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铁孩

1、房间 墨绿斑驳的

　　墨绿斑驳的墙壁沉默地看着他们，夕阳的光从窗帘缝中探到床铺，灰尘在光线里静默地涌动。

　　她靠在他怀里，头发无意识地搔着他的鼻子，一个喷嚏。灰尘剧烈地逃散了。皮肤相触的地方又冰冷又温热。他想到，这状态特别容易听到一个问句。她不会问的，是吗？她为什么不问呢？你想听吗？不想，她们，我听够了。可她，她不会问的。为什么这时候我倒希望她问呢？她要真问了，你又不想听了。是的，是的。她的天真可爱像是冰凌，尖角融化成不刺伤我的弧度。融化的水倒是有些温度了，哦天，那是借了我的体温。

　　“你...”她要说了吗？会问我吗？“你在想什么？”她懒懒柔柔地说。“猜猜看。”难道我要说我期待她问我那种只能接受一个答案的问题？你在想别的女人，不，这话她也绝不会说的。她可从不费心想这些，她想过吗？为了别人？“猜？我知道了，可我不想说。”她说话总带着俏皮的笑音。他像被激了似的，弹射起来，两只手捧着她的脸捏了又捏，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她叫起来，两只手推着他，可那忍不住的笑声在他听来，可不是停止的号令。“是吗？你知道？告诉我啊。”他的手又向下游移着，她尖笑着，“别，啊...你爱我。你在想，你爱我。”他像是输了游戏却还在耍赖的小孩，他不打算回应，肯定或否认。灰尘在狂舞，墙壁仍是沉默。

　　“我告诉你了。”她用手掌边抵着边说。他感觉到她使了很大劲儿去制止，就停下了。她一脸骄傲地笑着看着他，像是她主动制服了他的举动。“你呢？在想什么？”他问。他有点害怕，害怕她说她爱他，害怕她爱的...那是我吗？她爱的是真正的我吗？如果....那太自私太自我了，干脆不要爱我。不，她不会说的。有时候判断别人的爱比判断自己的要容易。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想。”他松了口气，可心又被揪住。这样的结果比不说爱更好吗？灰尘沉寂了，几乎要消失，天已经从橘色转向蓝色。他们眼中只有彼此的轮廓，昏暗的剪影，熟悉亲热，又单薄而远。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催促着前进，前进，前进，遥遥从天桥传来。墙壁仍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