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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过往 许念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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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树木倒飞而去。
茜惹一定很好奇,许念书到底跟昱程嘀咕了什么。
其实是一些家常里短的话而已,诸如,“你爸妈真是小气,我们几年才回家一趟,他们百般推辞,什么都不肯送,明明都那么有钱了……”
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不重要,根本在于昱程的心在哪。
在昱程小的时候,昱北则对其非打即骂,从来不给好脸色。
等昱程14岁,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木棍;等昱北则发现,两人之间的体力差距不再是碾压;儿子不知不觉发展了自己的公司,经济也无法控制,父子之间才终于有了平和的对话。
而14岁以前,昱北则痛殴昱程,茜惹只是坐在旁边,端着普洱茶,冷冷地看着,就像看一场戏。
她任凭昱程跪在地上,后背被抽得鲜血淋漓,淡漠地,仿佛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们夫妻二人想把昱程训练成接班人,同时又怕他背叛,夺取二人的财富,于是想把他规训成一个极度的孝子。
茜惹会在昱北则打完后,假惺惺地用翡翠绿苏绣手绢拭泪,抚摸着少年苍白细腻的脸庞,柔声道:“程儿,你知道自己错了吗?今天的马术训练,父亲规定学习哪些技能,你就要掌握哪些技能。”
“你没做到,理应受罚。”
“不要在受罚的时候顶嘴,说什么项目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完成。”
“你要绝对服从我们,否则只会更糟。”
九岁的昱程抿紧嘴,浑身都在抖,鲜血从后背的伤口流出,浸湿黑色西裤,从跪直的膝盖处汇入地毯,一滴一滴渗进吸水性极强的棉绒里。
两人僵持着,直到昱程再也支持不住,微微点头。
茜惹宽赦般把昱程拥入怀中,又怕血液脏了她昂贵的旗袍,很快把人轻轻推开,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记得爸妈是最爱你的,无论我们说什么,你都要照做,我们不会害你。”
她上上下下把人看一遍,再次拿起手绢拭泪,“妈妈真是心疼啊,以后不要再做让妈妈心疼的事了。”
这种事情,直到昱程14岁,夺下昱北则的棍棒,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将人摔倒在地。
一旁看戏的茜惹不复优雅,惊恐地站起身,打翻了茶杯,汤水溅上裙角,终究弄湿了她昂贵的旗袍。
昱北则愤怒地断了昱程所有经济来源。
昱程冷静地用自己公司的盈利,付完初中最后一年昂贵的学费。
由于他的小创业公司无数次遭到昱北则打压,难以维系。昱程初中毕业后,果断出走,来到昱北则势力相对薄弱的S省,利用S省为据点,招兵买马,开创自己的基业。
他刚开始确实没什么钱,不小心买了200身校服,甚至微微心痛。
昱北则派了自己的助手监视昱程,一举一动都要向自己汇报。
昱程忍耐了一段时间,很快用了些灰色手段,把人打发掉。
高中毕业时,昱程18岁,他的公司已经有了些厚度,不至于被昱北则吊打,因此回到首都发展。
时至今日,历经11年,他终于成为商界新贵,掌控自己的人生;过去的折磨也如同一席烟雨,在记忆中逐渐朦胧,成为一抹不愿掀开的回忆。
真是可笑,掌控不了自己,又试图拿捏自己的妻子。
昱程歪过头,看一眼许念书。
对方正盯着窗外,只留给他一轮耳廓和几绺碎发。
之所以仍跟昱家联系,是因为对方势大,不得不应酬敷衍。
但是这个人,哪怕一处擦伤,都比当初血漫到身下,还要让自己痛苦。
当初只是麻木与憎恶,现在却是实实在在触痛内心仅存的柔软。
他绝对不会让许念书在他们手下受委屈。
昱程想了想,温声道:“念书,如果昱家让你不舒服,我们以后不要去了。”
许念书回头,懵然道:“我觉得挺好啊,环境好,饭菜好,除了人小气点,其它都不错。”
昱程嘴角微勾,他就喜欢许念书这样大大咧咧,浑然不计较的样子。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路。
许念书的黑色手提包里,偶尔传出微小的钝响。
两只镯子,一只晶莹剔透,一只麻花状,翠意盎然,雕工精湛,此刻被卫生纸包裹,静静躺在许念书的黑色手提包里。
怎么办呢,真怕昱家来查啊。
要不然,都车成珠子吧?
