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尽月又曦》金烬绮罗

6、婚礼 你以后不许

　　三日后，沈府张灯结彩，红绸铺满长街。
　　沈清璃坐在妆台前，铜镜映出她明艳的容颜。青霜正为她梳发，嘴里念叨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窗外传来喧闹声，苏思雪提着药箱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裴将军已经在府外候着了，听说他寅时就起了，铠甲擦了三次，剑穗换了新的，连马鞍都镶了金边。"
　　沈清璃指尖微颤，唇边却忍不住扬起笑意。
　　"紧张？"苏思雪替她戴上凤冠，低声笑道，"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冷面将军，如今连见你一面都要先整理衣冠？"
　　沈清璃垂眸，想起那日秋猎遇袭后，裴云铮跪在长公主面前，一字一句道："臣愿以军功换一道赐婚圣旨。"
　　长公主凤眸微眯："沈家二女之事尚未查清，你就不怕娶错了人？"
　　裴云铮抬眼，目光坚定："臣认得清璃，无论何时何地。"
　　——他认得出她。
　　哪怕沈清瑶与她容貌相同，哪怕世人皆分不清这对双胞胎，裴云铮却从未认错过。
　　沈清璃眼眶微热，指尖抚过腕间的红丝绳。
　　"吉时已到——"外头喜婆高声唱道。
　　苏思雪替她盖上红盖头，轻声道："走吧，你的将军等不及了。" 沈清璃被喜娘搀扶着跨过火盆，耳边是震天的锣鼓声和百姓的欢呼。裴云铮一身大红喜袍，腰间配剑，剑穗上仍系着那枚铜钱——三年前她救他时，他承诺："若他日功成，必以半壁江山为聘。"
　　如今，他不要江山，只要她。
　　"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沈清璃透过盖头的缝隙，隐约看见裴云铮紧绷的下颌。他素来沉稳，此刻却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礼成后，她被送入洞房。裴云铮被宾客们拦下敬酒，云归挡在他身前，一本正经道："将军旧伤未愈，不宜饮酒。"
　　苏思雪在一旁偷笑，悄悄往他手里塞了解酒丸。
　　——这两人，倒是越发默契了。
　　新房内，红烛高燃，喜床上洒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沈清璃端坐着，心跳如擂鼓。
　　终于，房门被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靠近，喜秤轻轻挑起盖头。
　　烛光下，裴云铮眸色深邃，眼底映着她的影子。
　　"夫人。"他低声道，嗓音微哑。
　　沈清璃脸颊发烫，却仍抬眸与他对视："将军今日，倒是格外俊朗。"
　　裴云铮唇角微扬，在她身旁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间红绳："这红绳，戴了多久？"
　　"母亲去世那年系的，再未取下过。"
　　他低笑："那今日，该换一样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镯，镯身雕刻着并蒂海棠，花蕊处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宛如她腕间的那抹红。
　　"我亲手雕的。"他替她戴上，指尖温热，"往后，我护着你。"红烛高燃，喜帐低垂。
　　沈清璃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白玉镯。裴云铮站在她面前，抬手轻轻取下她发间最后一支金钗，青丝如瀑散落，拂过他的指尖。
　　"紧张？"他低声问，嗓音比平日低沉几分。
　　沈清璃抬眸，烛光映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衬得他轮廓愈发凌厉，可看向她的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将军呢？"她轻声反问，唇角微扬，"我听闻，裴大将军战场上杀伐果决，怎么现在……连解我衣带的手都在抖？"
　　裴云铮低笑一声，指尖抚过她嫁衣上的金线海棠，慢条斯理地解开第一颗盘扣："夫人倒是胆大。"
　　他的指腹温热，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惹得她轻轻一颤。
　　"冷？"他问。
　　沈清璃摇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裴云铮眸色微暗，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沈清璃低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却听他低声道："别怕。"
　　红纱帐落下，他轻轻将她放在锦被上，指尖拂过她的眉梢："清璃，看着我。"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妻。"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我裴云铮此生，绝不负你。"
　　沈清璃心头滚烫，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我知道。"
　　裴云铮低头，吻落在她的眉心，而后是鼻尖，最后覆上她的唇。他的吻起初温柔，渐渐加深，掌心贴着她的腰际，热度透过嫁衣传来。
　　沈清璃生涩地回应，指尖陷入他的衣襟。裴云铮呼吸微重，单手解了自己的外袍，露出肩上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他为她挡箭留下的。
　　她指尖轻触那道疤痕，低声道："还疼吗？"
　　他捉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早不疼了。"
　　烛火摇曳，他的吻顺着她的颈侧往下，嫁衣层层散开，露出雪白的肩头。沈清璃呼吸微乱，却被他扣住手腕，十指相缠。
　　"别慌。"他在她耳边低语，"跟着我。"
　　红烛"噼啪"轻响，帐内温度渐升。沈清璃闭着眼，感受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温柔又强势，像是无声的承诺。
　　疼的时候，她咬住唇，他却吻住她，将她的呜咽尽数吞下。
　　"疼就咬我。"他哑声道。
　　沈清璃摇头，指尖划过他的脊背，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裴云铮低笑，动作却越发温柔，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烛泪堆积，夜色渐深。
　　沈清璃倦极，靠在他怀中昏昏欲睡。裴云铮揽着她，指尖缠绕她的一缕发丝，低声道："睡吧。"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强撑着眼皮看他："裴云铮。"
　　"嗯？"
　　"你以后……不许纳妾。"她声音渐低，却字字清晰。
　　裴云铮一怔，随即失笑，吻了吻她的发顶："好，不纳妾。"
　　"也不许看别的姑娘。"
　　"不看。"
　　"要一直对我好。"
　　"一直对你好。"
　　她终于满意，沉沉睡去。
　　裴云铮凝视她的睡颜，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低声道："我的清璃，谁都比不上。"
　　窗外，海棠花瓣被风吹落，悄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