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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沉沙有骨不 ...

  •   水灯寒,梦难醒,宿缘一线系红绳,
      浮沙起,风如刀,斜阳半掩孤鸿影。

      大漠之中,千年岁月不过弹指一挥间,唯有那被时间遗忘的旧物,静静藏在黄沙深处,等待着寻遗客的探索。
      驼帮在沙脊上蜿蜒而行,铃铛清脆,打破了四周的沉寂。为首者名唤离修,一身劲装沾满沙粒,他是当地知名的寻遗客,曾在北漠极寒之地发现了千年前的将军墓,也曾在江南废园之中寻得宝镜残片。他手中拿的罗盘与藏宝图,指向今日此行的目的地——尘封于黄沙中的“无名之墓”。
      传说,那座墓不见于任何正记野史,无姓无名,只是有游历的老人代代相传:“有人夜行沙海,见鬼火浮于沙顶之上,远观之,隐现半覆古琴。”离修猜想这并非幻象。而是那张古琴在黄沙中吟唱沉眠的前世,期待有人听懂它的悲鸣。
      “前方三里,是风骨交界之地。”妹妹盼笙低语。离修点头,命人扎营,就地开挖。
      阳光如刃,沙粒灼肤。众人手持工具,在方圆几里地的沙粒之中反复试探。直到日近黄昏,有人惊呼:“挖到入口了!”
      那是一块古老的石碑,早已被风沙吹得字迹难辨,碑体已断了大半,铭文几不可见,唯有一角微露:“……钰……”。
      离修蹲下来,用手轻轻抚摸那残破的石碑。那一笔“钰”字,仿佛有鲜血从岁月中渗出,染红了他心头。他眉毛微蹙,脑海隐隐浮现出一段梦魇中回响的琴音。
      继续往下挖掘,石碑后露出一座残损的墓门,符文缠绕,锈迹斑斑,是青铜材质,门缝之中幽光隐现。一时间,风停沙定,周围竟陷入诡异的寂静。
      同行之人纷纷后退,离修却不惧。他手持油灯,独自一人下墓。墓道蜿蜒而下,墙上绘有壁画,已斑驳破碎,从残留痕迹中仍可见有一身披战甲之人立于悬崖之上,望一女子泪别。
      他心中微震。那画中女子,轮廓竟与梦中反复的面容极其相似。
      墓室正中,设有一座石榻,榻上竟有一具尸骸。更准确地说,是一具“不朽之尸”。
      那人身着残破的银白甲胄,盔落一旁,面庞清俊,竟丝毫没有腐朽。手中紧紧抱着一物,赫然是一张古琴。琴体半毁,焦黑裂纹遍布琴面,却依稀能辨识出“情、阙”二字。琴弦断四留三,其中一弦血迹未干。
      离修靠近之际,竟隐隐听到琴音幽幽而起,如泣如诉。
      他猛然止步,额间冷汗直流。他也算见识过不少奇幻诡谲之事,却从未见过一具尸体能经千年不腐切仍具生气。更别说那古琴,明明早已断裂,却竟能发声。
      他强忍震惊,细细察看琴身,发现琴侧刻有一段铭文:“情断镜渊日,魂归无名时。”
      而尸骨手腕处,还缠着一条早已褪色的红绳。
      这一刻,离修仿佛听到了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你终于回来了……可我,等不及。”
      琴音霎时止住,墓室微震。离修急忙退后,只见墓的正前方的石壁上浮现出一层淡淡光晕,一幅光影缓缓展开:
      ——
      战火之中,那人身披甲胄,护她于万军之下。她回首,泪眼婆娑:“等你归来。”
      他没有说话,将一张琴谱塞入她怀中,转身踏入战场。
      ——
      离修怔怔出神,而那尸骨手中正是那张早已染血的琴谱,曲名——《落梅引》。
      “是她……”离修喃喃,他已隐约明白这座墓的主人,不是凡人,而是千年宿命中的一环。
      那尸身,正是陆泽某一前世,陨落于守护“她”的战役;那“她”,正是小钰,是镜渊中等他归来的灵念所化。
      琴音再起,仿佛有谁在引他走向真相的彼岸。
      风沙再起,墓门缓缓阖上,琴声沉入黄沙之下。
      不腐的,不只是尸骸。也有时间长河里的誓言,是断在宿命里的弦音,是一曲终未奏完的《落梅引》。

