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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依稀的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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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正厅,东方绮梦低眉顺目地捧着青瓷茶盏,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茶汤传来的温度。
她缓步上前,在侯爷慕容未然面前盈盈下拜,将茶盏高举过眉:“儿媳给父亲大人奉茶。”
茶盖轻叩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堂格外清脆。慕容未然接过茶盏时,那双与慕容青云如出一辙的凤眼微微眯起,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东方绮梦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饮茶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像极了现代那个在董事会上否决她提案的慕容青云。
“起来吧。”侯爷的声音沉如钟鸣,指节在紫檀案几上敲了敲,“听说昨夜青云又去书房熬夜?”
东方绮梦心头一跳。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夫君”昨夜的行踪,只能含糊应道:“夫君勤勉......”
“胡闹!”侯爷突然拍案,惊得檐下鸟雀扑棱棱飞起,“那孩子自小体弱,你这个做妻子的也不知劝阻?”
茶盏里的水面剧烈晃动,映出东方绮梦瞬间苍白的脸。就在此刻,一双戴着翡翠镯子的手轻轻按在了侯爷臂上。主母夏侯燕不知何时来到身侧,月白色的裙裾掠过青砖地面,带着淡淡的沉水香。
“老爷别吓着孩子。”她的声音温柔似水,接过东方绮梦手中的另一盏茶时,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点了点,“瑾儿才过门不久,难免有照顾不周之处。”
东方绮梦悄悄抬眼,这位主母的容貌让她心头微震——那温婉的眉目间,竟隐约有几分现代慕容青云母亲照片上的神韵。
夏侯燕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真切的笑意,可当她转头吩咐丫鬟添茶时,东方绮梦分明看见她袖中滑落的一串佛珠上,刻满了与欧阳家蛇纹极为相似的符文。
管家匆匆进门的脚步声打破了诡异的氛围。“禀侯爷,”他弯腰时额前的汗珠滴在地上,“少爷晨起咳血,李郎中说是旧疾发作,需静养三日。”
夏侯燕手中的佛珠突然绷断,檀木珠子滚落一地。东方绮梦注意到,侯爷扶住夫人的那只手,暴起了青筋。
“瑾儿,”夏侯燕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你去照顾青云。那孩子打小就不肯好好吃药......”她突然咳嗽起来,帕子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东方绮梦福身告退时,余光瞥见侯爷袖中滑出一把精致的黄铜钥匙——与昨日在“夫君”腰间看到的那把,一模一样。
回廊里的风带着初春的寒意。东方绮梦攥紧袖口,脑海中不断回放主母佛珠上那些诡异的纹路。
这个看似和睦的家族,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而那个“体弱多病”的慕容少爷,又会是她认识的那个慕容青云吗?
东方绮梦轻轻推开雕花木门,屋内弥漫着苦涩的药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慕容青云——或者说,这个时代的“慕容少爷”——正躺在锦帐深处,双目紧闭,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他的脸色泛着不自然的青白,像极了被雨水浸泡过的宣纸,唇边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她缓步走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分明是慕容青云的轮廓,却又透着某种陌生的脆弱。他的睫毛在昏睡中微微颤动,仿佛正陷在某个挣脱不出的梦魇里。
东方绮梦伸手想替他掖被角,却在碰到锦衾的瞬间僵住——被面下,他的手腕竟缠着一道道细密的红线,每根线上都串着三枚铜钱,正是她在现代随身携带的那种“天启通宝”。
她跌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太阳穴突突地跳。一些零星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
大红喜烛下,她顶着沉重的凤冠,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递来合卺酒。那双手的拇指上,戴着一枚青玉扳指;
更深露重的夜晚,她独自在书房翻找,从《水阁楼台》的画轴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婚书,上面“南宫瑾”三个字正在慢慢褪色;
暴雨倾盆的黄昏,她跪在祠堂冰冷的地砖上,主母夏侯燕用那串佛珠抵着她的额头说:“既然进了慕容家的门,就永远别想逃……”
这些画面真实得可怕,却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拼凑不完整。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所有回忆里的“自己”,都顶着一张林珊的脸。
铜镜就摆在床头的矮几上。东方绮梦死死盯着镜中的倒影——柳叶眉、含情目、一点朱砂缀在额间,确实是林珊的五官,却比现代那个秘书更加艳丽张扬。
她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镜中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可指尖触及的肌肤冰凉如尸,仿佛这具身体早已死去多时。
“唔……”床榻上的人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慕容青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一缕黑发黏在颊边,衬得脸色更加惨白。他的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东方绮梦俯身去听,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
“画……朱砂……快逃……”
窗外突然刮过一阵邪风,吹得案几上的医书哗啦啦翻动。
东方绮梦无意间瞥见摊开的那页——赫然画着人体经脉图,心口处标着“青鸾穴”,旁边用小楷注着:“双生印破,魂魄归位”。而书页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红得刺目。
她猛地站起身,铜镜却在这时“啪”地倒下。镜背露出的雕花让她如遭雷击——那根本不是寻常的吉祥纹样,而是一幅微缩的《青鸾泣血图》,角落里还刻着“欧阳氏监制”五个小字。
“少夫人?”小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药煎好了。”
东方绮梦慌忙扶正铜镜,却在镜面晃动的刹那,看见床上的慕容青云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病弱之人的混沌,只有她熟悉的、慕容青云式的锐利清明。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你不是南宫瑾。”
她的血液瞬间冻结。
东方绮梦端起药碗,指尖触到碗壁时被烫得微微一颤。黑褐色的药汁泛着苦味,表面浮着几片未滤净的药渣。
她垂眸轻轻吹了吹,热气氤氲间,瞥见慕容青云半倚在床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似探究又似审视。
