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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个年轮的深度 ...

  •   林傲寒发现自己的橡皮总是失踪。

      在一次课堂上,她低头捡笔的时候看见从前方滚落在自己帆布鞋边的橡皮。

      半透明的长方体上画着一个简笔画,她捡起来,这不就是自己丢的橡皮吗?

      她跟前方也在低头寻找的沈池对上视线,她眯起眼睛轻声说:“橡皮贼”

      那人像是偷橡皮被当场抓获了一样,立马挺直身体看向黑板,假装无事发生。

      放学时,沈池磨磨蹭蹭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甩给林傲寒一个笔记本,“赔给你”。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到底写的是什么,沈池就已经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她打开看了是一个数学错题本,是她经常会做错的那几种题型,每一道题都写了好几种解法。俊秀有力的立体在笔记本的末尾写着:

      此时晚风应该正经过你的窗户

      七彩的云应该正渲染你的眼睛

      如果银杏叶明天就黄透

      我能不能提前预支

      一片落叶背面的勇气

      她小心地收起笔记本,忍不住笑出声露出洁白的门牙。

      可是隔天,那本笔记本就被林继业扔到她的面前。

      “我好不容易让人卖我个面子送你去这个学校,你就是这么上学的吗?还把情书带回家里,你心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林继业头一次冲她发火,急躁的语气混着怒红的脸颊让她一瞬间惊慌失措。

      “我们就只是同学而已,你在胡说什么?”她站起来回道。

      “同学会写这种诗吗?”

      “哪种诗?”看着她父亲越来越急躁的模样,她反而沈下心来。

      她本就没有做错,为什么要急于辩解她没有做过的事情呢。

      像是意识到自己在小题大做,林继业冷静下来走出了她的房间。

      桌边点着一盏台灯,她盯着那本笔记本封面上的“沈池”签名,悄悄地落了一滴眼泪。

      眼泪滴在字迹的笔锋上,晕染模糊了她兵荒马乱的少女心事。

      一连好几天,她都没有再收到沈池的牛奶和数学笔记。她很想寻找到一个契机,想知道她感觉到的淡淡的疏远是不是只是她的错觉。

      刚好数学卷子发了下来,红色的钢笔字迹写着鲜红的120分,偷偷的开心着。

      她的契机终于找到了,或许她可以借着数学进步的理由跟他说上话了。

      她捧着数学卷子,将脸上的碎发别在耳后,走向了沈池。

      她敲了敲桌子,沈池从臂弯中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她展在数学试卷,指着上面的分数笑弯了眼睛:“沈池,你看,我数学考了120分!”

      “哦”少年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反应,试图在寻问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她的笑容收敛了,只是温柔地开口:“我是说谢谢你。”

      “你自己写的谢我做什么。”随后便又将头重新埋进了臂弯中。

      心好像被淹没了,沉重了很多。她抿起嘴角不做声地离开了。

      好像又回到了他们没有交集的那天,他的课间总是在睡觉,而她总是安静地待着。

      她再没有收到过错题集,也没有再收到过牛奶。

      陈微微结束了美术集训便来约她出门逛街,盯着她毫无波澜地眼睛问道:“怎么了,小寒,什么事不开心吗?”

      她挽住陈微微的手臂,犹豫了片刻说:“如果说你的一个朋友突然不理你了,就是平常会一起做的事情不一起做了,是因为什么?”

      “陈微微往她手里塞了一杯温热的拿铁,自己也猛吸了一口说:“那就是不想跟你做朋友了呗。”

      “那是为什么呢,明明也没有什么矛盾。”

      “不会是沈池吧!”

      林傲寒躲闪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老师最近也说你们班的沈池是不是疯了,这次联考除了语文,几乎科科满分。以前他还会给第二名留点面子呢,不把差距拉这么明显。现在就跟发狠了一样。照你这么说,他最近确实不太正常。”

      她闷闷不乐地点着头,试图在脑海里寻找出一点蛛丝马迹让她想通他刻意的疏远。

      一连好几日她都睡不好,眼圈乌青着去上课。

      这天她带了一瓶牛奶,在便利贴上写着:我是不寒的魔法药水,喝了要向不寒摇尾巴。

      她紧紧攥着这瓶奶,想着他也许会怼她,也便是能说上两句话了。

      可是今天沈池没来,桌上的书还是一如既往凌乱地摆着。她想着,也许是请假了,就去qq上给他留言:喂,沈池是生病了吗?怎么请假了?

      黑色的头像并没有跳动,她也没有收到回复。

      第二天她早早地来学校,在校门口踌躇。直到快到上课时间了也没有等到沈池。

      她的心里惴惴不安,这家伙不会真的生病了吧,晚上去福利院看看他吧。

      上课时候老师突然在讲台上说,沈池被国外的学校提前提前招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出国了。

      十月的艳阳天,她只感觉到晴天霹雳。

      耳朵轰鸣着,像千万只蚂蚁在啃食她的心,她忍不住揪住了衣领。

      她等了好久,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想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想把那朵背面画了星星的银杏叶送给他,想跟他说可以预支往后的每一个明天。

      可是真正想走的人关门声都很轻,他甚至都没有带走他的书。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自嘲,人家已经去国外还要什么书呢。

      晚上刘叔载着她回家,堵在路上。望着车窗外点点的星光和万家灯火,她努力回想着在他们分别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想不起来了,我们好久都没有说话了。”她在车里呢喃着,低头将头发别在耳后呜咽地哭出声。

      刘叔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倔强哭泣的身影,暗暗叹了口气。

      将车稳稳停在车库的,他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等着林傲寒擦干眼泪,重新把头发扎好,他才开口:“小姐……”

      “我没事,刘叔。”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伴着浓厚的鼻音。

      “前些日子,先生叫我去接过沈池。”

      她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着刘叔,苍白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睫毛已经湿透了,根根分明。

      她颤抖着嘴唇,终是一句也没有开口再问。

      十年树木,十年长一圈年轮。他们就这样像断崖边上的树,就此错过了一个年轮的深度。

      林傲寒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地板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沈池的听诊器。

      她就着窗外稀疏的月光,看了看听诊器金属面上的雪花,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眼泪无声划过脸颊,她脸颊上早就湿润一片。

      十年过去,再次梦到这些她还是会哽咽着惊醒,颤抖着将眼泪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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