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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巢 荆棘丛中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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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羡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时,书包里还揣着半盒草莓大福。
“安羡!”班主任敲着黑板,“上周让你请家长,人呢?”
男孩把书包往桌上一摔,露出个狡黠的笑:“老师,我爸说教育局最近查考勤,您确定要见他?”
全班哄笑。班主任涨红了脸,粉笔头擦着安羡耳边飞过,精准砸在后排偷吃零食的男生头上——这手绝活后来被安羡学了个十成十。
江盛第三次看表时,病房门终于被撞开。
安羡像颗炮弹似的冲进来,怀里抱着沾满雨水的纸袋:“江叔叔!章鱼小丸子要凉了!”
江盛皱眉:“你爸呢?”
“在楼下被院长拦住了,”安羡眨眨眼,“说是要讨论什么......”他故意拖长声调,“新生儿心理健康课题?”
江盛手一抖,草莓大福的豆沙馅糊在袖口。
安诚推门进来时,正撞见儿子举着手机偷拍江盛手忙脚乱擦衣服的窘态。
“安羡。”他敲了敲门框。
安羡手速极快地把手机塞进江辰的襁褓:“弟弟说要留个黑历史当满月礼!”
江盛气笑了,扯过安诚的领带擦手:“你们安家的教育方式真特别。”
安诚纹丝不动,任他折腾:“令尊当年往我茶杯里放蟑螂时更特别。”
深夜的育婴室,江盛盯着保温箱里的江辰发呆。
突然传来敲玻璃声,安羡趴在窗外,举着块写字板:「弟弟像你,睡觉会皱眉」
江盛拉开门揪他进来:“怎么进来的?”
“我爸给保安看了工作证,”安羡晃着教育局的通行卡,“说是要考察医院育儿教育。”
保温箱里的江辰忽然动了动,安羡立刻掏出数学作业本:“快看!弟弟对我翻白眼了!这题绝对有问题!”
安诚找到他们时,江盛正咬牙切齿地讲解二元一次方程。安羡趴在保温箱上画受力分析图,江辰的襁褓外堆满草稿纸。
“解出来了!”安羡突然跳起来,“就说这道题缺条件......“
保温箱警报器骤响。
值班护士冲进来,看见教育局局长之子在新生儿病房解物理题,商业大亨正用领带擦白板笔迹,而那个本该在监护中的婴儿——正在嗦安羡偷偷塞进去的草莓大福包装纸。
禁闭室里,安羡对着墙壁面壁思过。
“知道错哪了?”安诚转着戒尺。
“不该给弟弟喂垃圾食品,”安羡眼珠一转,“应该喂有机蔬菜泥?”
戒尺啪地打在掌心。
“嗷!爸你来真的?”
“这是替江叔叔打的。
“那江叔叔本人呢?”
“在院长室写检讨。”安诚眼底闪过笑意,“他让我转告你,明天继续补数学。“
月光漫过医院走廊时,江盛在禁闭室门口捡到个纸团。展开是安羡的字迹:「江叔叔,弟弟第一次笑是对我哦!」背面画着个鬼脸:「你第一次笑也是对我爸!」
他揉皱纸团想扔,又鬼使神差地揣进口袋。转身撞见安诚端着咖啡倚在墙边,镜片上浮着层薄雾:“要糖吗?”
