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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间何其大   苏箬衣 ...

  •   苏箬衣自县上采买后回到小屋所在乡里,乡口路过几个孩童,脆生生地叫她苏姐姐,几个妇人背篓路过,苏箬衣看到也笑着招呼,但她们却是极为尊重的弯腰行礼,唤她尊者,乡里人没见过修仙者,乱世之中这种地方都是没人在乎的,生死有命,命不由己,他们只知道自从这个女子来了,再也没人在这里强加赋税,也没人为非作歹,更没有人枉死。
      是仙人,是尊者,是他们敬重拥护的人。
      那几个孩童仍围在苏箬衣身边,叫嚷着要苏姐姐上次捣的酸酸的药丸子,好吃极了,苏箬衣笑着和他们打招呼,“那可不兴多吃啊,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的,这样子,我刚得了更好的东西哦。”
      就像施展法术一般,她手里出现油纸包裹的小点心,拿去给孩童们,他们便欢欢喜喜地散了,那些妇人对孩子们骂道不可贪尊者的便宜,苏箬衣笑着摆手,孩子们开心就随他们去吧,无妨。
      如此热闹的场景落在远处陈朗的眼中,便是格外刺眼,他细细回想究竟在哪处年岁里,是这样无忧自在,他也是刚刚从河边回来,衣袖处仍有些潮湿,那个叫白岑的女子使唤他半分不客气,哪怕他的面色仍惨淡,依旧被叫去河里抓鱼,还美名其曰给他补补身子。
      陈朗脾气不算大,但也不可能听从白岑的话,左右忙活的白岑一转身见不到陈朗的身影,只见他倚在门口,面容冷峻,像极了他那师尊面无表情时的样子。
      “呵,你可以不跟我走,只是这鱼可不是给你补身子的,是给你那师尊,你就在这看着吧,反正我那些徒弟三天没抓到一条鱼。”
      就这样,即使再不情愿,陈朗也被带着去了河边,直到现在刚回来。
      赶巧的是,苏箬衣也是趁着暮霞漫天,炊烟连天时回来,他刚瞧溪上草青青,转过乡口,就见所念人。

      苏箬衣瞧见陈朗,笑着跟人分别,缓步走到他的身边。
      陈朗本兴致缺缺,可又见到苏箬衣从那熙熙攘攘处一步步向他走来,日月转回,竟成了昔日不可得,今日平常事。
      苏箬衣手中仍拿着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偷笑着向他眨眨眼,此时白岑的冷哼从另一边响起,一句话也不说就直直走开,苏箬衣笑着看她离开,拽着陈朗的衣袖跟着,乡头不知哪家黄狗长时间受白岑的爱抚,闻到她的味道就从跑来跟随,苏箬衣慢悠悠在后面走,陈朗站在苏箬衣身后,紧紧跟随。
      陈朗伫立望晴空,只见苍茫树色昏昏沉,微风吹皱杂草丛,悠悠暮色落人家,这是什么时候拥有的梦境?他不记得。
      苏箬衣回头看他,霞光镀身,就像梦中仙人难得。

      苏箬衣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神秘地指了指油纸包,偷笑着掀开一角,陈朗看到里面的肉色,那是一只烧鸡,小时候陈朗身体不好,苏箬衣那时外表冷冰冰,他不敢过多麻烦,只能自己强忍不适,度过漫长夜色,但是苏箬衣心系他,见好几次陈朗摇晃晃的样子,夜里偷偷看他两次就明白了,转过头变着花地做好吃的,她不怎么会做饭,唯独仿照自己母亲手法的饺子和馄饨格外香,因此年幼时的陈朗吃着小饺子搭配着她买来的各种好吃的入肚,每次回来带好吃的,就是这样的神色。
      陈朗忍不住笑意,将苏箬衣手中的大小包接过,让她自在来去。

