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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车结怨 ...


  •   天色渐暗时,东方绮梦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份装在紫檀木匣中的拍卖文件放进恒温箱。

      委托人——一位满头银发的收藏家老先生,抬头望了望窗外逐渐聚拢的乌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绮梦啊,”他苍老的手指轻轻抚过木匣上雕刻的缠枝纹,“这雨看着要来了,里面可是明天拍卖会的压轴货——雍正珐琅彩过枝芙蓉纹盌的鉴定报告和传承记录,路上可千万......”

      “老爷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东方绮梦利落地扣上恒温箱的锁扣,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她随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那枚小巧的翡翠耳钉——这是她二十岁那年第一次独立完成文物修复时,老师傅送的贺礼。

      “我开车技术您还不知道?上次那对脆得像蛋壳的唐三彩马,不也安安稳稳送到香港了?”

      她拍了拍胸前的羊脂玉吊坠,“有这护身符在,保准给您毫发无损地送到拍卖行。”

      老先生还想说什么,窗外突然滚过一道闷雷。东方绮梦已经麻利地拎起恒温箱,转身时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俏皮的弧线。

      “最迟九点,我亲自交到王总监手上!”她的声音随着风铃声一起飘出门外,“要是少了一个标点符号,您扣我半年工资!”

      雨点开始零星落下时,东方绮梦正哼着小调调整后视镜。那幅《山居图》挂坠在她眼前轻轻摇晃,画中烟云缭绕的远山与此刻天际翻滚的乌云诡异地重合。

      她顺手打开除雾开关,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出《梅花三弄》的节奏。恒温箱安稳地固定在副驾驶座,温度显示屏泛着柔和的绿光——22℃,湿度45%,完美符合纸质文物保存条件。

      “就这点毛毛雨......”东方绮梦瞥了眼导航,预计到达时间显示20:37。她轻踩油门,白色高尔夫如一条灵巧的白鲦滑入车流。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挡风玻璃上流淌的雨水将路灯折射成流动的金色溪流,竟与挂坠上画中的溪水有几分神似。

      然而随着雨势渐猛,她的好心情也开始被一点点冲刷殆尽。先是施工路段导致绕行,接着是前方卡车溅起的水花几乎完全遮蔽了视线。

      更糟的是,此刻挡在她前面的那辆黑色奔驰,居然以龟速在快车道上爬行!

      东方绮梦焦躁地看了眼时间——20:53,恒温箱的湿度指示灯开始闪烁,提示外界湿气过重。

      “搞什么啊!”她忍不住拍了下方向盘,羊脂玉吊坠撞在锁骨上微微发疼。透过模糊的侧窗,她隐约看到前车司机正在看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姿态优雅得仿佛在鉴赏什么艺术品。

      “这种人就不该在雨天开车!”她咬牙切齿地想,恒温箱发出的“滴滴”警报声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

      当第六次看表发现时间已经跳到21:05时,东方绮梦最后的耐心终于被耗尽。

      “老爷子还在等确认信息呢!”她一脚油门踩下去,白色小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超车的瞬间,她降下车窗朝那辆奔驰大喊:“看路啊混蛋!”

      这个动作她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当时满腔怒火就像那团开窗后甩飞出去的恶气一样,完全不受控制地爆发了。

      暴雨如注,整个城市仿佛被浸泡在一片混沌的水幕之中。慕容青云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车载显示屏的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的眉眼勾勒得愈发深邃。

      他正全神贯注地审阅着手机屏幕上那份跨国并购案的条款,雨水拍打车窗的声响与他脑海中飞速运转的法律条文交织在一起。

      偶尔有闪电划过天际,短暂的亮光将他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薄唇映照得格外清晰——第三十七条的附加条款存在漏洞,对方在知识产权转移上设置了陷阱。

      雨刷器以最快的频率摆动着,却依然跟不上暴雨的节奏。慕容青云的黑色奔驰不知不觉间已经降到了四十码的速度,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时不时停下来用食指轻点某处细节。

