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婚姻破裂 “腻了。” ...
-
茶馆的角落里,两个男人已经交谈了有一会儿,说完,路辞端起茶杯小饮一口,放下时,眼神里包含无奈,语气却淡漠如常:“事情就是这样,我快没时间了。”
他沉静抬眸,继续道:“以后,柯栩,就拜托你了。”
林亦停是大学教授,多年执教经历沉淀出他沉稳的气质,素来情绪平和极少发火,而此刻,在听完路辞那番话后,他心里没来由的一股火气,堵在胸口,亟待爆发。
路辞迎着林亦停的目光,沉默着没说话。
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死死瞪着对方,终于还是没忍住,两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他大力揪住路辞的衣领,斥责道:“路辞你他妈把他当什么?”
路辞的领子被揪起老高,但他并没有生气,眼底溢满真挚:“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多年的情敌关系在此刻化为泡影,无需更多语言,他们已从对方眼里读懂彼此。
这世上,能默默无闻地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甚至他结婚生子也没放弃的人,不多。
所以,路辞很佩服林亦停。
曾经,他很介意世上有一个时时刻刻惦记自己老婆的人,如今,他却庆幸,在他离开后,世上有一个可靠的能把柯栩托付的人。
路辞微微一笑:“这么多年,喜欢小栩的人很多,不怀好意的人更多,可如果能让我安心离开,那么能照顾他的人,只能是你。”
林亦停眼眸闪动,他右手松开了,叹着气坐了回去,问:“你的病,柯栩知道吗?”
路辞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只知道,我出轨了。”
林亦停又想给他一拳了:“你做戏给他看?”
路辞沉默了,片刻后他望向窗外,眼底掠过一丝凄楚:“怪我自己,已经快要失去给他幸福的资格了。”
他苦笑一声:“不如,就早早让他恨我,这样,以后得知真相时,不会太痛苦。”
林亦停冷声提醒:“纸包不住火。”
路辞叹气:“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
柯栩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一整夜乱七八糟的梦,扰得他即便睡了这么久,依然头脑昏沉。
儿女早已去了学校,餐桌上留着字条:“爸,微波炉里有早饭,起来热热吃吧,爱你的小羽。”
是儿子的字迹,自己这个爸爸当的,还得高三的儿子一大早起来给做早饭。
旁边还有一张,写着:“妈,你最近都瘦了,我们不在家,你要好好吃饭哦,等爹地回来,我让他好好哄哄你,爱你的小辛辛。”
这是女儿的字迹,那丫头,就喜欢叫他妈,他一个男的,自然不喜欢被那么叫,但女儿羡慕别的同学都有妈妈,就她没有,于是会偶尔这么叫他,柯栩也就随她去了。
谁让那俩孩子,真是他十月怀胎,从肚子里生出来的呢。
想起当年,自己一个男人怀孕的极罕见案例,全球也找不出来五个,可从得知怀孕的慌乱和不安,到最后收获了爱情和四口之家,那段辛苦却幸福的经历让柯栩忍俊不禁。
然而一想到昨晚,他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柯栩洗漱完,坐到餐桌前,看着儿子做的早餐,他食髓知味地逼自己全部吃了下去。
曾经,他在路氏上过几年班,可路辞的外公极其看重学历,连带公司里的几个股东也对他的出身表示不满,不止一两次嘲讽过他,每次都是路辞护他帮他,可路辞帮不了他永远。
为了顾全大局,柯栩最终还是离开了路氏,自己开了一家咖啡厅,几年来,经营得还算不错。
感情破裂,店还得继续开,招牌不能倒。
很多时候,柯栩在面对问题、解决问题的时候,都是极其冷静的。
曾经,上高中大学时的自己,整天游荡在校园里,漫无目的,浑浑噩噩,性格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一碰就炸。
结果意外跟路辞睡了一觉,就怀孕了。
路辞曾说,他喜欢那个咋咋呼呼的自己,那个总爱跟他对着干的自己,虽然日子得过且过,却不明缘由的充满吸引力,有股别样的韧劲儿。
如今,那些少年时代的岁月和鲜活,都被婚姻磨没了吧。
人是会变的,感情也突然就变淡了,没人能解释得了为什么。