      夜半时分,陈朗盘坐在床上,身上红色的气息盘绕,时而轻缓,时而激烈,陈朗无论怎样都不算好受,额头已经渗汗,苏箬衣坐在房顶上,看着漫天星光,手轻轻一摆,一阵清凉的气息顺着清风进入房内,好让陈朗好受些。
      打通混乱的脉络气息不是易事,魔气如体更是会让人爆体而亡,为了救他,苏箬衣不得不在那种危急时刻将他所有的内力打散吞没,如今陈朗醒来,她只能偷偷将剩余内力来化解陈朗身上的魔气,可仍然勉强,她为了滋养陈朗的身体,近些日子身体也越发不好,她虽待人至诚至善,对平民百姓秋毫无犯,可她的内力滋生的灵力并不是大多数人的五行之力,或是天地自然得到的力量,她的灵力是违背大多数人认知的吞噬,无论是吞噬灵力,还是吞噬内力,抑或是魔力都会堆积在己身内,慢慢化作自己的灵力。
      可是大部分也只是堆积,直到过满则溢。
      陈朗坐在房间内辛苦非常,苏箬衣却是舒心得很,毕竟这股气息在她体内太久了,以致脉络无力,如今散去反倒是舒爽得很。
      白岑本来已经睡了,但在感受到那魔力侵袭,一下子起身向外走去,门口还留下的草药在感受到魔力后散发出更加浓厚的味道,这才放下心来。
      苏箬衣坐在房顶,不是白衣而是一身黑袍,白岑脚尖轻点,飞身上去寻她。
      苏箬衣是早就看到了她,所以身边突然来了个人也不惊讶,那清凉的气息依旧如针如麻地进入房间内,和陈朗的气息混在一起,融为一体。
      可她还有闲心逗白岑两句,说出的名字就值得白岑把她赶下去:“你说说陈朗也没做什么,你何至于这么讨厌他呢?”
      白岑气得翻了个白眼,“没做什么?前些年你不是说他昏死过去了吗?怎么就只能你接触平安无事我去扎两针一拳给我怼墙上了。”
      这件事在当时吓坏苏箬衣了,但是想到这些年的每每当白岑来给他治病总会被他攻击到就觉得无奈,最后只能苏箬衣亲自上手,把他给绑起来好让白岑来扎。
      “还说呢,这些年整得我都会针了,那药我是再也不会喝了,他醒了就好了,你见过的病患可太多了,比他麻烦的也不在少数,何必对他这么厌恶?”
      白岑只是冷哼,这个答案大家心知肚明,自从苏箬衣把他带回来,没有一天安生日子,本该是修仙界难得的天才,却被逐出师门,半生漂泊。
      苏箬衣就像是听到她心中的话,自顾自地回复:“你不能这么想,你要知道我向来看不惯那些人的高高在上,不是因为他也会因为别人的,在此之前不就已经起过一次冲突了吗。”
      她笑得没心没肺,仿佛这半生的苦难一笔勾销,化作白云,只在晴空万里中点缀,两人之间却因为这话而沉默,明月空照镜,两人皆无言。
      白岑冷嗤一声,她长得小,可是性子冷傲,和苏箬衣正是互补,两人相处更是意外的和谐,见到多年挚友如今狼狈逃窜只能在躲藏在这一隅,她心里不舒服。
      可是又遥想当时的陈朗,单以白岑的性子,能救治入魔的人,而且是用那种惊险招数去救治的根本不可能,唯独陈朗,她不得不救。
      想到这点,白岑只能苦笑,就在这笑语里打破沉寂,“也是,屋里这小子救回来废了这么大的劲,甚至将多年内力尽数打散,如今别说他曾经叱咤的魔气化型,怕是连基础的灵力都不行了。”