      黄沙漫天,似有无形大手,正一点点揭开尘封的过往。
      离修自墓中出来时,夜色已深。众人望见他神色恍惚,未敢轻问,只在帐外静候。盼笙迎上前,皱眉低声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他一言不发,进入帐内,将那张已经干涸但依稀可辨血痕的琴谱在地上摊开。琴谱残破,边缘焦脆,但那墨迹所写的三个字依旧清晰:《落梅引》。
      ——
      残梅几点,笛声疏影,谁唤舟行未停?
      冷月无言江水阔,旧梦缓缓浮灯。
      镜阙无门,雾中遥见,千面只照孤星。
      欲问前因归处远,惊鸿一面浮生。
      。。。
      ——
      盼笙凝视许久,似被唤醒某段被尘封的记忆。“这曲……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离修抬眸,声音低哑:“你也梦到过,是吗?”
      盼笙神情一震。她不愿承认,却无法否认。数年来,她反复梦到相似的旋律,在梦的尽头,风雪中有一棵盛开的梅花,而树下,有一人着白衣弹琴,眼含泪光。曲终人散,雪落无声,梦便到此为止,从未有过结局。
      而今,那梦中的琴音,却在离修带回的古谱中得到了真实的回响。
      “这墓,不简单。”盼笙低声道,“那具尸体……仿佛未死。”
      “他确实未死。”离修冷静道,“而是被时间遗忘了。”
      他从怀中又拿出一物——墓志残片。上书密文,半数已模糊不清,唯留末尾一行:
      “……吾名不可铭,吾情不可言,唯盼镜渊重聚,旧誓再唤。”
      盼笙震惊:“连整座墓都无主名?”
      “这便是此墓的诡异所在。”离修指尖轻抚残片,“他生前不留名,死后更断绝记忆,这不是寻常的做派,而更像一种……刻意的抹除。”
      “为何?”盼笙不解,“若他是守护者,为何要自断名姓?”
      离修眼神沉静如夜,缓缓道:“或许,他不愿被记住;也或许,只有遗忘,才能让那段宿命断绝。”
      话音落下,远方的沙丘似有流行掠过,一时之间,整片沙原仿佛苏醒,发出低语。
      那是风沙间的声音,也是时间的回响。
      ……
      离修独坐,摊开琴谱,手指凌空描摹。忽而,他轻声哼出一段旋律,正是《落梅引》的前奏。
      那音调哀婉,宛若那风中落雪,未曾触地,就已融化。他声音未落,身后忽然响起一抹的琴音,应和而来,悠悠如梦。
      离修猛然转身,帐帘自开,有风吹进来。风中,有一女子衣袂轻扬,梅香隐隐。
      他匆忙追出,却只见空无一人,唯有沙丘之上,一串脚印,在月光的映照下自虚空开始,如一曲断裂的旋律,永远未完。
      他心头微震。那女子,定非幻象。
      ……

      次日清晨,离修决定重返墓中。
      这次他带上几人,一方面清理墓壁,另一方面想进一步挖掘其中线索。
      沿旧路下墓,众人将石榻移开,发现第二石室,入口被阵法封锁,宛如守住某段不能被窥见的记忆。
      盼笙用哥哥的镜渊碎片尝试引动封印,果然,阵纹松动,第二石室的通道缓缓开启。
      石室幽深,墙壁浮雕没有损坏,显得极为精致——
      一人自雪夜中缓步而行,踏雪无痕,梅林琴音相迎。
      一人于酒馆中与狐耳少女共饮梅酿,眉目含笑。
      一人于边疆雪战之时将少女护于身后,剑指十万铁骑。
      一人于含泪持剑刺入那女子心口,而她依旧望他,笑着说:“无妨,我本就不属于人间。”
      这些画面碎片,乃是镜阙映出的记忆,每一幅皆有琴音伴随,而女子的容貌虽不断变化,却始终带有某种相似的神情与眼眸——那种无悔的守候,穿越万千岁月。
      盼笙低声道:“这些人……是同一人吗?”
      离修叹息:“是同一个‘他’,却不同的轮回。”
      而墙角,有一行极淡文字:“若她名为钰,吾将千次归来,只为完成一次誓言。”
      这一刻,所有碎片在离修脑中逐渐拼合。他终于明白,那具尸体,不是孤魂野鬼,而是命运之下,反复尝试却终究失败的守护者。生于乱世,死于誓言,他守的,不是人,也不是琴谱,而是一个从未被记住的“她”。
      ……