“喝药。”她将药匙递到他唇边,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慕容青云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她执拗的眼神后,终究沉默地张开了嘴。
药匙抵在他下唇的瞬间,东方绮梦注意到他喉结滚动了一瞬——这个与慕容青云有着相同面容的男人,连吞咽时微蹙的眉头都如出一辙。
药汁滑入喉管时,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始终盯着她的眼睛不放。东方绮梦被他看得指尖发紧,药匙在碗沿磕出一声轻响。
她忽然想起在现代的会议室里,慕容青云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直抵真相。
“烫吗?”她低声问,又舀起一勺吹了吹。这一次,她的气息拂过药汤,荡起细微的涟漪。
慕容青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他的配合里带着某种刻意的顺从,像是一场无声的试探。
当第三勺药送到唇边时,他突然抬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腕——那里戴着一只银镯,内侧刻着“南宫”二字。
东方绮梦的手腕本能地一缩,药汁洒了几滴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慕容青云的目光暗了暗,突然伸手接过药碗,仰头将剩下的药一饮而尽。喉结急促地滚动着,一滴药汁顺着下颌滑落,没入雪白的里衣领口。
“满意了?”他放下药碗,声音因药的苦涩而有些沙哑。
东方绮梦抿了抿唇,取过帕子递给他。他却没接,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眼睛望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沉默,药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最终是她先动了,帕子轻轻按在他唇角。慕容青云没有躲,但眼底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当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下巴时,两人同时僵了一瞬——
像是有电流窜过,东方绮梦猛地收回手,帕子飘落在被面上。慕容青云却突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夫人今日,倒是格外体贴。”
他的语气很轻,却让东方绮梦后背一凉。这句话像一把双刃剑,既戳破了她与“南宫瑾”人设的违和,又暗指他早已察觉异常。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窗纱,在床榻间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又迅速分开,如同他们此刻微妙的关系——看似亲密无间,实则各怀心思。
东方绮梦的手指微微一顿,忽然明白了慕容青云眼中那抹复杂情绪的由来——他抵触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那个真正的南宫瑾。
她不动声色地将药碗递给候在一旁的小翠,指尖残留的药汁微凉,在碗沿留下一道湿痕。慕容青云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在她转身欲走时,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指腹的薄茧摩挲过她腕间的银镯,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东方绮梦垂眸,看见他修长的指节泛着病态的青白,却仍固执地不肯松开。
“夫人今日......”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病中的虚弱,却依然有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似乎与往日不同。”
东方绮梦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夫君病着,妾身自然要尽心照顾。”
慕容青云的指尖在她腕间轻轻一按,似试探又似警告,最终缓缓松开。他靠回枕上,闭了闭眼,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是吗?”
那语气里的意味深长,让东方绮梦背脊发凉。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开。房门关上的刹那,她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释然,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走廊上的风穿堂而过,吹散了她袖间沾染的药香。东方绮梦低头看着手腕上被慕容青云握过的地方——那里隐约残留着一道红痕,形状竟与铜钱上的狐纹诡异地重合。
东方绮梦的裙摆扫过门槛,在身后拖出一道无声的弧度。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如芒在背,带着灼人的审视,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背影。慕容青云的视线仿佛有实质般,穿透薄薄的春衫,钉在她后心。
她保持着南宫瑾应有的端庄步态,指甲却早已深深掐入掌心。走廊转角处摆着一面青铜菱花镜,借着镜面反光,她瞥见慕容青云已撑起身子,半倚在床栏边。晨光透过茜纱窗,将他苍白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嘴角那点未擦净的药汁像道血痕,眼底翻涌着她再熟悉不过的警惕与揣度——这是慕容青云在董事会上发现数据造假时的眼神。
小翠捧着药盘的手在发抖,瓷勺与碗沿相撞的细响格外刺耳。东方绮梦突然停步,假装整理袖口。果然听见屋内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他在跟踪她的动静。这个认知让她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少夫人?”小翠疑惑地回头。
“去取些蜜饯来。”她故意提高声量,“郎中说药后食用可防反胃。”这话半真半假,却足够让屋里的人听清。当小翠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东方绮梦迅速闪进隔壁书房。
从书架缝隙望去,慕容青云果然已站在门边。他骨节分明的手扶着门框,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中衣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处一道陈年疤痕——形状像极了被利爪撕裂的痕迹。更骇人的是,他此刻的眼神清明锐利,哪还有半分病弱之态?
东方绮梦屏住呼吸。看着他弯腰拾起她“不小心”遗落的手帕,放在鼻端轻嗅。这个动作让她的胃部痉挛——现代的林珊也有这个习惯,每次拿到重要文件都要闻一闻纸张的味道。
窗外突然传来乌鸦的啼叫。慕容青云猛地抬头,目光直刺她藏身的方向。东方绮梦贴着墙根滑坐在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当他的脚步声逼近时,小翠恰巧捧着蜜饯回来:
“少爷怎么起来了?少夫人特意......”
“她人呢?”慕容青云打断的声音像淬了冰。
东方绮梦趁机从侧门溜出。跑过庭院时,梨花簌簌落在肩头。她摸到袖袋里刚顺走的物件——一把黄铜钥匙,正是方才从慕容青云枕下摸来的。钥匙齿痕间还沾着朱砂,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主屋方向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东方绮梦回头,看见慕容青云站在廊下,逆光中他的轮廓模糊不清,唯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青玉扳指,正对着她折射出冰冷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