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七章、约瑟夫普利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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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董奉，夜色渐渐深了，但他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教学岗的问题解决了，还得有行政上也得有人手。而这项工作，被诸葛亮移交给了原本的锦官陈祗负责。
这位历史上本应该在延熙九年之后才开始崭露头角的年轻人在建兴七年就已经接过了宁星舟的锦官职位，宁星舟给织造局搭了一个最初的框架不假，但她毕竟在任时间太短，之后的制度规章政策都是陈祗一点点完善，还扩建了新的分局。三年后的如今因为需要有人来负责繁琐的素心医馆行政工作，苏瑶光专门设置了一个新职位——学监，简单来说干的就是教务处处长的活，很快蒋琬举荐他在锦官任上干活出色，就把他的名字报了上来。
建兴七年那会苏瑶光还没来蜀汉，这次一看陈祗的名字，眉毛就挑了起来。虽然现在穿越者们已经无法用历史知识来预测战场，但对于人才选拔，还是可以开上帝视角，尤其是苏瑶光，比起就看过三国演义的宁星舟来说，她对这些冷门的人物显然有更多了解。陈祗虽然不似蒋琬费祎那样有名，但到底是历史上蜀汉后期有名的大臣，自然能力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说他是忠臣良将，那倒也不必，历史上陈祗虽然不至于留下奸臣的名声，但为人阿谀奉上，哄的刘禅开心，又联合了著名的奸臣宦官黄皓，导致了蜀汉后期宦官开始干预政事。总而言之，这人充其量算个R卡，但是在蜀汉这片人才储备少的可怜的地方，R卡也得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穿越者也不能凭空再造出个五虎上将或者诸葛亮2.0。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名字，能挖掘的都已经被穿越二人组挖的差不多了。
此刻二人的桌子上摆了一张表格，在宁星舟与苏瑶光眼里蜀汉的官员们大致被分成了三个级别，就像打游戏先把自己的手牌列出来：
SSR：武将组，姜维。
天水姜伯约，汉朝最后的大将军，历史顶级美强惨，宁星舟捧在心尖上的蜀汉第一潜力股DPS，好机会好装备好资源全部都紧着他先来。
SR：武将组，王平。
不识字将军，但街亭第一靠谱，板甲最先拥有者，无当飞军统帅，仅次于姜维。
SR：武将组，魏延。
半生戎马，作战能力直达SSR，第一批拿到了板甲，现在舒舒服服地当着镇北将军镇守汉中。然而短板明显，脾气差人缘差，和几乎全朝文武好感度为负数，二者平衡下来，只能给到SR。不过好歹杨仪已经被调到不重要的职位上，这一世至少再也不会有冤杀。
SR：武将组，邓芝。
打仗技能历史没有突出，但一张嘴能让孙权佩服，并且敢跳油锅的狠人。不过性格不太好，或许这就是狠人的通病，太直来直去从不掩饰情绪，属于稍微好点版本的魏延。
R：武将组，赵统&赵广。
赵云的两个儿子在历史上除了殉国之外几乎没有记载，但虎父无犬子，能力不说多么强，但应该不会差到离谱，而且是自己人用起来放心。现在一个进入新军登上宁星舟的穿越者改革大船，一个率领军队镇守江州制衡李严。子承父业ing。
R：武将组，高翔。
不知道具体干了什么，但历史上能跟着诸葛亮北伐多次，又能干到右将军的位置，总归不会太离谱。
R：武将组，廖化。
蜀中无大将廖化充先锋，属于三国版本的你赵鹏什么的都在踢中卫，显然算不上正面例子。但到底还能被矮个里拔将军，多少有点东西。而且历史上一生忠勇，值得敬佩。也被加入培养名单，目前已经拿到板甲参与进了新军的建设。
SSR：文臣组，诸葛亮。
真神，卧龙本龙，千古一相，文武庙满贯选手，十项全能，别人能拿SSR是因为他们是SSR，而诸葛亮能拿SSR是因为上限只有SSR。唯一缺点：脆皮，必须防止累死，五丈原警告