      夜深了,离修在帐内静坐,取出琴谱,弹奏一曲《落梅引》。
      风穿过沙帐,吹起残纸。琴音未完,有女子的声音,从虚空传来:
      “你终于记起我了。”
      他抬头,望向夜色尽头。
      那里,仿佛有一人站在桃林,白衣如雪,红绳绕腕,眉目带笑,唇角微动。
      “陆泽。”
      琴音戛然而止。
      这一刻,离修眼底水光浮动。
      他终于想起,那一生,自己曾以命守她,却未能送她最后一程。
      他曾于镜渊中对她说:“若来世再遇,我会记得你。”
      她却轻笑:“来世太远,你只记得我一次,便好。”
      离修手指上还残留着那一曲的余韵。虚空中女子的声音仍在耳边回响,像一道被风沙掩埋千年的记忆,在此时被轻轻唤醒。
      “陆泽。”
      这个名字,他虽听到过很多遍,却从未觉得与自己有关。而现在,它变得沉重而真实。
      帐外传来沙粒摩擦声,像是无形的指尖在大地上缓缓拨动残弦。
      盼笙走了进来,面色凝重:“离修,我们该启程了。”
      “去哪?”
      “镜渊。”盼笙答得干脆,“我们已经找到它的踪迹——真正的镜渊,不在沙漠深处,而在这片风沙之下埋藏的,那个原始之中。”
      离修未言,只轻轻阖上琴谱。
      ……
      清晨,众人再次启程。
      盼笙在沙丘南侧,指引他们到一处沙谷,谷中有一片石林,风穿林过,发出呜咽之声。石林中心,是一座极其古老的碑门,半掩于黄沙之下,碑上只刻一字:
      “渊。”
      “镜渊。”盼笙低声道,“真正的源头。”
      他们花费半日清理碑门,待露出完整结构之时,众人尽皆骇然。
      整座碑门并非石刻,而是某种古旧材质,四周符纹隐隐泛光。离修上前,正欲推开此门,一道旋律缓缓响起——正是《落梅引》的前奏。
      众人骇然,不明琴音从何而来。
      而那碑门,轰然开启。
      众人步入其内。
      镜渊遗迹出现在众人眼前。不是空旷的洞窟,不是破败的墓穴,而是幻境空间。桃花飘零,水面如镜,青瓦白墙,曲水流觞,一如陆泽童年居所,一如小钰守候之地。
      盼笙低声喃喃:“这是……记忆的具象化。”
      “是他曾守护过的地方。”离修声音沉稳,“也是他始终未能回去的地方。”
      众人穿行林中,花瓣飘落肩头,每个人心中皆是过往残影。最前面,一道裂缝在尽头出现,透出血红的光。众人靠近,那缝隙之后是一道巨大的镜面,碎裂成数块,每一块皆浮现不同景象:
      ——雪夜梅林,琴音初响,狐耳少女在风中回眸。
      ——边关烽火,少年挥剑,血染长空,护一女子于万军之中。
      ——洞房之夜,白衣男子持剑刺向新娘,泪落未语。
      ——灯火节夜,少女立于柳下,望尽灯海,不见故人。
      ......
      盼笙看得心惊:“这是——他历次轮回的终结?”。
      离修喃喃,“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走上前,镜中倒影映出他自己的脸——忽然间化作另一个人影:白衣少年,眉眼英俊,神色清冽,正是当年那个陆泽。
      他怔住。
      镜面突然碎裂,那面最中央的残镜中,映出的是一段未曾显现过的景象:
      女子背影伏于古琴前,在梅林中弹奏。
      男子站在她身后,手中持剑,却迟迟未落。
      “你若是真心,我便会等你。”
      女子并未回头。
      男子终于放下剑,走到她身后,双手覆在她的肩上,迟疑片刻。
      那镜中,女子转身,泪眼盈盈,却露出笑意:“这一次,你选了我。”
      镜面彻底崩碎,化作沙粒洒落林中。
      众人皆失神。唯有离修缓缓跪下,双膝陷入沙中。他颤声道:“原来……我曾选过她。”
      可他们仍未走到最后。
      为何?

