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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星轨与旧梦 梅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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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潮气渗进基金会办公室的每个角落,顾清诀翻动着文件,指腹突然触到纸张间夹着的硬物。抽出一看,是张泛黄的电影票根——那是七年前他和林渐微偷偷溜出医院看的最后一场电影,散场时她把票根折成小船,说要“漂向没有病痛的地方”。
“顾医生,这是新到的患者资料。”沈星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抱着一摞文件夹,浅蓝色丝巾裹住化疗后稀疏的头发,手腕上的疤痕在日光灯下泛着淡粉色。
顾清诀慌忙将票根塞回抽屉,金属锁扣撞上林渐微留下的铁盒,发出轻响。沈星遥的目光被吸引,瞥见抽屉边缘露出的半截粉色蜡笔:“这和我那支好像……”
“没什么。”顾清诀猛地合上抽屉,喉结滚动,“去把这些资料按年龄分类。”
接下来的半个月,办公室里时常飘着淡淡的纸墨香。沈星遥伏在桌前写鼓励信,钢笔尖在信纸上沙沙游走。顾清诀经过时,总会不自觉驻足——她握笔的姿势、连笔时的弧度,都与林渐微如出一辙。直到某天,他在草稿箱里发现一封未署名的信:“别怕,疼痛是生命在提醒你还活着……”字迹工整得过分,反而像刻意模仿。
“为什么这么写?”顾清诀将信纸拍在桌上。沈星遥正在整理患者捐赠的书籍,被这声响惊得碰倒了水杯。清水漫过她的手背,疤痕在水流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她低头擦拭水渍,发丝垂落遮住表情,“有个姐姐教过我,文字是有温度的。”她突然抬头,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就像你总在深夜翻看那个铁盒,里面藏着的,不也是有温度的回忆吗?”
窗外的雨骤然变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顾清诀想起昨夜加班时,恍惚看见沈星遥站在文件柜前,踮脚够高处的档案盒,单薄的背影与记忆里的林渐微重叠。那时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托住她的腰,却在触及体温的瞬间触电般缩回——这个动作,他曾在林渐微化疗后虚弱得站不稳时,重复过无数次。
“以后别做这种事。”他别过脸,声音冷硬,“你该休息。”
沈星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珠落在信纸的“希望”二字上。顾清诀脸色骤变,冲过去扶住她瘫软的身体。救护车的鸣笛声中,他握紧她冰凉的手,恍惚回到七年前那个同样暴雨倾盆的夜晚。
“别害怕……”沈星遥气若游丝,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明信片,“本来想等你生日……”画面是片璀璨星空,背面画着未完成的星座,空白处只写了半句:“致永远追光的——”
重症监护室的门重重关上,顾清诀盯着掌心的明信片,指甲几乎掐进纸里。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雨水的腥气,让他想起林渐微最后时刻的病房。护士递来沈星遥的随身物品,那个装着半支蜡笔的铁盒滚落在地,与他口袋里的吉他拨片同时发出轻响。
深夜,基金会办公室的台灯亮着。顾清诀打开沈星遥未写完的患者档案,在“病史记录”栏看到一行小字:“2023年确诊时,在旧书店发现刻有‘渐微’字样的铁盒,遂加入基金会。”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梧桐树上。顾清诀抚摸着明信片上未干的血迹,终于读懂沈星遥眼中的执着——原来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追逐着记忆里那束永远无法触及的光。而这一次,他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在黑暗中独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