SR：文臣组，蒋琬
历史上诸葛亮指定接班人，蜀中四贤相之一。目前早早上任尚书令，文官集团除了诸葛亮之外的二把手，平日诸葛亮不在成都时都是听他的，最近因为天天加班发际线正在告急。缺点：脆皮＋1，诸葛亮之后就活了十二年，急需放假。
SR：文臣组，费祎。
历史上诸葛亮指定接班人，蜀中四贤相之一，出师表点名表扬选手。现在是汉中太守，镇守一方——为什么在汉中，因为他是为数不多能和魏延处得来的文官。
SR：文臣组，董允。
蜀中四贤相之一，出师表点名表扬选手。他的官职没怎么变化，还是当他的侍中管宫中诸事，但诸葛亮没有动他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很适合这个岗位，历史上刘禅想扩张后宫都被他拦下了，有他管着刘禅，相父还能少操点心。
而剩下的人……全是N卡。
武将组：
马岱，唯一出名的战绩是斩杀魏延痛击队友。
马忠陈式柳隐，小透明干脆不熟。（看历史记载马忠其实有能力的，但是这个角色实在过于冷门，现代人没印象也是正常的）
吴懿，太后亲哥，年事已高，让他上战场多少有点虐待老人。
文臣组，这一组更凄惨。有点名气的，蒋琬费祎董允之外，杨仪因为历史上他干的好事已经被雪藏，谯周现在担任新军文化教习，但有投降"前科"......
有的时候宁苏二人也挺无助的，立新军、办新学、施新政......哪个不需要大量人手，然而蜀汉这个够浅的池子能抽出来的早抽出来了。也难怪诸葛亮出师表名单上只能写这么几个人以至于后来背课文的人觉得出师表太长而刘禅觉得出师表太短——确实是没得写了哈。
苏瑶光心情复杂地看着陈祗欢天喜地领职而去，又撇了一眼隔壁曹魏的官员名单：郭淮、邓艾、司马懿、陈群……
“别人穿越的时候满地SSR，什么荀彧郭嘉吕布周瑜统统纳入主角麾下，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醉卧美人膝。咱俩呢，穿越个后期，SSR都快死绝了，我们抽了半天也只有保底R，还得自己肝进化材料！”她一下瘫倒在桌前变成咸鱼饼哀嚎。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谁说只能用在爱情上的？苏瑶光不是没看过穿越小说，而在穿越里三国又是个热门题材，但其实这里有个误解，虽然题材叫三国，大多数人穿的其实是汉末，正儿八经的三国成立实际上要等到220年曹丕称帝那时候才能算。当然没人会从220年开始写，毕竟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什么刘关张曹操孙权吕布周瑜在正直当打之年还在创造自己的基业，这一下都根本不能出场了，换谁谁能答应。然而宁苏二人穿越过来的时候已经是228年，彻底的三国时代，刘备死了五年，张飞死了七年，曹□□了八年，关羽死了九年，周瑜死了十八年......吕布死了都快三十年。连五虎上将就赶上个尾巴赵云，还只有一年限定版。
如果说曹魏是巨头大厂五险一金管够，那么蜀汉就是初期创业小公司全靠老板诸葛亮一人六边形战士硬撑，至于剩下的——工资是低的，保险是没有的，身兼数职是要的，加班是跑不了的，同事质量是难评的。
宁星舟虽然是诸葛亮的亲亲夫人，但这时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一种强烈的跳槽欲望——曹魏同事好，不思诸葛也！
诸葛亮：？？？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宁星舟：你不懂，这是打工人对神仙队友的渴望。
不过想想也只是想想，小厂有小厂的好处，就比如上下一心，氛围好。毕竟比起曹魏还有东吴的血腥内斗来说，蜀汉这简直风平浪静到不可思议。而且小厂的机会多，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宁苏这些年来在蜀汉的改革放到曹魏东吴几乎是不可想象——没有诸葛亮这种一言九鼎的人的全力支持，各方势力之间的暗流涌动就能把她们两个撕了。
