淮苦笑着摇了摇头。
“后来我想自私一回,就算没有以后,就算他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也想要和他在一起。于是我主动对他示好,你没看见他当时有多高兴,有多傻。没过多久,大伯他们就发现了我们的事,虽然一时接受不了,却还是让我仔细考虑是不是真的要在一起。”他声音放轻了些,嘴角不自觉上扬。
“我怎么可能会放弃他呢?放弃那样一个满心满眼只有我的人。可是他以为我不要他了,在我高中回乡后求着我陪他去游湖,说那是我答应他的。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谁也看不上,却为了我红了眼,我当即就想,这辈子就是他了。”
纪淮说着,终于敢看上官的眼睛:“上官,这些话我从未对别人说过,包括祁朗。因为我喜欢他总是缠着我,问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我怕我说了之后,他会看轻我。我知道他不会,可我就是怕。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但是真正的我,和你眼里的肯定不一样。我这人闷得很,心思重又拧巴,估计除了他没人受得了。你还年轻,未来还很长,一定能找到那个对的人的。”
“我……”上官踉跄着后退几步,突然颤抖着声音问:“琼树坊那天,你在不在?”
纪淮愣了一瞬,点点头道:“我在,是他特意带我去的。”
“所以你才不接受我?因为我找了别人?”上官后悔极了,可又觉得自己活该,“是不是没有那件事,你也有可能和我在一起?”
“我不知道。如果不是他点破,我根本不知道你中意我。”纪淮如实说,“我不想说假设,假如没有他会怎样?假如没看到你在琼树坊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接受你?”
纪淮抬手感受着胸腔下的跳动:“我就是遇上了他,还被他如珠如宝地疼着,豁出性命护我。这颗心,已经装不下其他人了。”
“好,好……”上官点点头,晃着身子往外走,他觉得自己真是自找苦吃,何必要上赶着问个明白呢,纪淮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他。
祁朗一回来,连水都没喝就同纪淮吐槽起了知州,他拍着桌子说:“那家伙也太贪心了吧?土豆、葵花籽、棉衣的功劳分他都不够,还让我把琉璃制法一块儿送去。”
“琉璃跟他有什么关系,你都没打算拿琉璃说事,他倒起心思了?那是我的铺子!花了那么久才研究出来的东西,是给他升官发财铺路的吗?”
“琉璃制法?”纪淮心中一惊,“他怎么会知道琉璃铺子与你我有关?”
祁朗咬牙道:“我是东家,天天和那些商队打交道,他若是关心这事,知道也不奇怪。”
“这……”纪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答应了?”
屋里沉默半晌后,祁朗才黑着脸说:“答应了。官大一级压死人,那家伙看着就不好对付,不答应他真给你穿小鞋怎么办?而且就算不答应,他真想弄到手你能拦得了?不如趁着他还算客气卖个人情,就是扎尔那边麻烦些,我得想法子让他同意才行。”
“扎尔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同他好好说说,他应当会同意的。对了,上官他……”纪淮望着祁朗,欲言又止,“他说他想回去了,他们才两个人,我不放心。上次假扮商队的那些人,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祁朗不答反问:“他要回去?他怎么突然间要回去了?”
“他母亲来信说他祖母身体不好,让他一定要回去。”纪淮犹豫着说,“不过,不过我觉得还是因为他知道我们的事了。”
“什么?!”祁朗猛地起身,“他都知道了,什么时候?”
“就是我受伤之后……”纪淮将上官的话又同他说了一遍。
虽然祁朗一直看不惯上官,但这样一个富家子弟,能为了纪淮在石门这种地方待上两年,还在纪淮受伤的时候大老远请来制冰师,上官对纪淮的情意,他是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不然也不会拿他当劲敌。所以他嘴上说着终于走了,却还是听纪淮的话替上官请了镖师护送。
送行宴这日,祁朗非但没有同往常一样阴阳上官,还破天荒地拉着他说了许多心里话。上官本就难受,又喝了酒,被他说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宴后,纪淮和祁朗又亲自将他送到城门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灰黄中。
上官坐在车内,看着窗外被风吹起的沙土发愣,突然觉得心空了一块。
他将手放在心口,喃喃道:“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我也会遇到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