      后视镜里,一辆白色小车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他许久,此刻正不耐烦地闪烁着远光灯。

      但他全然没有察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邮件末尾那个模糊的签名上——那个字母“E”的写法与三个月前伦敦那桩纠纷案的文件如出一辙。

      东方绮梦死死咬着下唇,纤细的手指几乎要把方向盘捏碎。她白色高尔夫的后备箱里,那件明天就要交付的宋代官窑修复品正在恒温箱中微微震动。

      “这个混蛋!”她在心里咒骂着,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后,那辆黑色奔驰就像一只傲慢的乌龟般缓慢爬行。

      后视镜上悬挂的《山居图》挂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剧烈摇晃,画中的茅草屋仿佛随时会被这场虚拟的暴雨冲垮。

      她瞥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修复室的钥匙还在她包里,而明天早上九点客户就要来取货。

      “嘀——”东方绮梦终于按捺不住长按喇叭,刺耳的鸣笛声穿透雨幕。

      慕容青云这才如梦初醒般抬头,后视镜里刺眼的远光灯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就在他迟疑的瞬间,白色小车突然如离弦之箭般从左侧超车,溅起的雨水像一道银色的幕墙扑向他的挡风玻璃。

      他本能地急打方向盘,奔驰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右后视镜堪堪擦过路边的护栏,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奔驰像醉汉般歪歪扭扭地打了个趔趄。东方绮梦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更强烈的焦虑淹没——恒温箱的湿度已经升到60%,再这样下去,那些珍贵的纸质文件就要......

      她不敢往下想,只能将油门又踩深了些。挂坠上的《山居图》疯狂摇晃,画中垂钓的老者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惊得差点跌入水中。

      雨刷器已经开到最大档,却依然跟不上暴雨的节奏。东方绮梦死死盯着前方,白色小车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

      恍惚间,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暴雨的夜晚,她抱着刚修复好的明代书画狂奔时摔的那一跤——那次失误让她赔了三个月薪水,也让她发誓再也不让任何文物因为自己的疏忽受损。

      “沪A·XL07”的车牌在雨水中闪着冷光,就像她此刻紧绷的神经。东方绮梦不知道的是,被她甩在身后的那辆奔驰里,慕容青云正盯着她车尾灯远去的光影,眼神复杂得如同她恒温箱里那些层层叠叠的文物档案。

      而她更不会想到,那幅在后视镜上摇晃的《山居图》,此刻正悄然浮现出一只若隐若现的狐影,与慕容青云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的“Silver Fox Acquisition”邮件提示,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呼应。

      “沪A·XL07”——慕容青云在车身剧烈晃动中仍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车牌。白色小车已经绝尘而去,尾灯在雨幕中拉出两道猩红的光痕,像极了传说中狐妖遁走时留下的残影。

      他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小时候祖母讲的故事:深山里修炼千年的白狐,总是这样任性地搅乱旅人的行程。

      车载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提醒他车道偏离,而他骨节分明的手依然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东方绮梦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色奔驰狼狈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挂坠上的《山居图》此刻正好转向她,画中垂钓的老者似乎也在对她微笑。

      “活该!”她心想,这种雨天还慢悠悠开车看手机的人,就该有人给他点教训。

      白色小车灵巧地穿梭在车流中,像极了她在古玩市场捡漏时的身法——快、准、狠。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此刻听来竟有几分悦耳,仿佛在为她刚才的壮举鼓掌。

      慕容青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绷的肩膀。车载香氛系统释放出淡淡的雪松气息,却怎么也驱散不了他心头突然涌上的烦躁。那个车牌号像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XL,仙狐?