R卡虽然能力有限吧，但好歹是张卡，再怎么说，历史上这些人都把蜀汉撑到了263年。就这样玄机院与素心医馆的事情算是彻底落下帷幕。当然就像一般穿越小说的常见套路，苏瑶光其实想过开科举的问题，然而在蜀汉这么一个人口不过百万的地方，好像真的用处并不是太大，但凡有点才华的早就被举荐出来了，费时费力开科举最后也挖不出来几个人，肯定划不来这笔账。而且，开科举还面临着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考什么？
若是写策论，那么这件事指望宁星舟就duck不必，美籍华裔的文化水平目前还是诸葛亮的每日头疼项目。苏瑶光虽然是现代汉语言出身，又跟着诸葛亮学了几年，但是所谓“文无第一”，判卷标准因人而异，而在这个士族还把握着官场绝对根基的年代，她无力也没有足够威望评判天下文章。更遑论她的“罗马出身”直接让她失去了资格——试问，现代语文高考会找个外国人来出卷判卷吗？此外，苏瑶光也并没有忘记，清朝后期科举考到后面因为判卷标准定型，结果演变成了考生也写八股文应试，极其死板又知识僵化，直接起了反作用变成了思想牢笼。
可若是考数理化这种“对就对，错就错”的理科类题目避免争议，先不说这个没有科学的年代有多少人会，士族首先第一个不干。如前文所言，魏晋时代是士族绝对把握官场的年代，即使是相对士族力量较弱的蜀汉，也是主要由荆州、东州士族维系，就连诸葛亮自己也是荆州士族的代表。之前她们两个搞出来的玄机院与素心医馆实际已经动了士族的蛋糕，但玄机院与素心医馆到底走的是纯技术路线，出来的学生是“吏”而不是“官”，所以并没有真正触动士族利益的核心，又因为蜀汉特殊国情诸葛亮能做到一言九鼎，这件事也就无人反对。但若是宁苏考理工科举，让“奇技淫巧”的人入朝为官，那么将会彻底得罪士族，那时候别说诸葛亮能不能护住她们，会不会引发内乱都不好说。
理想是好的，但到底要结合眼下的时代背景，四海之内更没有放眼望去都能抄作业的法则。
历史上科举制出现在隋唐，是因南北朝战乱打破了士族垄断，且人口基数扩大。而现在蜀汉不具备社会条件，强行推行只会速崩。
“不如，我们发报纸？”宁星舟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一拍桌子。
“报纸？这和选拔人才有什么关系。”苏瑶光迷惑。
“既然我们没有判卷标准，那么就让他们自我发挥。”作为西方文化出身，宁星舟熟知很多后来成为出色文学家、政治家的人早年都是在报纸上写文章、发政论，在社会上获取了知名度：“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创办一个官方报纸，比如说吧，一份八个版面的报纸，前两个版面我们可以放最近的新闻、政令；中间两个版面我们可以放一些科普指南，比如急救知识、比如农耕知识；后面三个版面咱们开放投稿区，诗文、策论、发明创意、游记、小说......题材不限，投稿人不限，一旦入选发行有稿费。至于最后一个版面，咱们可以搞广告版面，挣点外快。”
“既然要求贤，与其费心去搞科举。不如低成本的让他们自己出现在我们眼前。”
“他们在报纸上投稿，我们只需要躺平直接看成品，所要付出的也不过是一些稿费和聘请一些书记员抄写。但一旦报纸上有什么东西是有用的、让人耳目一新的，我们不就挖到了人才，到时候线下直接联系本尊就好。”宁星舟解释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年代消息闭塞，一个人在本地有贤名有才华，离开了家乡也就没人知道了。但报纸可以给这些人让世界看到他们的机会。这时候没有印刷术不要紧，咱们也不发行，就找人抄下来贴在各个郡县的城门、市集这种人流密集处。百姓不识字，那么政令让官吏宣读，而那些投稿，可以和城中酒楼、茶馆合作，请说书人，他们在这方面可比我们专业，要相信市场的力量。”
“而且，这种方式不会直接引得朝堂闹腾，毕竟就是发个报纸，转载一下别人的文章，士族也不是不能投稿，很公平。形式上是文化活动，而不是政治制度改革，风险极低。”
苏瑶光马上反应过来：“所以一份报纸，既有宣传的功能，又能科普、又能帮助我们选拔人才，还能甚至搞点经济创收......”
