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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柯栩破防 喉间溢满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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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栩的航班是晚上十点起飞,比路辞的要晚六个小时。
一路上,柯栩表面镇定,内心早已乱得不行,他对着报告单盯了很久,久到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有多久没这么慌过了,他不记得,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报告单的日期是一个多月前,柯栩想起来了,就是在那个时候,路辞开始对他不冷不热,刻意疏远他,每天晚归的。
路辞善于伪装,柯栩只觉得他变冷淡了,真没看出他身体健康方面出了问题,还是这么大的病症。
这一个多月来,路辞有看过权威医生吗?
看过几个?国内的,国外的都看了吗?
每个医生都是怎么说的?
他现在有在认真服药吗?
每次犯病疼痛的时候,他都是怎么扛过去的?
为什么病重成这样了,他还在出差?
肝癌是癌中之王,大多数时候一经发现就是晚期,更何况,路辞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完全治愈是有很大难度的。
很多类似病例的患者,最后都是拖着命,在病床上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路辞的情况到底严重到了什么程度,才让他放弃治疗直接跟自己提离婚的?
柯栩现在相信了儿女的话,也怀疑路辞是和陈助理做戏给自己看了。
他现在无比悔恨,恨自己没早些提醒路辞去做体检。
他恨自己那么轻易就信了路辞出轨的话,恨自己那么不信任路辞对自己的爱,更恨自己竟然没发现路辞难受犯病的每一个细节。
内心的焦急让柯栩在飞机上倍感煎熬,不能联系路辞,他便在搜索引擎上搜各种肝癌相关的信息,他越查越心惊,心里越复杂难受。
明明是温度适宜的机舱内部,柯栩害怕到手脚发凉。
在长达十四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里,他几乎没合眼,一直醒着。
终于熬到下飞机,正是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多。柯栩除了证件,行李是什么都没带,他急匆匆出了机场,立马就给路辞打电话。
而此时的路辞刚结束一场应酬,回到酒店还没十分钟。
方才在出租车上就右腹难受,他强撑着给自己灌下一把药丸,慢慢等待痛疼缓解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他一看,竟然是好几天没联系的柯栩。
一看柯栩两个字,路辞就心脏猛跳。
出于愧疚,出于心虚,更出于想念。
他真的,太想把柯栩抱在怀里了,太想在疼痛难忍的时候,可以和爱人依偎在一起,被柯栩的爱意包裹了。
但他不能,柯栩难过的样子,他心疼。
现在接通,他说话的声音会露馅的。
路辞疼得咬了咬牙,狠心滑向了挂断。
然而对面很快又拨了过来,路辞再次挂断。
可三次过后,柯栩依然锲而不舍地打过来,路辞索性直接关了机。
另一边的柯栩在路边急得发疯,一听对面关机,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路辞待止痛药起效,疼痛缓解,才再次开机,此时,未接电话已经十八个了。
男人眉心紧锁,柯栩不是会电话轰炸的人,是不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想到这儿,路辞赶紧回了过去,那边很快接通,不等他开口,柯栩的斥责几乎撞破话筒,卷着火气冲进他的耳朵。
“路辞,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路辞镇住了,这么多年,柯栩还是第一次这么生气,他立马收起之前的冷淡,没什么情绪地回:“刚才……有事。”
不像前几天那么沉默,哪怕心里受了委屈也自己往肚子里咽,此刻的柯栩,那一点就炸的性格仿佛被唤醒,对着话筒就是一通发泄。
“你有个屁的事儿!什么事儿比你的命重要?”
“我他妈什么都知道了,你居然瞒着我还骗我,路辞,你就是这么当人丈夫的?”
“刚才不接电话,不会是疼得怕露馅吧?”
“你个混蛋!骗我那么久!还他妈跟我提离婚!”
一句一句接二连三轰炸出来,柯栩有些口干。
不管怎样,见了面再说,他问:“你在哪儿,告诉我地址。”
路辞那边乖乖听训,内心的波澜早已翻了几番,五味杂陈,这种久违的被老婆骂的感觉,原来可以这么幸福。
那一刻,扛在身上的担子仿佛一下卸了下来,男人松了口气,回答:“我给你发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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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路辞下楼把柯栩带上了楼,进了房间。
房门刚一关上,柯栩一把揪住路辞衣领,把他抵在了墙上。
他情绪依然高涨,怒意依然不减:“好啊你!骗我骗上瘾了是吗?”
路辞被磕了一下,加之腹部痛劲儿又有上来的趋势,他疼得低吟了一声,捂着胸口,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消消气,老婆,别这么暴力,疼。”
终于可以和老婆示弱了,路辞疼在□□,甜在心里,多天来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彻底放松。
柯栩看他这样就又想给他两拳,语气嘲弄:“呵,之前那么冷漠,那么狠心地演戏,现在知道卖惨了?现在知道跟我服软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早担心坏了,左手扶住路辞后腰,右手捂到他腹部,小心翼翼地给他按揉。
一边揉一边轻拍路辞的脸颊:“提离婚,你休想!”
可被冷落多天的记忆依然盘旋在脑中,挥之不去,柯栩给他揉了一会儿,就退开往里走了,纯粹气得。
身后的路辞也缓步跟了上来。
这时,桌子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柯栩扭脸一看,来电人是郑律师。
捕捉到路辞脸上划过的一丝异样,柯栩眼疾手快地拿起了手机,滑向接通的同时,捂住了路辞的嘴,用眼神警告他:“敢出声,有你好果子吃!”
电话那边传来郑律师的声音:“路总,正式遗嘱已经公证,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您送过去。”
柯栩蹙眉看向路辞,用口型问他:“遗嘱?”
