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小厂妹》野火春风

64、小摔炮 她本就觉得

　　而海燕听完了这一大堆无法拒绝的福利待遇、高额工资，和空前巨大的晋升空间时，张近东的消息传进来，约她去吃冷饮？

　　海燕拿着人事经理的名片，用前台座机给张近东回了个讯息：我跟着张桂英经理去兴旺外贸公司面试，地点就是中山区人民路88号宏图大厦写字楼1202间。

　　她当面给人报备，这是很怕自己出意外，报备之后才终于肯走，一开始还不想上车，看到车身上印有公司名称才敢上车。

　　张桂英问她：“你戒备心挺强啊，我看着就那么像坏人吗？”

　　海燕笑：“不好意思张经理，您很面善，但好人坏人也不是通过看脸就能看出来的，我就是不太敢相信天上掉个馅饼，还能精准的把我砸中。”

　　“你还知道这是馅饼，你确实走了大运了！全公司里数你学历最低，我可告诉你，我招你进来是一码事，你要不胜任最后过不去试用期也是要走人的，到了，下车。”

　　刚一见面叫海燕给她一个下马威，不敲打她两句找找场子都不行了。

　　海燕跟着下车，走旋转门进入宏图大厦，先看见大厅中央摆着一个“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摆设，后面整面墙壁则是两层楼高巨大的八骏图浮雕。

　　“这边。”张经理带路，走右边不远，有电梯，到了一楼自动开门，里面的男女全部西装革履，互相寒暄，里面的出来外面的进去，一按电钮，一层一层的往上升。

　　海燕长这么大头一次坐电梯，摒住了呼吸。

　　整座大厦气派庄严，电梯里面都铺着地毯，踩上去软软绵绵的，地毯上写着中文星期五，和英文Friday。

　　到了十二层，张经理将海燕带到自己的工位上，给她办入职，发工牌，领西装，告诉她自己买领带买双高跟鞋。经理帮她填表，到入职部门那里停顿下来，问海燕：“你是要做海外销售专员吗？讲外语的？”

　　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海燕反还犹豫了，说：“我连咱们公司具体要销售什么产品都还不知道，用外语介绍产品也得现学……”主要是她怕自己口语不好沟通不畅必须得把话术先背下来。

　　“那你到底想去哪个部门呢？”

　　海燕：“我想先了解业务，综合发展……”

　　这就是怕担责任，张经理笑了，带着海燕去勤务部做跟单员，交给经理顾晓红。

　　勤务部的屋里一共十二个美女，齐齐抬头看着她，顾经理站起身来，问：“你没搞错吧？不一直嫌弃我这部门超员，还要裁员吗？怎还给我塞人？”

　　张经理：“我也不姿道呀，要不你问问小摔炮，看他咋安排。”

　　顾经理打给小摔炮，也就是申家旺的外号，员工们背地里都这样喊他，因为他这个人前一秒如沐春风，后一秒说炸就炸，说翻脸就翻脸，脾气像个摔炮一样。

　　前天开会，小摔炮说要开源节流，打算将勤务部从12人裁员到8人，让她拟份名单。顾晓红自认每位同事都是兢兢业业千辛万苦的，裁谁都不舍得，始终下不定决心，没想到小摔炮竟然又给她塞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顾晓红举着电话，脸色一寸一寸的苍白，申家旺从电话里明白告诉她，本来你应该裁4个，多来一个你裁掉5个不就得了？这么简单的算数问题还用我教你吗？

　　“可是申总，我认为我们勤务部已经是很超负荷的在工作了，怎么能为了一个新人，再多裁掉一个老人？您一个不裁我们都干不过来……”

　　“什么新人老人，你说这些还不是为了自己省心？我告诉你顾晓红，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部门孙丽丽李莉莉刘粒粒赵立立单历历张丽莉都给我裁掉，再不裁下个月你给他们发工资吧！”

　　“可这几个都是我们部门的核心骨干啊，你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属相不对，跟我犯冲！我告诉你我都找人算了，咱们公司慢慢都得留下吃饲料的属相，你抓紧照办，省着我每次去你那屋里都特么跟捅了丽丽窝里似的。”申家旺挂断了电话。

　　海燕心里也解惑了，她本就觉得人事经理看了眼简历就招聘她的行为有些奇奇怪怪的，原来老板本身就不太正常。

　　他竟然根据属相招人。

　　所以这个单位值得干吗？办公环境如此奢华如此气派，老板怎么这么怪癖？

　　顾晓红捂着心口一看她的简历：“原来你属马，怪不得了。”

　　她像个强撑不倒的风中劲竹，艰难地宣布了老板的决定。

　　部门一片哀嚎。

　　顾晓红眼睛也红了，她泫然欲泣地说：“姐妹们，咱们并肩作战这么长时间，本应该好好聚聚，可是你们也知道，你们的区域分摊到我们身上，我们还哪有时间和你们聚餐？咱们就只有在此话别，祝走了的前程似锦，留下的，再接再厉。现在就开始交接。交接之后你们就去人事部门办离职手续吧。”