“最重要的是，普通人的信息知晓权与发声权。”
在这个没有网络和印刷术的年代，百姓的信息来源极为狭窄。政令靠驿站、官吏口头传达，百姓往往最后一个才知道。而只要不是跟自己县里、乡里相关的事，普通人基本没渠道得知。同时因为缺少官方的渠道，多依赖街坊传言、茶馆道听途说，真伪难辨，传着传着就从前门楼子变成胯骨肘子。
而报纸的出现，等于给百姓开了一扇新窗口：
第一，政令透明。以前政令层层传达容易被地方官曲解甚至压下，有了公开张贴的“官方报纸”，百姓能直接知道官府在干什么，哪怕不识字也能听人讲，提升群众的政治参与感。
第二，知识普及。刊登农耕、医药、防灾、急救等小知识，哪怕只学会一个“伤口要先消毒、再包扎”，都可能救回一条生命。
第三，思想萌芽。投稿区的存在，让非士族出身的人也能“发声”。无论是谁，一首好诗、一段民生议论，若被刊登出来，就能被很多人看到和讨论；要是谁有兴趣在报纸上写连载小说，那么百姓的日常生活也能有点乐子（比如著名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其实是十九世纪柯南道尔在报纸上的连载小说）。它打破了“只有士族的声音能传世”的垄断，而普通人有机会投稿表达自己的声音，本质上就是从“被动接受信息”到“主动生产信息”的转变。
第四，舆论监督。诸葛亮虽然是SSR，但不是三头六臂的超人，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亲自处理也不可能什么消息都能知道。但报纸不同，报纸是主动接收消息来源，而任何事情报纸一旦刊登，舆论就能传到成都乃至整个蜀汉地区。
宁星舟一边说，丞相大人的眼睛也越来越亮，他虽然不懂什么是新闻学更不知道谁是普利策，但正如他在《出师表》中所写“以塞忠谏之路也”，这几年经过两个现代人潜移默化的思想改造，加上他本就开明提倡言论自由（注1），倒是一拍即合。
“妙哉，妙哉。”他用羽扇碰了碰自家爱妻的脑壳，目光温柔，赞叹着她的脑袋瓜里总是能想出新奇的新点子：“那夫人以为，此事何人去操办？”
“蒋琬不行，每天尚书台的工作就够他喝一壶了。”还没等宁星舟报人名，苏瑶光率先说，作为尚书仆射，尚书台二把手她看的清清楚楚最近因为新军建设、玄机院和素心医馆选拔的事蒋琬加了多少班，历史上的蒋琬也是个脆皮，而历史上蜀汉的人才资源就这么多，必须得保护着点用。
“费祎在汉中、董允管着陛下和宫中的事、谯周教士兵们认字……”宁星舟扫了一眼手牌名单发愁，最后苏瑶光手指落在一个人的名字上：“就他吧。到底是上了出师表的人，总归不会太离谱......”