      他摇摇头,暗笑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荒谬的联想。但当他重新握上方向盘时,却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豆大的水珠砸在车顶的声音,莫名让他想起上周在拍卖会上听到的那面唐代铜鼓的余韵。

      东方绮梦在一个红灯前猛地踩下刹车,惯性让她胸前的羊脂玉吊坠撞上了方向盘。

      《山居图》挂坠仍在摇晃,画中溪水的波纹竟与此刻挡风玻璃上流淌的雨水有几分神似。她突然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后备箱里那件脆弱的瓷器可经不起任何颠簸。

      但转念一想,若不是那个优哉游哉的司机,她本可以更平稳地驾驶。“都是他的错,”她在心里为自己辩解,“这种不顾他人死活的驾驶习惯,迟早要出事。”

      红灯转绿,她轻踩油门,白色小车如一条银鱼般滑入夜色。雨幕中,后视镜上的挂坠泛着奇异的光泽,画中那座小桥的倒影在晃动间,隐约显出一个模糊的狐形轮廓。

      东方绮梦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工作室——那件官窑瓶身的冰裂纹还需要最后一道工序,釉色也要再调整一下......

      雨还在下,两道车痕早已被冲刷得无影无踪。谁也不知道,这场暴雨中的偶遇,就像那幅摇晃的《山居图》挂坠般,冥冥中已经搅动了某些命运的轨迹。

      慕容青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封标题为“Silver Fox Acquisition Proposal”的邮件,嘴角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冷笑。

      “不会这么巧吧......”他低喃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副驾驶上的秘书小林正低头整理会议资料,闻言抬起头:“慕容总,您说什么?”她看见后视镜里映出的那双眼睛——平日总是冷静得像古井般的眸子,此刻竟泛着某种奇异的光泽,像是她上周在拍卖会上见过的那对战国铜镜,表面平静却暗藏锋芒。

      “没什么。”慕容青云修长的手指迅速划过屏幕,邮件界面立刻被切换成并购案PPT。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小林的错觉。

      “把第三季度的瓷器进出口数据再核对一遍。”他边说边调整后视镜,镜面上还残留着那辆白色小车溅上的泥点。

      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突然变得密集起来。慕容青云不自觉地用食指轻叩方向盘,节奏恰好是《胡笳十八拍》的第一段——这是他思考时养成的习惯。

      那个车牌号“沪A·XL07”像根刺般扎在他脑海里,尤其是“XL”两个字母,在雨水模糊的视野中竟幻化成了狐狸尾巴的形状。

      “慕容总,您要的报表。”小林递过平板电脑,注意到上司接过时无名指上那枚家传玉扳指正在泛着不寻常的幽光。

      慕容青云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数字,却看到每个小数点都变成了跳动的狐火。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幻觉才如潮水般退去。

      慕容青云的奔驰终于驶入了地下车库。黑色奔驰驶入地下车库的瞬间,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光照在慕容青云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水泥墙上——那影子竟隐约显出尖耳长尾的轮廓。

      熄火后,他并没有立即下车,而是盯着手机备忘录里刚刚记下的车牌号出神。

      车库顶灯在他深邃的眼窝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雨声被隔绝在外,车内安静得能听见机械表走动的滴答声。

      他突然想起明天上午十点与文物局的那场会面——那件争议中的元代青花瓷,据说底部也有个类似的狐形暗记。

      他解开安全带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手机锁屏,壁纸上那幅《九尾狐图》的局部特写让他动作顿了顿。这是上个月在东京国立博物馆拍的,当时只觉得构图精妙,此刻看来却莫名心悸。

      当慕容青云走进电梯时,他西装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那家突然介入并购案的离岸公司,注册代号正是“Silver Fox”......

      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慕容青云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待会儿的跨国视频会议上。

      但脑海里总浮现出那辆白色小车后视镜上摇晃的挂坠——如果没看错,那应该是明代画家仇英风格的山水,而“Silver Fox”最近盯上的那批走私文物里,正有一幅仇英的《仙山楼阁图》下落不明。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慕容青云迈步走向会议室时,西装下摆带起的风掀开了秘书手中的资料页。

      小林弯腰去捡时,无意间瞥见最上面那份文件的水印——一只线条优雅的狐狸侧影,与半小时前雨中那辆白色小车的尾灯轨迹,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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