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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一场名为合作的试探 港岛·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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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文化基金大楼 B2项目洽谈厅
第二天·上午十点
江葭提前到了十五分钟,会议室里还空着,空气里是密封玻璃与新装木板的淡淡味道。
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翻资料,一边抿了口温水。
五年没联系,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与贺景淮有任何交集。
但十天前,学院接到文化基金会的合作函,说“中港非遗艺术交流展”需引入港岛大学作为学术平台对接机构,明确点名由艺术史系参与策展内容统筹,且主理人建议由她担任。
“我们内部研究过,”系主任当时语气微妙,“你是全系最合适的人选,学术背景、艺术审美、外联经验都到位。”
江葭知道,
她之所以被点名,根本不是什么“专业匹配”。
是他点的。
不是基金会,不是学院,不是系统筛选。
是贺景淮。
她手指无声掠过资料第一页,落款人清楚地写着:贺氏文化基金执行主理人贺景淮。
他明知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却还是用项目这个名义,把她重新拉回他的轨道。
可她这次不会再掉进去。
她会用合作,把那段关系彻底“洗干净”。
哪怕他是故意设局,她也会亲自把局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换了衣服,一身湖灰色西装长裙,线条流畅,扣子扣到锁骨,显得骨相冷利,干净到极致。
项目会议安排在文化基金大楼地下一层的小会议室里,不是常规展厅,而是贺景淮亲自批的审批级别空间——封闭、隔音、少人。
由于到得太早,连会务秘书都还在楼上打印材料。
空旷小厅里只有空调机轻响,她从桌侧抽出一张纸坐下,拇指划着纸边不经意地一下一下卷。
手指有些凉,她自嘲一笑。
昨天回家那晚,灯都没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整整一小时呆。
她没想到他真会来。
也没想到,五年没见,他眼神里那点“熟悉得过分”的热度,还藏不住。
江葭仰头闭了闭眼。
刚好灯光变暗,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脚步声很轻,是那种走得慢又稳的节奏。
江葭睁眼,果然是他。
贺景淮今天穿了浅灰西装,换了蓝调细纹领带,仍是三扣式剪裁,搭配得极其得体。他手中还提着一袋文档和一瓶水,看起来像是认真来开会的样子。
他们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不像昨天那般剧烈,只是一种极为礼貌、又极为节制的寒暄式对视。
“江教授。”他先出声,嗓音比昨天低了一分。
“贺总。”她站起身,声音稳如旧,“会议资料已提前过了一遍,如有补充,我可以在正式会议前做调整。”
“我相信你的判断。”他声音不轻不重,不挑情绪,甚至比昨天还“理性”。
可那句话——“我相信你”,本身就不理性。
江葭没搭话,转身坐回位置。他在她斜对面,隔着一条长桌。
桌面很大,像他们此刻关系的真实写照:既合作,又距离。
“接下来的展览框架,我们倾向于以‘传统重塑’为主题,”贺景淮翻开文件,“你的团队负责内容框架与美术统筹,资金与对外资源我们这边全权支持。”
“你放心,我会保证所有材料不涉及贺家核心展馆。”江葭像是突然补了一句。
贺景淮动作一顿。
他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贺家”。
“我不是冲着你来的。”她盯着他,嗓音很轻,却极准。
空气再次短暂静止。
她这句话说得太像五年前那晚,在他家楼下,她坐在出租车后座,拉开窗户对他说的那句:
“我不是冲着你爹妈的项目资源来的。”
那时他刚准备上车,被她这一句堵住,全身血液像倒流。
她说完那句就把窗户拉上了,车子开走,他站在寒风里,第一次感觉到,她是真的要离开他了。
现在,她又说一次“我不是冲着你来的”,却是用来防止误会,而非纠缠。
可贺景淮却觉得,自己再次被堵在原地,寸步难行。
“那就这样,方案我签字后送到你们学校。”
“好。”江葭起身,收资料、整理纸张,一气呵成。
她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甚至体态都保持得毫无冗余。
贺景淮看着她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那一刻,忽然开口:
“江葭——”
她停了脚步,没转身。
“你是不是一点也不想……再见到我?”
