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生山思》江灯照烬

7、第七章 晨

　　晨雾尚未散尽，梧桐叶尖坠着的露水将滴未滴。广播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值日生握着扫帚划过水泥地，扫出沙沙的韵律声。食堂方向飘来蒸包子的面粉香，混着桂花树下朗读英语的碎音——有个男生正磕磕绊绊地念：“I...I want to see the light...”
　　白星单肩挎着书包绕过花坛，鞋尖踢开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草丛，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教学楼。二楼走廊栏杆旁，江余年正低头咬豆浆吸管，忽有所感般抬头——四目相对时，早读铃骤然响起。
　　白星勾唇笑了笑，快步融入蓝色校服的人流。他的背影掠过光洁的玻璃窗，窗里映出初升的太阳，正将整个校园镀成淡金色。

　　第一节课很快结束。
　　晨跑操的哨声刺破天空，白星抱着垂耳兔，和吕歌、徐嘉丞蹲在操场角落的荒草丛里。兔子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吕歌叼着草茎想逗它，徐嘉丞突然一把按住白星的手臂——“蝎子！”
　　一只黑蝎正顺着白星的袖口往上爬，尾钩幽暗发亮。
　　蝎尾猛地刺入兔子脖颈！
　　兔子剧烈的挣扎痛苦不以，在白星怀里剧烈抽搐，白沫从口鼻涌出，几秒后便僵直不动。
　　那个同学从墙后转出来，清秀的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吓到了？我就是遛遛我的新宠物，没想伤害它”
　　白星盯着怀里死去的兔子，声音发颤：“为什么？”
　　“玩玩而已嘛，”那个同学耸肩，“我可以陪你钱多少钱都可以”
　　“道歉！”白星瞪着他。那同学无辜的和他对视：“同学没必要那么较劲吧？”
　　“我特么让你道歉！”吕歌和徐嘉丞及时拉住白星。
　　“同学一个畜生而已真的没不要，而且我都同意陪钱了……道歉就不必了吧？”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此时却显得有些可恶。青春期的少年总想守护那没有用的自尊心。
　　白星挣脱束缚扯着男生的衣领来到校长办公室。

　　校长室里，那个同学绞着手指：“我真不知道会死兔子……但也就是只兔子，值得这样吗？”
　　白星突然揪住他衣领按在墙上：“道歉。”
　　“不…就不！”那个同学嗓音清亮却固执，“我又不是故意的！”
　　白星抿了抿唇随后猛地拉开窗户，在校长惊呼声中纵身跃下。
　　“啊——”校长尖叫着扑到窗边，那个同学也吓得脸色惨白。
　　只见白星坠落在楼下草坪上，打了个滚便站了起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回教学楼，不一会儿就出现在校长室门口，裤腿上还沾着草屑。
　　“道不道歉？”白星喘着气问，额角渗出细汗。
　　那个同学咬紧嘴唇：“不……”
　　白星沉默了一会儿没人敢动都惊恐地看着他，他大步走向校长掀了桌子上的一切资料：“?@/#**…—_《～\………”语速极快地说着乱码，然后顿住给了校长一巴掌。
　　他二话不说，再次转身跳窗。。
　　这一次坠落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当他又一次推开校长室门时，脸色明显苍白了许多，走路时右腿完全不敢着力。
　　“最后一次机会。”白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那个同学看着白星裤脚渗出的血迹，终于低下头：“对、对不起……”
　　白星脸色苍白地靠在墙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校长急忙拨打120，救护车很快赶到学校，将白星送往医院。
　　在医院经过检查，医生表示只是轻微脑震荡和皮外伤，但需要留院观察一晚。白星在送医途中就因头部不适和疲惫陷入了昏睡。

　　晚自习的医院走廊格外安静，何青带着几个同学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白星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他额头贴着纱布，手臂缠着绷带，但脸色比下午好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何老师温柔地问，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校长特意让我带话，说'兔子同学以后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找校长提，千万别再拿身体开玩笑了'。”
　　白星忍不住笑出声：“校长真的是的，什么外号啊……”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关心了几句，何青看了看表：“快要熄灯了，我们得回去了。白星你好好休息，功课的事不用担心。”
　　众人离开时，江余年却磨磨蹭蹭地留在最后。等病房门关上，他这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食堂的菠萝包，还热着。”
　　白星眼睛一亮，接过纸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江余年的手。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算你有点良心。”
　　江余年耳尖微红，低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子：“你……以后别这样了。要是真的出事怎么办？”
　　白星咬着菠萝包含糊不清地说：“那不是没出事嘛。而且……”他突然凑近江余年，笑得狡黠，“你刚才是不是在担心我？”
　　病房里的灯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窗外月色正好。江余年看着白星吃得鼓鼓的腮帮子，轻声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江余年垂眸敛下心中情绪。——原来少年心动从来藏不住。皱褶的包装纸上，早已烙满汗湿的指痕。