      苏箬衣抬眼望天,疏星朗朗月却有亏,如今的这个天下,既是乱世又逢灾年,百姓流离失所,更甚者地上土、木中皮都成了饭菜,荒骨遍野,易子而食。
      如此时势,修仙者超然世外,他们体内蕴藏的内力可以驾驭所谓灵力,而灵气的存在即可驾驭天地自然其中之一,也由此修仙者们自视甚高,明明有能者可将湖水迁移浇灌庄田,却不去看低头俯身的百姓,说是修仙者,只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好名声罢了,不过是一些巧伪趋利之人。
      有这般能力的人极少,因此便孤芳自赏,在这世间明明将有大用处偏生在普通人爬不到的深林高山建立所谓宗派,借此拉帮结伙。
      这样的形式已久,大多数的百姓怕是老死都不知道自己有修仙的潜质,而那些大宗派故步自封,有修仙资质的就更少了,等意识到这点后再次回到尘世,却发现早已翻天覆地,曾经的太平世随着纷争四起被粉碎,而人们的各种发明创造也让修仙者们意识到自己的愚笨。
      可他们仍然自傲,百姓之苦是看不到的,门阀之争是要加入的,各大门派纷纷投身争权夺势的漩涡中,如今已过三十年,各家斗争不断,百姓成为被他们碾压的存在。

      苏箬衣第一次见到陈朗就是在两家之争后残破城墙处,那座城如今已空,在当时人还未成白骨,尚未腐烂的肉身被狼犬争食,她匆匆而过,却看到有一处动了。
      于是命运轮转,她在那死城里将一个将所有亡者之气聚结体内注定入魔的孩子抱回宗门。
      孽缘就此将两人牵连,不死不休。

      如今想来这件事,苏箬衣唯有感慨,当时还是天真,如果不是自己年轻气盛,陈朗怕是会过得更好,而白岑这样的才能也会更有用武之地。
      至少不会像如今一人这般虚弱,一人一切从头来过。

      苏箬衣想得心情低落,白岑可不想劝她什么,这么多年关于陈朗的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也是多说无益。
      这两人都是修炼不要命的,白岑可是要睡的,最后起身也没多说什么,只哼哼着歌,就回了房间。
      至于苏箬衣,她在给陈朗护法时,并不忘想近来他的异样,就在这时白岑去而复返,叫苏箬衣猝不及防,却只见她留下一壶酒,眼中没有半点不忍,背手望天,良久才说道:“谋定而后动,不谋全局何以谋一隅?我知你在此潜龙勿用,可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却不知。”
      “但自古有言,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则无不成也,你终究不能一人独行。”
      苏箬衣知道白岑彻底忍不住,终究将一切说尽,道理明确。
      “你既然说到潜龙勿用,那你知何为潜龙勿用?乾卦有云,元亨,利贞,初九潜龙勿用,象曰阳在下也,龙德而隐者,自古开创大事者,必以利贞而元亨,秉持天道坚守正道,元亨利贞缺一不可,我曾刚愎自用,亢龙有悔,如今正该是安身守份,蓄势待时啊,你怎么可能不懂我的心呢?”
      “你我二人自年幼时就在一处,我的心思你是知道的。”
      白岑见她言明是蓄势待时,心中顿时畅快不少,连带着对陈朗也顺眼不少,虽然这个昔日魔头如今正在房内疏导内力,但还是决定不给他添堵,将他真实的情况告知苏贤师。
      手指朝陈朗方向一点,白岑说道:“那屋里这位和你的大事有何关系?”
      苏箬衣无奈极了,刚想晓之以理,却见白岑手一摆,“不必多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是心软抑或是别的,如今全没了用处,屋里那位,如今记忆有失,至于是到哪种地步。”说到此处,白岑看向她的眼神格外复杂,撇过眼神,才继续说:“陈朗不愿多说,但有一件事不得不防,他神色中难掩戾气。”
      言尽于此,白岑才彻底离去,屋内烛火幽明转瞬即暗,独留苏箬衣立于暗夜天地间,独自思索。
      最终在陈朗终于趋于平静时翻身而下,想着明天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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