空气里有那么一瞬是静止的。
江葭手指收紧,几页纸卷得起了微微弧。
她没有回答,只缓缓转头,看向他,眸光沉静。
“你不觉得这问题问得太迟了吗?”
她轻声说完,走了。
门开门关,光线洒落又消失,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抽空了空气,只剩他一个人,立在原地。
当天下午六点半,香湾文化基金安排了一场对外展览联合发布会,主办地点在港岛东湾国际会展厅。
活动规格不算顶级,但因涉及外宾交流和传统文化推介,官方背景浓厚,贺氏文化基金自然得亲自出席。
江葭作为联合主讲嘉宾之一,应邀列席,位置正好在贺景淮身侧两位。
她刚坐下时,恰巧礼仪送来资料,资料一页页传到她手上,她正低头翻看,余光里那道身影已坐定。
他今晚穿的是一身墨蓝西装,外套未脱,肩宽背直,动作极慢,一如既往的冷静持重。但江葭总觉得,他似乎离得太近了些。
不是物理距离,而是气息太熟。
像五年前,所有夜晚她翻过身,他从后抱住她,额头贴着她的后颈,说不出一句话,却整夜都不愿放手。
如今,他一言不发,却气息分明。
江葭没回头,只把一页资料翻过来,用指尖压住纸角,唇线抿得极细。
会议结束时已近八点,室外起了雨。
东湾会展厅靠海,风大,雨势忽然砸下来时,连场馆顶棚都被打得噼啪作响。
秘书匆匆赶来通知:“江教授,贺总说雨太大,不方便叫车,车子调来要时间,您能不能和贺总一同走贵宾通道,直接坐车离开?”
江葭还没开口,贺景淮已转头看她,语气平静:“你不介意的话,一路顺路。”
秘书忙补充:“我们安排的是后门直通车位,不会耽误您时间。”
江葭点头,没多言。
走廊一片寂静,两人脚步不急,像多年前他们一起去旧书展后,从北京前门那条老街往外走,天也是阴的,他撑伞,她贴在他侧边说冷,他低头轻声说:“你再靠近一点。”
可现在,她走在他右边,始终隔着一臂距离。
直到到了地下停车通道,司机开门,他们依次上车。
车厢内静得几乎能听到心跳。
雨打在车窗上,像是在提醒他们这段路必须一起走完。
“我刚才想问你——”贺景淮打破沉默,嗓音低,“那年你走后,有没有后悔过?”
江葭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眼神投在雨水划过的玻璃上,声音轻极了:“我那年不止离开了你,也离开了我自己。”
这句话,让车厢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度。
贺景淮看着她,像被猛地击中心脏最深处。
“可我现在不一样了,”她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不像她,“我回来不是为了重蹈覆辙。我想把事情做好,而不是,再心乱。”
贺景淮垂眸,手指收紧。
“我也是。”他沉声。
“那就好。”她点头,眼尾微弯,像是在笑。
可贺景淮知道,她笑得越平静,越是在逃。
车停在香湾大学城外环。
江葭说不必送入内,下车时雨仍未停,她撑伞站在路边回头:
“贺总,晚安。”
贺景淮坐在车里,看着她站在雨幕中,一身白衣被夜色吞没,只剩一只伞如水墨泼洒。
他忽然喉咙发涩。
等车重新驶动,他倚在靠背上,闭眼,却满脑子都是五年前她披着自己外套在酒店阳台上抽烟的样子,风吹乱她头发,她嘴唇泛红,眼神却像溺水。
他说:“别抽了。”她偏不,吸得狠,然后捏着烟头按灭在窗台上,低声骂了句:“反正都这样了。”
他那时想拉她,却没动。
现在想动,却晚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