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临摹雪霁时》防风邶

31、藏青

　　寒假最后一天的傍晚，夏知挽站在衣柜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藏青色校服。
　　“明明才一个月没穿……”她小声嘀咕着，却还是忍不住把脸埋进衣领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洗衣液的淡香，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气。
　　除夕那天，温瑶把围巾借给她时，发梢蹭到了她的校服领口。后来夏知挽一直没舍得洗，只是偷偷把校服挂在衣柜最里侧，偶尔拿出来闻一闻，再红着脸塞回去。
　　现在，她终于要重新穿上它了。
　　明天，她就能见到温瑶了。
　　夏知挽跪坐在床边，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
　　她拉开最里层的暗袋，指尖碰到一个柔软的小布袋。
　　夏知挽的耳尖瞬间发烫，她飞快地把发带塞回去，又忍不住再次拉开拉链，确认它还在那里。
　　凌晨两点十七分，夏知挽第三次翻身。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盯着那道光线发呆，脑海里全是明天可能发生的画面。
　　温瑶会不会在校门口等她？
　　她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笑着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
　　她会不会……发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夏知挽把脸埋进枕头里，双腿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脚趾蹭着床单。
　　闹钟还没响，夏知挽就已经坐起身。
　　她比平时多花了二十分钟梳头发，最后扎成温瑶说过很好看的侧马尾辫。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褶皱都抚平了三次。
　　早餐的牛奶只喝了一半，麦片泡得发胀，她却一口都咽不下去。
　　“挽挽？”季薇从厨房探出头，“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没、没什么！”夏知挽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就是……开学第一天，想早点到。”
　　季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通红的耳尖。
　　清晨的风还带着寒意，夏知挽站在公寓楼下，不停地调整着书包肩带。她今天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出门，可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温瑶说会来接她……
　　会来她家楼下……
　　会……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藏青色的校服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晨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她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挽挽！”
　　夏知挽猛地回头。
　　温瑶站在几步之外，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着淡淡的粉色。她今天没扎马尾，微卷的黄棕色长发散在肩上，发梢被晨风轻轻扬起，像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晨露，亮晶晶的。
　　“等很久了吗？”温瑶笑着走近，藏青色的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白色卫衣。
　　夏知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瑶歪着头看她，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尖：“你耳朵好红。”
　　夏知挽下意识想躲，却被温瑶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动。”温瑶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轻轻滑过她的掌心，最后十指交缠，牢牢扣住，“今天开始，我们可是能光明正大牵手的关系了。”
　　夏知挽的指尖微微颤抖，却一点一点收紧，回握住她。
　　温瑶的手比想象中要柔软，她的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夏知挽偷偷用余光看她。
　　晨光落在温瑶的侧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是自然的樱粉，唇角微微上扬，像是永远带着笑意。
　　“看路。”温瑶突然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里带着促狭，“再看我，你要撞到电线杆了。”
　　夏知挽慌忙收回视线，耳尖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温瑶却笑得更开心了，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不过你可以多看一会儿。”
　　“反正，”她凑近一点，呼吸拂过夏知挽的耳畔，“我也在看你。”
　　夏知挽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漏了一拍。
　　走到拐角处时，温瑶突然停下脚步。
　　“挽挽。”她轻声叫她的名字，手指微微收紧。
　　夏知挽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温瑶轻轻拉进怀里。
　　藏青色的校服布料摩挲着发出细微的声响，温瑶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夏知挽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校服传来，又快又重，和她自己的一样。
　　“这样……”温瑶的声音有些哑，“会不会太明显了？”
　　夏知挽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们现在，是恋人。
　　是可以光明正大牵手、拥抱，甚至亲吻的关系。
　　“不会。”夏知挽小声回答，手指悄悄攥紧了温瑶的衣角，“反正没人看我们。”
　　温瑶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
　　“那，”她微微低头，鼻尖蹭过夏知挽的耳廓，“再抱一会儿。”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藏青色的校服被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她们的身影在晨雾中交叠，像一幅被定格的水彩画。
　　温瑶的拥抱比想象中更温暖。
　　夏知挽的脸颊贴在她的肩头，能清晰地闻到她衣领间淡淡的茉莉香气，混合着清晨微凉的空气，清甜又柔软。温瑶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温热而轻缓，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再这样抱下去，”温瑶的声音带着笑意，手指轻轻抚过夏知挽的后背，“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夏知挽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耳尖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她低着头，不敢看温瑶的眼睛，只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指，温瑶的指尖正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走吧。”温瑶牵起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夏知挽点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晨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藏青色的校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偶尔相碰，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夏知挽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温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侧过头看她，唇角微微上扬：“怎么了？”