      随着中央镜片彻底破碎,一道白影缓缓浮现。
      白衣长裙,眉间满是思念,静静望着离修。
      “我一直在等你。”她轻声道。
      离修抬眸,胸腔发紧,喉头酸涩。
      “钰。。。小钰。”
      女子含笑,眼中带泪:“这一次,你记得我了吗?”
      离修缓缓起身,掏出那张残破琴谱,走向她。
      “这一次,我来奏完它。”他说。
      他跪坐于石台旁,拂去尘沙,将琴谱展开,抚琴而弹。
      风止,沙停。
      琴音起处,是雪夜初逢,是酒馆微醺。
      而曲终,是他轻声唤她之名:“钰”。
      女子步入他怀中,低声一笑:“嗯,我在”。
      “小钰!”。
      他又一次唤出这个名字,眼眸里却是千年的柔光。
      女子轻轻靠在他肩头,轻声呢喃:“你终于记起我来。”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春日水面的波纹,在这片沉沙旧梦中荡开。
      “为何……你还留在此处?”他低声问到。
      “因为你还未解开约定。”她的目光在碎镜之间扫过,“你以命为契,将我系在这座镜渊深处。你不记得时,我也无法离去。你每忘记一次,我便又一次被封印在这片幻境之中。”
      她抬手轻拂他的额角:“你曾用血写下契约,护我周全。”
      离修怔住,一阵剧痛从指尖蔓延开来——琴弦割破了手指,一道血线沿着手指流入手掌,形成复杂纹路,烙在他掌心之内。
      “这便是契。”钰轻声道,“它未曾被你真正收回。”
      话音落下,大地忽然剧烈震动,一道道血色纹路自地面浮现,直连那片碎镜残影。
      众人惊觉异变。
      盼笙与其余同行者奔来,却被一道无形屏障阻隔在了外边。
      “离修!”
      盼笙大声呼喊,只见离修与小钰之间升起一座古殿虚影——殿门半掩,墙壁通体如镜,映出他们过往的一幕幕片段。
      那是他未曾记起的所有轮回。
      镜殿正中,立着一座血色石碑,碑上铭刻着的文字正慢慢显现:
      “陆泽,誓守镜渊之主,身陨不退,魂不化骨。”
      盼笙神色一变:“这不是普通契文,这是——魂誓。”
      魂誓,是一种以命魂立下的誓言,不容悔改,不容违背。一旦许下,即便百世轮回,也会被魂誓所牵引,直到完成誓言或永远被魂誓反噬。
      “他……竟为她立了魂誓……”盼笙喃喃。
      镜殿大门缓缓开启,一道阶梯从虚空中浮现,直达碑前。离修回头看了钰一眼。
      “若我从未完成誓约,那这次……我必完成。”
      他踏上阶梯,每一步都坚如磐石。碑上的字在他靠近时开始流动,沉眠的契约终于觉醒。
      他走到碑前,右掌覆上碑面。
      “我从未真守住你……”他低声道,“可我记起你了。”
      “这一次,终不负。”
      血从他掌中渗入碑文,那道誓约之字,亮起金色光芒,直冲镜殿穹顶。镜殿四壁裂开一道光门,浮现出一个缓缓敞开的界域——
      镜渊核心。
      而在那界域中央,一座古琴静静地放在那里,尘封千年,似乎正等待着最后一曲。
      小钰步入殿中,站在琴前,回望陆泽:“你可愿再随我奏一次?”
      离修走向她,手掌已染血,却伸出搭在她指尖之上。
      “我愿。”
      她微笑:“那便一同奏罢。”
      那一瞬,镜殿之外,沙漠狂风停止。
      盼笙望着那已然关闭的光门,喃喃低语:“他们……合奏完这一生了”。
      ……
      当琴音完毕,风沙再起,镜殿化作沙粒,溶于风中。
      唯有一张无血之谱,飘落至盼笙脚下。
      他捡起琴谱,低声念道:“《落梅引,终章》”
      ——
      梅痕落处,旧梦横斜,千回执手寒塘夜。
      一线红绳,缠入镜渊深处,谁将前缘细写?
      琴心半断,曲终犹未谢。
      烛影残灯,人影成沙,独留旧曲相偕。
      ——
      风起,沙谷重新被覆盖,镜渊遗迹已经消失不见。
      “镜渊已封,你们……真的走了吗?”
      盼笙的望向远处的尽头,天地间只余那一曲已然散尽的回响,在她心头隐隐作痛。
      无人应她。
      寻宝者已退去,仿佛那场寻墓的闯入,只是一场梦。
      她曾试图唤回那场梦中幻影,试图再见一眼那为爱而生、亦为誓言而陨的影子,但无路可循。
      她仍旧站着,久久未动。
      直到那日黄昏,她在风起之前,看见了沙丘上远远走来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衣衫褴褛,神情茫然,却眼带温柔,手中握着一块破碎的银色面具残片。
      他一步步走近盼笙,轻声问:“姐姐……这里,是哪儿?”
      盼笙看着他,久久没有言语。
      那少年身影,与陆泽年少之时几乎无异。只是步履太新,仿佛那一切苦难与宿命从未在他身上降临。
      “你叫什么名字?”盼笙终于问。
      少年沉默半晌,缓缓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从哪儿来?”
      “我也不知道。”
      “那这面具呢?”
      少年望向掌中破碎之物,轻声答:“这是我醒来时,手里握着的。”
      盼笙伸手接过那半个面具,面具上刻着花纹,边缘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人亲手从中折断的。裂痕之下,隐隐可见一行被岁月侵蚀的铭文:
      “不忘。”
      盼笙一震。
      她再看少年,只觉他眼神清澈,却又莫名熟悉。
      许久,盼笙低声道:“你愿随我走一程么?”
      “姐姐要去哪里?”
      “去……找一位你曾许诺守护的姑娘。”
      少年怔了怔,忽然嘴角轻扬:“好。”

      不远处,那片沉沙深处,露出石碑一角,上刻:
      “沉沙有骨,不见血;万世轮回,不忘你。”
      夜幕降临,旧契已终,而守护的执念,将随那少年脚步再度启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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