他设想过昨晚冲进办公室撕破脸会是个什么样,结果不会改变,多年的夫夫感情在那儿,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彼此都不体面。
他能做的,就是等,等路辞给他一个交代。
那人向来磊落,若真的不爱了,当真爱上了他的助理,不会任由这种地下关系持续太久,更不会分心去维系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
他要的交代,也不会等太久。
果然,当晚下班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柯栩在沙发上看到了路辞挺阔的背影。
儿子和女儿在上晚自习,还没回来,现在谈,不会影响到他俩,也好。
柯栩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了拖鞋,走到路辞面前,开口便是一句:“这么早回家,还真是挺难为你的。”
路辞抬眸看向柯栩,爱人漠然的嘲讽,仿佛针尖一样刺得他心脏麻疼麻疼的。
他没回应,待柯栩坐下,冷着脸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态度不以为然地丢来一句:“柯栩,我们离婚吧。”
语气仿佛在说“我们吃饭吧。”一样简单。
这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震得柯栩的脑子嗡嗡的。
“离婚吧。”
“我们离婚吧。”
“柯栩,我们离婚吧。”
柯栩如坠冰窟,心脏瞬间痛到仿佛被人攥在手里一样。
他想过很多种路辞给他的交代和答案,也想过最坏的——离婚,可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离婚”两个字,如此草率的把他们十八年的夫夫感情推倒了终点,而路辞,甚至吝啬于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
也是,出轨爱上别人了,这便是原因。
人心,最难猜,感情,最难懂。
他以为他懂路辞,但爱情,终是败给了时间。
他也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了解路辞。
可柯栩还是忍不住想问,想从路辞嘴里听一个解释,一个哪怕苍白的解释。
柯栩是过敏体质,情绪不稳稍有浮动,就会眼眶发红,配上他昳丽精致的五官,让人忍不住就想拥入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他的视线从离婚协议书移向路辞,凝眸注视着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简短问道:“理由?”
路辞依然那副不在乎的姿态,双手交叠搭在膝上,甚至连轻扯的嘴角都溢出几分不耐烦来,一副早就对这场婚姻失去兴趣的样子:“腻了,不爱了。”
他翘起二郎腿,两手一摊,有钱人渣的那套表情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还呵笑一声:“生活嘛,需要新鲜感。”
路辞姿态随意,面上轻描淡写,唯有他搭在腿上轻搓的右手,体现着他此刻的违心。
那动作微不可查,柯栩没有发现,也就自然信了路辞的话。
柯栩不是自恋的人,并不以为自己有多大魅力,身边很多人讨论过他的脸多漂亮,外形条件多好,只有他自己不以为意,也不觉得这是能吸引路辞的点。
路辞身边最不缺帅哥美女,颜值,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而曾经吸引路辞的洒脱炸毛的性格,也随着年龄增长,渐渐变了。
所以,路辞说不爱了,柯栩是相信的。
他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堵得厉害,喘不上气来。
柯栩苍白的唇角轻扯,苦笑又讽刺着重复:“呵,腻了,不爱了,新鲜感……”
这几个词同样像鞭子一样抽在路辞身上,他静静注视着柯栩,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想象中也揍了自己八百遍。
空气安静片刻,柯栩蓦地站起身来,他指着楼上两个孩子的房间,苛责道:“小羽和小辛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了,你提离婚,你有想过他们吗?”