　　“没、没什么。”夏知挽的声音细如蚊呐，视线飘向远处，“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温瑶故意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尖，“不习惯我牵你的手？”
　　夏知挽的呼吸一滞，耳根瞬间红透。
　　温瑶低低地笑了，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那你要快点习惯才行。”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只说给夏知挽一个人听，“我以后会经常这样做的。”
　　转过街角，温瑶突然放慢脚步。
　　“挽挽。”她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
　　夏知挽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温瑶已经微微倾身，在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拂过，轻得几乎像是错觉。
　　夏知挽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你怎么…”
　　温瑶歪着头看她，眼睛弯成月牙：“不可以吗？”
　　夏知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红着脸摇头。
　　“那就是可以？”温瑶得寸进尺地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那再来一次？”
　　“等、等等！”夏知挽慌忙后退一步，差点撞上身后的电线杆，“这、这里还有人。”
　　温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骗你的。”
　　她轻轻捏了捏夏知挽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小猫似的”
　　夏知挽被温瑶逗得耳尖发烫，正想反驳，却见温瑶已经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继续往前走。
　　"挽挽，"温瑶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轻松，"我们为什么要躲啊？"
　　夏知挽一愣："什么？"
　　"我们。"温瑶侧过头看她，晨光落在她琥珀色的瞳孔里，亮得惊人，"我们牵手，不是很正常吗？"
　　夏知挽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是啊，她们是女生。女生之间牵手、拥抱，甚至更亲密的举动，在旁人眼里都只是关系好的表现。没有人会多想，没有人会误会。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突然轻松了许多。
　　"所以，"温瑶凑近她耳边，呼吸温热，"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这样。"
　　她突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夏知挽的侧脸，将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却又带着恋人特有的亲昵。
　　夏知挽的心跳漏了一拍。
　　"也可以这样。"
　　温瑶的手滑到她后颈，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或者这样。"
　　她突然贴近，鼻尖几乎碰到夏知挽的，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夏知挽屏住呼吸，睫毛轻颤。
　　温瑶却在这时退开，笑得狡黠："反正，在别人眼里，我们只是关系特别好而已。"
　　夏知挽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羞恼地瞪了她一眼："你故意的。"
　　"是啊。"温瑶大方承认，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谁让你害羞的样子这么可爱。"
　　……
　　转过下一个路口，迎面走来几个同校的女生。夏知挽下意识想松开手，却被温瑶牢牢扣住。
　　晨光斜斜地穿过高二A班的窗户，落在夏知挽的课桌上。她低头整理着笔记，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身旁的温瑶，这家伙又趴在桌上睡觉，黄棕色的长发散在臂弯里，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夏知挽悄悄伸手，指尖轻轻拨开遮住她脸颊的发丝。
　　"再看收费。"温瑶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夏知挽吓得缩回手："谁、谁看你了！"
　　温瑶懒洋洋地支起下巴，嘴角挂着狡黠的笑："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哦，"温瑶拖长音调，手指在桌下悄悄勾住她的，"那要不要我把外套脱了给你？"
　　夏知挽的耳尖瞬间红透："温瑶！"
　　前桌的林亦晴突然回头："你俩能不能消停点？一大早的腻歪得我早饭都要吐了。"
　　"羡慕啊？"温瑶冲她眨眨眼，"让你家陆铭也来啊。"
　　"谁是他家的！"林亦晴炸毛，抓起橡皮就往温瑶脸上砸，"闭嘴吧你！"
　　橡皮在半空被陆铭截住，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校服领口大敞："傻吧你。"
　　"陆铭你他妈—"
　　"安静！"讲台上的许老师一拍桌子，"一大早吵什么吵！"
　　全班瞬间噤声，只有夏知挽低着头，手指在桌下悄悄挠了挠温瑶的掌心。
　　温瑶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相缠。
　　许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后排正偷偷往嘴里塞薯片的林墨身上。
　　"林墨。"
　　林墨猛地一噎，薯片渣喷了沈清远一后脑勺。
　　"操！"沈清远偏头，眼神冷得像冰，"你他妈找死？"
　　"安静。"许老师敲了敲黑板，嘴角却微微上扬，"上学期期末，我答应过你们什么？"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火锅！"陆铭第一个跳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许姐要请客！"
　　林亦晴抓起课本就往他背上砸："傻逼，椅子扶起来！"
　　温瑶在桌下捏了捏夏知挽的手指，眼睛亮晶晶的："记得吗？上次期末全班都在A班，许姐说请我们吃火锅。"
　　夏知挽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当然记得，那天温瑶兴奋地抱着她转了一圈，藏青色的校服飞扬，发梢蹭过她的脸颊，带着阳光和茉莉的香气。
　　"下周五放学我带你们去。"许姐无奈地摇头，"不准点最贵的和牛。"
　　"许姐万岁！"全班欢呼。
　　林墨突然举手："能带家属吗？"
　　沈清远头也不抬："你哪来的家属。"
　　"你他妈——"
　　"可以。"许姐打断他们，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温瑶和夏知挽交握的手。
　　温瑶笑嘻嘻地凑到夏知挽耳边："听见没？许姐默许了。"
　　夏知挽红着脸掐她手心："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