苏瑶光点的人，叫郭攸之。作为美籍华裔宁星舟不知道他是谁，但是，苏瑶光作为曾经被出师表全文默写并背诵折磨过的人，她记得这个名字。能被出师表点名表扬性行淑均的人，总归诸葛亮的看人本事不会太差…（中间突然想到马谡）…吧？
性行淑均，但是存在感极低，大概率就是个忠厚的老实人。这种人来当总编辑倒也合适，毕竟文字需要稳定的中立派，过于有想法的会非常容易夹带私货。
诸葛亮点头同意，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毕竟蜀汉就这么几个人，赵鹏来了也得踢中卫。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开辟了一个新的部门，宣文署，而其主官称为宣文中郎将（注2）——就跟司金中郎将不是武官一样，宣文中郎将也不是，主要干的活就是新办的报纸的总编辑，负责从全国各地接收、审理稿件，并且经过排版后，做成每十天一“出版”的《炎汉旬报》。
报纸的名字三人也思索许久，既然是第一份全国性报纸，那么必须得有b格。汉朝尚火德，故第一字为炎，而第二字就是蜀汉的国号汉。这里要注意一个点，蜀汉的国号实际上是汉而不是蜀，蜀字是后人加上去为了和东西汉区分，因为历史学家从未将刘备这个蜀汉视为正统的汉——毕竟中山靖王之后是刘备自称，刘备这一支最早只能追溯到他爷爷，再往上并没有史料支撑。可蜀汉自己人并不会这么认为，对他们来说，自己就是“汉朝子民”。（所以主包刚开始写的时候那个时候还不熟练写了诸葛亮自称蜀汉其实是错的但我懒得改了hhhhh）
炎汉旬报除了成都总部之外，在汉中、江州、永安、天水、建宁、巴郡等大城市设立分部，各地收集稿件将其快马递交总部，而总部在当期的报纸出稿后同样快马将几份样张递交到各个分部，由各个分部组织当地书吏抄写，省去路上运输的成本。二十一世纪一个报纸在不同的地方出版只需要远程发送pdf就好了，但在这个时代也只能靠人马跑，所以偏远的郡县得到消息肯定会有延迟，不过至少比民间口口相传最后几个月才传到而且被歪曲的不成样子好。
新闻学就这样在建兴十年的十月在蜀汉登场。诸葛亮将这个提案交到朝中时，众人虽然没有反对，却也一阵面面相觑，实在想不明白丞相此举是为何意：北伐当前，不把精力放在练兵之上，却腾出手来搞这些东西搞精神层面的民生，多少有点本末倒置。
苏瑶光于是拱手出列：“臣出身大秦，然少时亦听家父讲述中土圣贤之事。昔年孔圣人开坛讲学，门下贤者七十二，弟子三千。杏坛之下，诸子可坐而论道，畅言天下事，思想碰撞如星火交织，方有智慧之焰照亮后世，成就《论语》之不朽。此等盛景，何等令人心向往之。”
她目光扫过在场深受儒家熏陶的群臣，缓缓道：“可今日天下崩裂，战火频仍，莫说三千贤者，便是昔日同窗旧友，也难□□落四方，音书断绝。汇聚天下英才当面论道，已成奢望。”
“诸位试想，若有一方纸卷，能超越山河阻隔，成都的才子、汉中的贤士、甚至南中的智者，皆可以文字为媒，隔空交流，商谈治国安邦之策，切磋经世致用之学、诗文之道——此举，岂不正是遥应孔圣先贤有教无类、天下归仁之遗风？臣以为，这《炎汉旬报》，便是我们在这个时代，所能营造的纸上杏坛 。”
不得不说，苏瑶光不愧是诸葛亮的好大徒，辩论水平也得了舌战群儒的某人的真传，“纸上杏坛”四个字如金石坠地般铿锵作响，将新闻学这个新鲜事物与儒家最高理想联系在一起，瞬间消解了其不属于这个时代“离经叛道”的色彩。又叠了孔圣人的儒家政治正确buff，一时间也让人不好轻易反驳。
不等众人细细品味，她话锋一转，从理想的云端落回现实的地面。
“再者，诸公必然知晓，去年宁将军借来天火破敌，却在成都被传成巫女。当初的弹劾信如今还摆在汉中相府的桌子上，堆积如山！这是为何？！”
