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避风港》焦下

4、你带着我奔跑 危机关

　　——过了一周
　　雨停了，那天空像是被打翻了的墨水瓶，灰蒙蒙的一片，连风都带着股说不出的闷。宋南柯踩着路边积下的水洼往医院走，裤脚沾了点湿冷的潮气，可这点凉意远比不上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坠感，道旁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耳边轻轻挠，挠得人心里发慌。

　　当宋南柯推开病房门时，妈妈正靠在床头输着液，脸色比昨天又白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是看见宋南柯进来，她原本耷拉着的眼皮一下子抬起来，嘴角勉强牵出个笑："来了？路上淋着没？"

　　"没，妈，我带伞了。"说完宋南柯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有点发紧，"刚炖了点鸽子汤，护士说您今天能喝点流食了。"

　　妈妈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他，像是要把他脸上的每个细节都看清楚，过了会儿，她忽然轻轻拍了拍床边："过来坐，妈有话跟你说。"

　　宋南柯挨着床沿坐下，刚要开口问医生今天的检查结果，就听见妈妈轻声说："上周那个赛车比赛，你是不是拿了第一？"

　　他愣了下，没想到妈妈会提这个，那比赛是上周六比的，他本来想比完就来告诉她，结果当天下午就接到医院电话，说妈妈情况突然不好，忙得他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嗯，拿了。"他低低应了声，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个小比赛而已。"

　　"什么叫小比赛，"妈妈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比刚才有神多了，"我儿子拿的第一，那就是天大的好事。"她抬起手，想摸摸宋南柯的头，可手刚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又慢慢落回被子上，"妈知道你喜欢这个，从小就爱摆弄那些车模，现在能自己开着跑，还能拿奖，妈非常高兴和自豪。"

　　宋南柯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看窗外，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留下一条条模糊的水渍，"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我带您去现场看比赛。"

　　"好啊，"妈妈应着，声音里带着点喘，"到时候妈给你举牌子加油，就像你小时候参加幼儿园运动会那样。"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宋南柯讲小区里那只总蹲在单元门口的流浪猫又胖了，妈妈说隔壁床的老太太今天送了她一个苹果，特别甜，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提病情，谁都没说那些堵在喉咙口的担忧。

　　直到护士进来换液，妈妈才拉着宋南柯的手，轻声说："别老惦记我，该忙你的就去忙，妈这儿有护士呢。"

　　听到这话宋南柯听话的点点头，帮妈妈掖了掖被角，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听见妈妈在身后说："路上慢点，别飙车。"

　　"知道了。"他应着，推开门的瞬间，那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涌进鼻腔，呛得他差点掉下泪来。

　　从医院出来时，雨下得又大了些，砸在伞面上砰砰响。宋南柯没直接回家，揣着一肚子说不出的堵，鬼使神差地往段枕清的那家猫咖开去。

　　猫咖的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一推就叮铃铃响，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混着咖啡的香气，把外面的湿冷挡在了门外，段枕清正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他进来，挑了挑眉："宋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是说这礼拜要练车吗？"

　　宋南柯没说话，径直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刚坐稳，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就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蹭地一下跳上他的腿，果然是雪酪，那只浑身雪白的布偶猫，蓝眼睛像两颗剔透的玻璃珠子的雪酪。

　　"看来它比我欢迎你。"段枕清端着杯热可可走过来，放在桌上，"脸拉得老长，谁惹你了？"

　　雪酪在宋南柯腿上蜷成个球，尾巴轻轻扫着他的手腕，毛茸茸的，带来些许温热，宋南柯伸手摸着它的背，指尖陷进蓬松的毛里，心里那股紧绷的劲儿好像松了点，"我妈情况不太好。"他闷声说。

　　段枕清哦了一声，聪明的没去追问，只是把吧台上的猫条拿了一根递过来："给雪酪喂点，它今天还没吃零食。"

　　宋南柯撕开包装，雪酪立刻抬起头，小口小口地舔着。暖黄的灯光照在猫身上，也照在宋南柯的手背上，把他指节处因为练车磨出的茧子照得清清楚楚。

　　"你妈是不是特喜欢猫？"段枕清忽然问。

　　宋南柯微微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上周你来撸猫的时候跟我提过一嘴，说小时候想养，没养成。"段枕清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是因为你爸过敏？"

　　"嗯，"宋南柯笑了下，有点无奈，"我爸对猫毛过敏，一沾就打喷嚏流鼻涕，严重了还喘，我妈总说，等她老了搬去郊区住，一定要养只像雪酪这样的，浑身雪白，看着就干净的小猫。"

　　雪酪像是听懂了般，往宋南柯怀里缩了缩，发出轻轻的呼噜声，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得玻璃哒哒响，可店里却暖融融的，咖啡香混着猫身上的奶香，把那些沉甸甸的烦心事都泡得软了些。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赛车聊到猫，从医院的饭菜聊到附近新开的面馆。段枕清说话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调，可宋南柯说的每句话他都接得住，偶尔只要插句嘴，就能把那些沉下去的情绪捞上来一点。

　　正聊着，宋南柯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王医生"三个字，他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医生略显急促的声音："宋南柯吗？你现在在哪儿？你妈妈刚才突然心率下降，我们正在抢救，你赶紧过来一趟！"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亮着，映出宋南柯瞬间惨白的脸，雪酪被吓了一跳，像是感受到了宋南柯的紧张，从他的腿上跳了下去，躲到沙发底下。

　　段枕清反应快，一把抓起他的手机塞回他手里，又扯过他的外套："快点跟上，你这个状态肯定开不好车，我开你车送你去医院。"

　　宋南柯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外面的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透出点微弱的光，可他眼里却一片漆黑，段枕清拽着他往外走，路过吧台时，雪酪忽然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脚。

　　那一刻，宋南柯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挨，至少在这乱糟糟的世界里，还有人能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跑。

作者有话说

　　下期写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