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gb]》观是

2、第2章 “老友重逢

　　这几天天气很好，到了傍晚总是有大片的晚霞，从东连到西，几乎横亘整个天空。徐铭是个火烧云爱好者，身体好着的时候还有心思背着相机追追晚霞，现在躺在医院里就只能抓心挠肝地等着，等着程立心用手机给他拍两张照片解解馋。
　　晚上六点整，天色还亮，但天气预报写着晚上有大雨。徐铭盯着云层厚度的数值给程立心连发了八条消息，叮嘱她越是云层厚、没有夕阳，越容易出大烧，一定要替他拍两张绝美的火烧云。
　　没过两分钟，病房门被推开的一刹那，徐铭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回了枕头上，恨铁不成钢地朝空气挥了两拳，“你怎么现在就来了！说好去看大烧的呢！云这么厚晚上又有雨，现在肯定已经……”
　　程立心一脸无语地把手机屏幕怼到徐铭脸上，“看，外面已经在下雨了，你那预报就不准。”
　　徐铭无话可说，看着程立心在病房里转了两圈，终于从无烧可看的失落里缓过神，苦着脸问：“今晚吃什么啊？好程程，好心姐，今天能不能不吃生命体征维持餐了？”
　　程立心拉过一把椅子，几下把外卖袋子拆开，把外卖盒一字排开——香菇菜心、凉拌牛肉、白切鸡、冬瓜排骨汤和两碗杂粮饭。
　　“遵医嘱，你要多补充蛋白质和膳食纤维。不然你这躺久了连……”
　　无辣不欢的徐老板忙坐起来打断她，“哎哎哎可以了，吃饭了说什么呢！男女有别，别老盯着哥们儿下三路……”
　　程立心笑了笑，没再继续调侃他，“吃饭。”

　　程立心和徐铭是大学同学，一个社团认识的。后来又在一个学校读了研又读了博。理工医硕博想毕业向来不容易，徐铭也不例外。读个博差点给自己读抑郁了，咬着牙忍了四年，吃了三年药，毕业后发誓再也不干科研了，转头就自己盘了个店，高高兴兴地投奔了创业道路。
　　读博抑郁的那四年里，家里人学历不高没法理解，好兄弟文科硕士也没法共情，女朋友熬走了一茬又一茬，每一个都是受不了他连天的抱怨和写上论文人就没影儿的冷淡。兜兜转转到头来，被折磨得脱了一层皮，最后还能相依为命的居然只有程立心。
　　也许同病相怜才是真正的知己，两人毕业后的联系反倒比在学校还多，也是真从同学发展成了朋友。
　　“唉，我这躺久了感觉人都要散架了。”徐铭吃饱了嘴就又闲下来了，“忘了问你了，我店里怎么样？今天没什么问题吧？代班程老师累不累？你代班的营业额我一分不要全给你。”
　　程立心收了碗筷开始削苹果，头也不抬地汇报工作：“营业额和你往常差不多，大概率是因为熟客不知道你不在，今天知道了明天就不一定来了。累倒是不累，就是业务不熟练还要再练练。也不用分我营业额，念着点你姐的好，年底分红多给我点儿就行了。”
　　徐铭一乐，“那不会，我熟客看见店里不是我，反倒是你这么个姑娘，那不得一天来两回照顾我生意？哎你那苹果别削多了，我不爱吃苹果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削完我还得把那爱心苹果都吃了……”
　　“在吃晚饭呢？”江述敲了敲门，和徐铭、程立心都对了个眼神，“今天我值夜班，来看看你，晚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叫我。”
　　“嗳，江医生，”徐铭一见着人就仿佛有什么社交基因被触发了，“我们刚在……”
　　“苹果挺好的，”江述看了看程立心手里的苹果，停顿了一会儿，眼神不着痕迹地游移了一下，最终又回到程立心脸上，“又见面了，早上刚在咖啡店见过。是徐老板……家属？”
　　程立心把削皮刀搁回托盘里，自己啃了一口苹果才施施然开口，先把徐铭莫名其妙的自恋甩开，“没削给你，你是腿断了又不是手断了，要吃自己削。”
　　应付完徐铭，程立心又转向江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站起身，忽然笑了，“江医生，只是早上见过？”
　　徐铭毕竟和程立心认识了将近十年，一下就从她的身体语言里品出了一点不对。徐老板情商很高，不该搭话的时候绝对不会多出一声。
　　江述下意识地推了一下眼镜，等反应过来也笑了，朝程立心伸出手，“立心，好久不见。”
　　徐铭看看程立心，又看看江述，没整明白这两位朋友是有什么前尘往事。
　　“你要再跟我打官腔说客套话，我就该回你一句江医生真是贵人多忘事了。”程立心也舒展开表情，上前和江述握了握，才跟徐铭介绍道：“江述江医生，我的初中同学和高中同学，坐了三年前后桌。”
　　“那还真是很深厚的革命友情啊。”
　　“是啊，”程立心点点头，揶揄似的看了一眼江述，“这么深厚不也装不认识呢吗？”
　　“我错了，我的问题。”江述也是满眼的笑意，和刚进门的时候判若两人，“早上是担心叙旧影响你工作。”
　　“晚上是担心我贵人多忘事，”程立心眨眨眼，咬了一口苹果，又随手拿了一个递给江述，“但没关系，好多年不见了，担心也很正常。我前面都是开玩笑，江医生别介意。”
　　江述接过苹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感谢理解。那我先去看看病人，你们先休息。”
　　“好嘞，那江医生您忙。”徐铭朝江述点点头，等人走出病房门听不见脚步声了才躺回床上，懒散地发出了一个怪音。
　　“什么动静？谁家猪出栏了？”程立心懒得搭理他。
　　“老友重逢的桥段真是百看不厌，程老师。”
　　“徐老板，你还记得你当年大三找我要的免疫学题库、细生总结和生化笔记吗？期末考试那天还抱着那几本题库大嚎‘谢谢题库爸爸显灵保佑我过过过’……”
　　“呸呸呸，大晚上的说这个多晦气！我听到免疫学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那几本题库都是江述整理的。他可是比你大好几届的学霸师兄，放尊重点。”
　　“我忏悔，我忏悔，”徐铭双手合十朝门口拜了拜，“是小弟妄言，信男愿以三天荤素搭配求免疫学题库今晚别来小弟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