“因为民间信息闭塞，流言便是最快的信使！百姓、甚至士人，不知官方政令与事情缘由，只能道听途说，三人成虎，曾参杀人，一句无心的谣言，经过口耳相传，便能成为扰乱民心、资敌利用的利器！”
谈到这件事她语气变的激动起来，对着她的目光许多人心虚的低下头——当时的弹劾信，这些人中的不少可都是有份的。
“上一次的受害者是宁将军，最后算是勉强无事揭过。然而以小见大，以往政令下达，经州郡县乡，层层传递，耗时日久，且难保不被曲解。乡野小民，信息闭塞，全凭胥吏口舌与市井流言。若有心怀叵测者散布诸如‘北伐失利、加征粮草’之谣言，恐未等朝廷澄清，民心已乱，根基已摇！”
“而《炎汉旬报》为何每旬发行？”
“朝廷政令，白纸黑字，张贴于城门、宣讲于茶肆，只需数日便可传遍各郡。于安定民心、巩固后方，其功未必逊于前线一场胜仗！”
“《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臣与宁将军所做一切，无论是玄机院利工匠之器，素心医馆救黎民之命，还是今日这《炎汉旬报》，所求无非二字——固本。”
“我们要固的，是民心之本，是文化之本，是信息畅通、上下一心之国本！”
“唯有此本坚固，大汉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不止是疆土上的‘还于旧都’，更是文明气运上的‘光复汉室’。故丞相办此旬报，非为闲情逸致，实乃‘文教北伐’。它传播的是朝廷威德，凝聚的是天下人心，发掘的是遗落明珠，斩断的是谣言根基。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基业，望陛下明察、诸公三思！”
“瑶光啊，你真的没在辩论队待过吗？”宁星舟笑。苏瑶光或许自己没意识到，但真的，她已经变成了，即使在很多历史上熠熠生辉的名字面前，都无比耀眼的模样。“为生民立命”，这曾经在课本上读来略显空泛的句子，此刻在宁星舟心中有了无比具体而鲜活的形象——那就是苏瑶光傲立于朝堂的身影
报纸不是根据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写点稿子，而是农夫能讨论陇上的新税收政策，工匠能关注玄机院的最新造物，妇人能听懂北伐的战报……是千千万万没有机会接受教育的、终日埋头于土地的百姓，从阶级固化下的日复一日的生存，转向仰起头来、看看世界的阳光。
这也是新闻学之父约瑟夫普利策设立那个举世闻名的奖项的意义，新闻不仅是茶余饭后的闲谈娱乐，也是为社会做出公共价值服务的利器。它让面朝黄土的瞳孔重新聚焦，让被山川阻隔的人们发出声音，让人从“活着”的混沌中惊醒，第一次意识到——人的生活里该拥有的，不仅是生存的口粮，也是思想的尊严，是看世界的权力。
“苏尚书所言，诸位可有异议？”诸葛亮出列，转身环顾大殿之内的众人，见无人发言，便挥动羽扇，一锤定音：“既如此，郭侍郎，此任务便交由你去完成。”
“当诸公看见那份报纸的时候，亮亦期待，能看见一个不同的世界。”
羽扇带起了风，吹向大殿之外广阔的晴天，他的目光掠过宁苏二人，眼角闪过一丝无奈与欣慰。他又怎能不知，二人虽然没有直白地宣扬“人人平等”这等在如今看来大逆不道的口号，却以一种更潜移默化、却也更深邃的力量，不直接挑战君王与士族的权威，暗暗地试图唤醒每一个平凡灵魂的自觉。
所以这不仅仅是复兴汉室……殿外的阳光落了进来，洒在他深邃的眼中——而是，履行婚礼那晚，他说想去看看她的世界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约瑟夫普利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