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光》徽九

1、至少我信你 轻点，你是

　　暮色像稀释过的红墨水，在天际晕染开来。姜瞳抱着作业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门框掉漆的木纹。玻璃窗里透出的训斥声忽高忽低，班主任的茶杯"咣当"砸在桌面上，震得她睫毛轻颤。
　　"冯墨！我都在你床底发现了酒，还狡辩！"
　　突如其来的碎裂声惊得姜瞳后退半步。突然，门被重重撞开的瞬间，少年卷着凛冽的夜风与她擦肩而过，后颈翘起的发梢掠过她鼻尖，裹挟着若有若无的麦芽发酵气息。
　　"冯..."姜瞳的呼唤卡在喉咙里，望着那个仓皇逃向天台的身影，指甲在作业本边缘掐出月牙状的凹痕。她机械地完成交作业的流程，却在楼梯转角被猛然拽进滚烫的怀抱。少年凌乱的呼吸扑在她耳后，校服第二颗纽扣硌得她锁骨生疼。
　　"他们不信我..."冯墨的呜咽混着酒气在颈窝晕开，姜瞳感觉肩头布料正被温热的液体浸透。他泛红的眼尾像被雨水打湿的桃花，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水光。姜瞳叹着气拍抚他单薄的脊背，触手皆是绷紧的肌理，"轻点，你是要把我肋骨勒断吗？"
　　路灯在出租车后座投下流动的光斑，冯墨歪着头枕在她肩上，湿润的鼻息有规律地扫过她颈侧。姜瞳盯着车窗上两人交叠的倒影，少年骨节分明的手还虚虚环着她的手腕，腕表秒针的跳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玄关感应灯亮起的瞬间，姜瞳被怀里的重量带得踉跄。冯墨的球鞋在地板划出歪斜的痕迹，最终栽进蓬松的被褥里。她半跪着替他解开鞋带时，听见含糊的呓语从枕间溢出："我没有..."床头小夜灯将少年蜷缩的身影投在墙上，像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犬。
　　凌晨三点的月光爬上窗棂，姜瞳在骤然收紧的臂弯里惊醒。冯墨的体温透过两层睡衣灼烧着她的后背，薄荷沐浴露的味道与残留的酒气纠缠成危险的蛊惑。"放开..."她挣动的膝盖撞到床头柜，创可贴和褪黑素药瓶哗啦啦滚落一地。少年温软的唇瓣擦过她耳垂时，秒针在黑暗中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晨光穿透纱帘的刹那，姜瞳数着了冯墨睫毛投在下眼睑的阴影。他喉结滚动着吞咽口水的声响，连带震动着相贴的胸腔。当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慌乱眨动时，她抢先扯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得像从海底传来："敢说出去就灭口。"
　　暮色浸染的客厅里，冯墨用筷子戳着早已凉透的米粉，油花凝结成琥珀色的斑点。他脖颈低垂的弧度让姜瞳想起做错事的金毛犬，"教导主任不相信我床下的酒不是我的，我..."解释的话语被突然贴上面颊的温热杯壁打断。
　　"雪梨银耳羹，"姜瞳把瓷勺塞进他掌心，指腹残留着砂锅余温，"冯姨说每次你闯祸了就会煮这个惹她开心。”升腾的水汽模糊了少年骤然泛红的眼眶，她转身时发梢扫过对方手背，轻声补上半句："至少我信你。"
　　楼道声控灯随着关门声次第熄灭，防盗门缝隙里漏出的暖光在地面切割出细长的金线。冯墨盯着对面紧闭的房门，舌尖银耳的清甜还未散去，喉间又泛起新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