　　即便是这样，那些被裁掉的丽丽们也不想走，甚至说出自己家超生怕罚款，就跟哥哥落成双胞胎，表面属蛇实际属羊，妄图挣扎着留下来。

　　海燕看着这魔幻的一幕，竟然在如此现代化的办公室里上演，觉得这个公司的前景恐怕不容乐观，犹豫着该干还是不该干。

　　结果这时，留下的勤务和要走的勤务因为交接问题又吵了起来，原来有些烫手的活，他们都不想接，还有些好活，他们都还抢着想干，顾晓红一拍案，不是还有个新来的吗？你叫什么，夏海燕是吧？别光站那看热闹，赶紧过来干活啊。

　　海燕就这样被塞到一个工位上面，当她看见，自己的工位上面还摆着一台她从未接触过的电脑时，所有的犹豫全部烟消云散了，她一定好好干，顺便把电脑也学会了！

　　所有没人想要的项目瞬间被堆满了海燕的桌案，海燕翻了翻那些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只有几片薄薄的传真件，尽是些全英文盖着公章的合同。

　　仔细一看，半懂不懂。电脑也完全不会用，看见别人晃鼠标，她才知道晃鼠标，屏幕上会有一个小箭头跟着晃，五笔打字法也不会，看着别人噼里啪啦的自己坐那干着急。

　　时不时的，会有销售那边的男同事过来给他们这屋下单子，单子都被周围的同事们接过去了，海燕生怕随时轮到自己，紧着去看别人接到单子都怎么做，同事们忙不过来，也都紧着使唤她，说海燕海燕，把这张单子打印出来，帮我给一厂发传真，敲定一下交货日期。

　　海燕不会打印，人家说用word打字你都不会吗？她连什么是word都不知道，同事说就是那个蓝色的达不溜啊！

　　海燕笨笨咔咔的用鼠标点了好几下，终于点开，打不出字来，看见桌面上贴了一张五笔字根表：

　　【王旁青头戋（兼）五一 ，土士二干十寸雨，一二还有革字底，大犬三羊古石厂，木丁西，工戈草头右框七】的神秘口诀。

　　神秘程度简直不亚于修仙咒语。

　　她用一指弹，在键盘上面恁恁恁恁恁恁恁，打错了，不会删，用鼠标把字遮上，点右键，剪切，字没了，她又恁恁恁恁恁恁，又错了，啊啊啊！同事催她那么几个字你还没打完吗？海燕麻爪地说我我我……

　　“你不会五笔可以用拼音啊！”同事在键盘上面一按，打字法切换了，海燕再打字，用拼音就简单多了，只是她不熟悉键盘，还是得低头看着键盘一指弹，但好歹是把字都打出来了。

　　字虽打完，排版却是乱七八糟，但起码内容说清楚了，这是一家日本商贸公司下的订单，单价，数量，总价，和交货日期都已经拟定，按一下打印机的标志，这张纸的内容就从电脑里打印了出来。

　　同事告诉她，工位上有座机电话，电话上面贴着一厂、二厂、三厂的联系电话和传真号码，这张单子里的货是一厂生产的，叫海燕去前台给一厂发传真。

　　海燕在前台的帮助下，又学会了使用传真机，空白的纸张放好，拨号，那边给个信号，这边发个信号，纸就传过去了，等待那边收到之后，签字，盖章，再传真回来，就说明工厂已经确定能够在指定日期内交货。

　　内务部拿到回执，便立即拟定合同，合同本身就存在电脑里有现成的模板，将甲方和关键数据修改一下，内部审核一遍，再发给甲方，甲方签字之后，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定金，定金到位，立即通知工厂投产。

　　同时，也有二厂不时来个电话，通知他们某某批次已经完成，勤务部此时，需要立即找到文件夹里对应的合同档案，核对数目，定集装箱，填写报关单，交税并核销配额，等海关过审放行，再联系码头确定装船时间，货物发走之后，再拿着相应单据去银行办理汇结手续，收回尾款，有些还涉及退税。

　　属于是除了不用他们直接销售、生产和采购，其余一切交易有关的推进、沟通和衔接以及售后的全部流程都由他们负责。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勤务跟单员。

　　海燕忙了一天，但都是在给别人打杂，需要她负责的区域任何订单都没有，但她感觉学到了很多东西，还看见了自己很多不足，到了下班时间不舍得走，恨不得立即就练成打字，搞清楚所有的业务。

　　想起以前胡杰那厂子，能从内销做到单单出口一个日本，他们家就牛掰成那样子，而现在这公司，仅仅是今天，海燕就接触到了日本、韩国、香港和新加坡、甚至美国、马来的进出口业务，切身体会到这将是多么庞大的体量啊。

　　海燕照着文件夹里的合同，练习打字练习排版，去捅咕她面前的电脑，遇到不认识的单词，马上用文曲星查询，读，背，记。

　　不知不觉，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公司里所有的人陆陆续续都走光了，仅剩下她这一个工位还在亮着灯。

　　电梯无声地升到十二层，下来两个男人，一个是小摔炮，一个是小开，小摔炮一看还有地方亮灯，第一反应是：走时候又不关灯，等我明天罚款五十！然后气冲冲就直奔过去，打算把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