　　次日清晨，江余年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食堂的菠萝包和豆浆。阳光透过食品袋，映得玻璃纸包装闪闪发亮。
　　“能走吗？”江余年犹豫地看着他的脚踝。
　　白星利落地拆了绷带：“早没事了。”他咬了口菠萝包，酥皮簌簌落下，甜蜜的馅料在舌尖化开。
　　回校路上，梧桐叶正黄。经过操场时，那个清秀同学突然追上来，往白星手里塞了张纸条就跑。展开一看，是工工整整的道歉信，末尾画了只哭脸兔子。
　　“啧。”白星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第一节课间，吕歌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白兄，听说校长真给二楼安防护网了？”
　　白星挑眉：“要不要去验收下？”
　　三人溜达到办公楼，果然看见工人在装银色防护网。校长正好走出来，哭笑不得地指着白星：“兔子同学，珍爱生命。”
　　阳光正好，少年的笑声惊起枝头麻雀。白星眯着眼咬完最后一口菠萝包，甜得晃了晃脑袋。

　　下课铃响，白星刚走出教室，就被一个面带笑容的男生拦住了。对方将一瓶冰镇柠檬茶递给他，语气自然地说："同学，谢谢你月考时写的字很工整。"
　　白星接过饮料，淡淡点头。男生笑了笑便转身离开，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白星拧开瓶盖时，注意到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工整地写着："谢谢你让我看到希望。"落款处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冰凉的柠檬茶滑过喉咙，白星望着男生远去的背影笑了，这同学看上去单纯的可以…会被骗吧。

　　晚自习白星照例请假，回到小区。
　　暗巷深处，白星的高跟鞋声在湿滑石板上轻轻回响。酒红色丝绸吊带裙随着步伐优雅摆动，假发鬈发下妆容精致。只有在极近的距离，才能看见目标周身缠绕的猩红雾气。
　　“需要帮忙吗？”103号目标拎着酒瓶靠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他自然地靠近，手掌看似关切地扶向白星的手臂，实则暗中探查。
　　当指尖触到裙下冰冷的匕首时，目标眼神骤变：“你——”电击棍瞬间亮起蓝光，直刺白星腰侧！
　　白星闷哼一声跌坐在地，电击的麻痹感席卷全身。目标喘着粗气俯视他：“差点就被你骗了……”
　　就在这时，白星缓缓抬起头。墨镜在挣扎中滑落少许，露出那双映着月光的眼睛。
　　他似乎看见什么瞳孔放大。
　　“耀，你终于来了……”他对着空气轻声道。
　　在目标惊疑的注视下，白星用手撑地，慢慢站起身。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起身整理裙摆。酒红色丝绸划过优雅的弧线，匕首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寒光一闪，目标瞪大眼睛倒下。
　　“好久不见。”白星对着虚空轻语，匕首尖血珠悄然滚落。
　　白星的视线下，一个面容极好但面无表情的少年站在那看着他。少年动了动唇终没开口，只是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白星看懂了，“不走了”。他头一次笑得那么开心不参杂任何因素，只因少年的出现。
　　月光静静照在巷中。白星擦净匕首，裙摆上的血渍像不经意沾染的胭脂。他最后看了眼地上的动物尸体，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家。”心情极好，少年一步一趋的跟在后面。
　　“你明天陪我去学校吗？”
　　少年没有回答，但是白星知道他同意了。
　　“还是不愿意说话吗？”
　　少年蹙起眉头快步走到白星前面然后捏住了他的嘴巴。
　　白星拿开笑的更开心了。冷漠的“小哑巴”回来了，不知为何感到安心。
　　月光是泼下来的，而非照下来的——一整匹银缎子从云端倾泻，将屋瓦、街衢与失眠人的窗台都浸得酥软。远处楼顶的卫星锅盖舀起一勺泠泠清辉，竟似盛不住般，从边缘滴滴答答漏成路灯下的碎钻。风一动，梧桐叶的影子便在水洼里碎成游动的青鱼，吞吐着光之泡沫。
　　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斜斜钉在墙上，像一株终于肯安静下来的、停止生长的植物。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