“要砒霜。”
安诚从口袋里摸出个草莓糖:“只有这个。”
清晨七点,医院的消毒水味被窗外飘来的桂花香冲淡。江盛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指尖捏着深灰色领带,布料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丝绸光泽。三个月前的针孔在锁骨下方结着暗红的痂,像枚屈辱的勋章。
“江叔叔!你领带要勒死自己啊?”安羡的脑袋突然从门框边冒出来,校服领子歪斜,手里还举着咬了一半的苹果。
江盛手一抖,领带滑进洗手池,溅起的水花沾湿袖口。镜中映出男孩狡黠的笑脸——和安诚年轻时如出一辙的挑眉弧度。
“出去。”江盛扯过纸巾擦拭水渍,腕骨凸起的弧度硌得生疼。
安羡晃着手机钻进来,屏幕上是张泛黄的老照片:二十岁的安诚站在大学礼堂,领带歪成麻花,正在往身旁空位上放草莓大福。
“我爸说当年每次给你占座都要贿赂甜品。”苹果核划出抛物线,精准落入垃圾桶,“现在涨价了,得用这个——”
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个粉色奶瓶,塞进江盛西装口袋。
停车场里,安诚正弯腰调整婴儿提篮的安全带。深灰色西装下摆沾着奶渍,修长手指在草莓图案的搭扣上停留太久,以至于江盛走近时,看见他耳后泛起可疑的红晕。
“教育局局长的审美真是......”江盛指尖划过提篮上亮片缝制的卡通仓鼠,“独具匠心。”
安诚直起身,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微微发抖的手:“安羡挑的。”
后座车窗突然降下,探出个乱蓬蓬的脑袋:“这叫战略威慑!以后弟弟早恋,往对方家门口一放这提篮......”
江盛把领带甩进车窗堵住那张嘴。
凌晨两点,江宅二楼飘着淡淡的奶粉香。江盛赤脚踩过走廊,听见婴儿房传来细碎的声响。
暖黄夜灯下,安羡盘腿坐在地毯上,数学作业本摊在膝头,正用红笔圈画江辰挥舞的小手:“这是正弦曲线懂不懂?以后追人要画心形函数......”
“他才三个月。”江盛倚着门框,看奶瓶在月光下泛着暖光。
安羡转头,左眼那道浅疤被阴影柔化:“我爸说我满月就会解鸡兔同笼了。”
突然响起的啼哭打破静谧。江辰抓住安羡的食指往嘴里塞,糊了满手口水印的函数图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月光漫过飘窗时,江盛再次惊醒。婴儿监控器闪着幽蓝的光,他冲进隔壁房间,却撞见安诚单手抱着江辰在窗边轻晃。
男人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露出锁骨下淡去的疤痕——1993年夏令营翻墙留下的。江辰的奶嘴随着摇晃的节奏在月光下划出银弧,突然“噗”地吐奶,在安诚胸前绽开奶白色的花。
“给我。”江盛伸手。
安诚转身,奶渍顺着衣料纹理下滑:“确定?”
江辰突然咯咯笑起来,沾着奶沫的小手拍在亲爹脸上,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次日的早餐桌像战场。安羡把煎蛋戳成混沌理论模型,江辰的草莓围兜上沾满公式草稿。
“根据泰勒展开式......”安羡用叉子敲击牛奶杯,“弟弟的哭声频率符合......”
江盛夺过叉子插进吐司:“你数学作业在冰箱上。”
安诚淡定地翻开教育局文件,露出底下被红笔批注的《婴幼儿睡眠指南》。当江辰把米糊糊糊到文件扉页时,他指尖划过“夜间啼哭解决方案”那行字,在空白处补了句:「建议引入傅里叶变换分析」。
傍晚的母婴专区像谈判桌。江盛将进口奶粉放进推车,金属罐与安诚手中的国产奶粉相撞,发出清脆的响。
“DHA含量差0.3%。”江盛屈指敲了敲罐身。
“乳铁蛋白多5%。”安诚推了推眼镜。
货架后突然传来快门声。安羡抱着江辰钻出来,婴儿的小手正揪着他乱翘的刘海:“两位霸总,要不要给弟弟P个皇冠?”
照片里,江辰的草莓提篮卡在推车间隙,像枚粉色的和平条约。
深夜,江盛在书房最底层的抽屉发现本包着报纸的相册。1993年的夏天被压在透明膜下:他趴在课桌上熟睡,脸颊被安诚用红笔画了三道猫须。
窗外忽然飘来安羡教江辰数数的声音:“3.1415926......不对!这是圆周率,不是你的喝奶次数!”
相册最后一页贴着张便签,墨迹未干:「2023.8.24,小仓鼠归巢」。月光漏过百叶窗,在日期上切出细碎的光斑,像那年教堂彩窗落下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