路辞依然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表现得要多人渣有多人渣:“他们是我孩子,我自然会考虑,况且,我的孩子们承受能力没那么弱,你如果担心,那就先瞒着,高考后再告诉他俩。”
说罢,路辞也站了起来,一边整理领带一边看着柯栩,眼里带着讽意冷淡道:“放心,该你的,少不了。”
这句不说还好,一说,柯栩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他“啪”的一声,抬手给了路辞一巴掌,力道不小。
路辞的脸歪向一侧,表情凝固。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脸来,对上了柯栩愤恨又复杂的眼神。
柯栩:“离就离,我不稀罕你那些东西,但你记住,该你两个孩子的,一分都不能少。”
路辞同柯栩对视,爱人的恨意直达心底,刺激得路辞情绪不稳,右腹瞬间疼了一下,他担心自己在柯栩面前露馅,急忙移开视线,指指一旁的离婚协议书,最后说了句:“记得签字。”便大步朝外走去。
出了门,大门合上的下一秒,路辞脸上表情骤变,冷汗都冒了出来,他眉头紧拧,死死按住腹部,半倚靠在墙上。
右腹的疼痛来得剧烈,他几乎寸步难行,好在身上有备药物。
没有水,路辞索性直接将十几颗药片一把全塞进嘴里,硬生生干吞了下去。
为了不碰上出门的柯栩,路辞弯着腰,踉跄着挪到消防楼梯处,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待痛劲儿过去,才离开回了公司。
家里。
房门关上后,客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哀莫大于心死,柯栩长出了一口气,眼瞳里仿若一滩死水。
他浑身无力地瘫坐进沙发里,双手掌心掩面,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来。
一个已经不爱你的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柯栩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求复合的人,他不会做徒劳的挽回,只会体面的退出。
柯栩拿起笔,翻开离婚协议书,连其中的内容都没看,就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心在滴血,痛到发麻。
结束了。
-
接下来的几天,路辞再也没回来过,两个孩子回家问起来,柯栩只说他们的父亲出差了。
路羽和柯辛虽然觉得蹊跷,却没多问。
学业繁重,他们不想爸爸担心,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可是,他们明显看出,爸爸状态和之前不一样了,食欲下降,时常发呆,话少了很多,情绪也不高,甚至还有些忧郁。
周末结束,儿女返校。这两天,在孩子们面前维持原样,表现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实在是耗尽了柯栩的全部心力。
他们走后,柯栩疲累地在家睡了两天,拉着窗帘不分昼夜地睡,睡不着躺着,总之就是不想看见阳光,把自己埋在黑暗里。
第三天,柯栩躺不动了,总算撑着没力气的身体,起床了。
来到店里,一上午的忙碌让他几乎忘记了离婚的事,麻木得仿佛一个机器,可当停下来,他便又陷入迷茫的胡思乱想中。
简单吃过午饭,柯栩正发呆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拿起一看,来电者是个有段时间没联系的人:林亦停。
林亦停,一个柯栩曾为了顾及路辞和家庭刻意疏远过,却一直默默关注他、暗恋他的人。
柯栩眉心微蹙,不知这时候,林亦停为何要打电话给他?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这个电话该不该接,但为了报复,像路辞一样去出轨,他做不到。
路辞不爱他了,但他还爱着路辞。
他是个有感情洁癖的人,没办法让自己那么快进入下一段感情。
甚至能不能再喜欢上另一个人,他都不确定。
认识二十多年,相爱十八年,让柯栩的生命里早就深深刻下了路辞的名字。
要抹掉他,太难了。
只是,现在这种死气沉沉的状态,让柯栩无所适从,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店里不忙,他时常觉得自己需要做一些事情填满这种毫无波澜的生活。
哪怕只是找个人说说话,也行。
或许,林亦停找他,是有别的事。
柯栩看向手机来电,“嘟嘟”声还在继续,他拇指缓缓移向接通键,没再犹豫,按了下去。
“喂,林亦停。”
林亦停像是松了口气:“你总算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
柯栩问:“我怎么了?”
林亦停改口道:“哦没什么,对了,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柯栩沉默片刻,换做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但是今晚,他答应了:“有空。”
林亦停轻笑了声:“好,我在罗曼餐厅等你。”
-
傍晚,柯栩较往日早些关了店门,驱车前往林亦停订的餐厅。
只是,那餐厅的位置距离小羽和小辛的高中比较近,但愿不要碰到孩子们。
柯栩停好车走进餐厅,落地窗边的独立餐位,一身休闲装戴眼镜的男人坐在那里,正是林亦停。
看到他,林亦停站起身来,朝他招手:“小栩,这里。”
待柯栩走过来,男人笑道:“难得能把你约出来。”
柯栩弯了弯唇,坐下了。
服务员过来给点完餐,柯栩直接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亦停顿住,想起前几天路辞给他发过的微信,跟他说,他已经和柯栩提离婚了,而柯栩也同意了。
那条信息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亦停也不拐弯抹角,更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直接开口道:“听说……你和路辞……离婚了。”
而此时,正对着他们的窗外,马路边。
漂亮的女高中生盯着柯栩,着急地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柯辛就是出来买几支笔,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碰上他爸和别人吃饭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