透明珠子,绿珠子串成一串,或者不打孔,干脆当摆件?
任你侦查技术再高,能奈一堆珠子何如啊?
许念书不知道昱程的过往,也没兴趣知道,她只怕昱程跟昱家沆瀣一气,联手告发她,因此偷镯子的事连昱程都没告诉。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许念书检查了屋里所有的隐形监控,趁着跟蔡文转身的时机,取走冰种翡翠。
又故意激怒茜惹,故意上前拉扯,偷偷把她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把自己提前3D打印的啤酒瓶底手镯套上。
这个计划,第一次见茜惹的时候,就在盘算了。
许多年前,茜惹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一脸傲慢,“这是传给儿媳的镯子,但它永远不会戴在你的手上。”
许念书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
那时起,许念书就暗暗盘下了打磨玉器的小作坊。
如今,茜惹的传家宝要被车成珠子啦!
它不会出现在我手上,也不会出现在你手上啦!
还有那幅价值两亿的画……不肯给吗?
早晚会把它捐给博物馆的。
瞧不起她,嘲讽她,拒绝她?
那就都别要了,谁也别想好过!
白天的风波暂告一段落,华灯初上,项群青赴约,昱程去接,两人在观景区的湖边上停了下来,共同看着在夜色下黑沉沉的湖面。
项群青穿着休闲套装,双手插兜,过长的头发系在脑后,整个人浸着一种淫//糜的气息。
昱程与他并肩而立,沉默以对。
项群青道:“这两年你招兵买马,积蓄实力却引而不发,是在等什么机会吧?”
昱程笑道:“哪有什么机会,这是公司的正常发展战略。”
项群青微笑道:“最怕人心不足蛇吞象,反而害了自己。”
昱程眼底依然平静,问道:“你想说什么?”
项群青道:“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谁都离不开谁,简直像兄弟一样,跟兄弟要个女人,不过分吧?”
昱程没有说话。
项群青等了一会儿,顶着压力道:“我要许念书。”
昱程冷笑道:“你比她大12岁,许念书才25,您贵庚啊?37了吧?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还肖想年轻人呢?”
快要入土的老头子——项群青举起手机打开自拍,对镜自照,摩挲着脸笑道:“我觉得还好嘛,皮肤光滑有弹性,别人都说我像个学生。”
昱程道:“你把美颜关了试试呢?”
项群青抛起手机,啪地一折,装回裤兜里,沉下脸来,问道:“难道一个女人还比不上我们之间的合作重要?”
昱程道:“我不止你一个合作对象。”
项群青笑道:“我也是,有很多企业对我伸出橄榄枝。你说,我加盟你父亲公司怎么样?他旗下的竞品公司,对你很有威胁吧?”
昱程看着他,没说话。
项群青继续施压,“我虽然在业内算不上什么大佬,但也有点人脉。你以后在相关领域的研究,不仅人才受限,连某些许可证都难办,或者得多跑几趟了。”
昱程笑了,“亏你威胁到这种份上,且不说这些假设能不能成立。你有你的渠道跟手段,难道我没有吗?独断专行,都不用我做什么,身边人就得反你。睡觉的时候最好睁一只眼吧。”
话虽如此,公司正发展到关键阶段,昱程对几个同行的打压收购计划也在暗中筹备,项群青突然反水的话,可以想见会为公司带来麻烦。
他想要许念书就给他好了,反正两个人也交往过一段时间,对许念书来说也不至于难以接受吧?
等公司平稳些,再把许念书要回来好了。
昱程沉吟道:“我会把你的想法告诉许念书,她如果愿意跟你,就让她跟好了。”
项群青笑道:“这太突兀了吧,换谁都难以接受,需要你帮忙,给她施加点压力才行。”
昱程道:“我会停掉她的卡。”
项群青刚要道谢,话头被昱程截断。
昱程道:“你记住,我为你做到了这种地步,你要拿出点价值才行啊。”
项群青哈哈大笑,拍拍昱程的肩膀,“好了,资本家,我都已经给你当牛做马了。”
两人之间气氛一轻,又都是社交高手,聊些轻松的话题,关系很快融洽起来。
两人边说着,边向家里走去。
许念书洗了两只桃子,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桃子是上午从昱家庄园摘的。
家里有更好的水果,但她没有端出来,她觉得项群青不配。
她也没有做饭,只是静静坐在客厅里,思考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针指到晚上八点,门口响起声音,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