路辞无声尬笑,被捂着嘴,也说不出话来。
柯栩瞪他一眼,对着话筒道:“我是柯栩。”
郑律师一瞬间语塞:“柯……是柯先生啊。”
柯栩问:“郑律师,遗嘱上写了什么内容,把最关键的,详细念给我听。”
郑律师在那边替自己捏了把冷汗,开始一字一句给柯栩念了出来。
柯栩这边听着,那边瞪着路辞,越听他越心惊,直到郑律师念完最后一句,柯栩早已眼眶发红,他紧咬自己下唇,力道大到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喉间一阵阵发紧,没再回应郑律师,直接挂断了电话。
嘴上的掌心移开,路辞看着老婆神情复杂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唤老婆。
这时,一条微信又弹了出来,柯栩定睛一看,居然是林亦停。
那两人当了二十年情敌,向来互看不顺眼,连一句话都懒得跟对方说,这会儿怎么联系上了。
他输入自己生日解锁屏幕,点进微信和林亦停的聊天界面,仅有的几条信息暴露了所有。
路辞:柯栩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了,你去找他吧,好好照顾他。
路辞:他问起来,你就说看到我和助理亲密了。
林亦停:行,知道了。
刚才的信息,林亦停:柯栩好像发现什么了。
被俩人串通好骗得团团转的柯栩看到这几条信息,火大得都想把路辞暴揍一顿。
此刻的路辞真是想找块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他尴尬地摸了摸鼻梁,一个劲儿央求:“对不起老婆,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柯栩瞪着路辞,红着眼怒意翻涌地一步步逼近他,路辞又是“老婆”,又是“亲爱的”,又是“小栩”地唤他,最终还是被柯栩逼退到了桌边。
柯栩的发泄彻底刹不住了,他像个嘴里安了子弹的机关枪,开启了下一轮轰炸。
“好啊你路辞!太能耐了!”
“不仅遗嘱拟好了,就连后路都替我想好了!你把我托付给他,然后自己默默去死?”
“你他妈可真是世界第一悲情大男主啊!”
“可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把我对你的感情放在什么位置?”
柯栩揪着路辞的衣领,心里难受得他几乎要哭出来:“作为你爱人,我竟然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得了绝症,还他妈被你安排着去和别的男人见面?你可真行!”
他抄起一旁的检查结果,大力晃了又晃:“如果不是两个孩子发现了这张报告单,我是不是就会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还他妈要把公司给我?我接得住?”
别的路辞都乖乖听着,但这句他必须得反驳:“你接得住,你有能力,我相信你。”
这话一说出口,柯栩眼泪一下子就溢了出来,他用力抹了把泪水,怼他:“相信个屁!”
看见柯栩哭,路辞更心疼了,他抬手轻轻拭去柯栩眼角的泪,柔声的哄:“别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
四十岁大男人被叫小花猫,柯栩简直哭笑不得,可一夜之间的巨大变故还是让他悲从心来。
眼前是自己爱了近二十年的人,他爱恋的目光细致描绘着男人俊朗深邃的眉眼,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再到他日渐消瘦的脸颊。
岁月带走了很多,唯一不变的,是男人眼神里依然倾注了所有的深情和爱意。
柯栩视线渐渐模糊,他一把揪过路辞的衣领,倾身堵住了男人胡乱形容的嘴,他勾着路辞的后脖子反复碾磨,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流入彼此嘴角,给这个吻增加了丝丝咸意。
不消片刻,路辞便接过主导,揽过柯栩的后腰加深了这个吻。吻是甜的,两人喉间却溢满苦涩。
唇瓣好似分开了很久的南北极磁铁,只要吸在一起就难舍难分,仿佛要把所有难言的痛苦全部倾注在这一个吻中。
一吻结束,柯栩二话不说,拉起路辞的手就往出走:“走,跟我回去治病。”
路辞反手拉住他,微笑摇头:“不行,明天还有个会议。”
柯栩真服了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挣钱?你他妈都身家几千亿了,还在乎这一个项目?”
“别他妈想着你走了,给我善后妥当再把这公司给我让我接管,你自己的,你自己兜着。”
说罢他就松开路辞的手,准备去收拾行李,却被男人再次阻止。
路辞一把将柯栩揽进怀里,伸出食指,对他说:“就一天,这场会议真的很重要,另外,我明天下午约了这里最权威的医生,卡尔斯大夫。”
柯栩听闻,神情有些凝重,他定定注视着路辞好一会儿,才从他怀里退出来,拉过椅子坐下了。
“现在,别卖关子,一五一十地,把你看诊的所有情况都告诉我。”
路辞叹口气,拉起柯栩的手,一边轻轻摩挲,一边讲述起来。
半小时后,男人摊了摊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过程就是这样,国内外知名的权威医生,我都去看过了,他们都说,治愈希望不大,并且,活不了太久了。”
明明字字都那么平常,可组成句子,传到柯栩耳朵里,却带着不给他任何喘息的巨大杀伤力。
柯栩双手掩面,心里难受到好一会儿没缓过来。
路辞心里泛着疼,他叹了口气,将柯栩揽入怀里轻轻抱住。
光是听了他的看诊经历就痛苦成这样了,真要到治疗的时候,怀抱希望又失望的过程,柯栩该有多难过,无异于折磨。
路辞抽出纸巾轻轻给柯栩拭去眼角的泪,宽慰道:“卡尔斯大夫是肝胆和肿瘤相关领域最顶尖的医生,之前一直没约上,这次再让他看一下,说不定有希望呢。”
柯栩从掌心抬起头来,红着眼睛同路辞对视,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往后的治疗,我都陪你。”
次日。
天气晴朗。
路辞开完一上午会议,精神疲累地回到酒店。
夫夫俩吃过饭,柯栩强行让路辞睡了会儿午觉,下午两点半,两人准时到达卡尔斯医生的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