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是故事里的人》夏沫樱幽

2、第二章 玉林 “顾念

　　“顾念乔！顾念乔！”迷糊之间，时莹感觉有人在不断的推搡自己，耳边一直有个严厉声音喊着顾念乔，她皱皱眉头把脸往另一个方向转去，想把声音隔绝出去。
　　可偏偏这个人不放过她，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脑袋上方，“顾念乔！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一本书重重的敲在她的面前。
　　“嘣”一声，让她瞬间清醒，这种感觉好像回到高中上班主任课的时候，时莹茫然的抬起头，想确认是不是在喊自己，结果
　　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一脸怒气的看着自己，现在的表情跟炸毛的猫一样盯着自己。
　　她不自觉的指了指自己，“您......您是在叫我吗？”她环顾四周，她居然在陌生的教室里，周围陌生的面孔都停下手中的笔，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没有一张熟悉的脸，她开始心慌，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居然没有加速，也没有窒息感。
　　“顾念乔，我叫了你那么遍，你还睡的着？就你这学习态度考上玉林高中也是浪费，还不如去对面的职业学校，这节课你给我出去站着听！”发火的中年妇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时莹赶出了教室，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她还没来记得高兴自己的病不治而愈就莫名其妙的拿着手中的课本，茫然的走到门口。
　　看着教室外陌生的走廊，她更懵了，这是在哪儿？还有为什么那个阿姨叫她顾念乔？她是在梦里还没清醒吗？左看看右望望，最终视线定格在自己带出来的书上，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体，用正楷规范的写着一排字：玉林高中高一8班顾念乔。
　　条件反射看着白皙光滑的左手手腕，那里没有任何疤痕，修长的指甲也没染上指甲油，摸摸自己的头发居然是齐耳短发，而不是长长的马尾，不对，很不对劲，这好像不是自己。
　　教室里那个炸毛的阿姨正在绘声绘色的给大家讲；“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其中这个无端的意思是，犹何故，是怨怪之词………”
　　这好像在上高中语文课，那她是回到高中时代了？趁教室里的人没注意到她，她顺着墙角像猫一样弓着身子往另一个方向偷偷溜走，误打误撞让她找到厕所，进入厕所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这是一个小美人胚子吧！因为年纪还小，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不妨碍她现在的美丽，青涩、明媚，腹有诗书气自华。以前的自己是及腰长发，眼前的“自己”是那个时期最常见的学生头，显得更有高中生的学生气。平时做梦都不敢梦见自己长这个样子，这是一场美梦吗？那为什么挨骂会那么真实？刚刚那个阿姨的唾沫星子都溅到她的脸上。
　　反反复复的打量镜子中的自己，不正常，十分不正常，自己这是梦游了，狠狠的掐自己一把，痛的眼泪都要掉下来。自己不是在做梦，真的回到15岁了!那顾念乔是谁？或者说顾念乔是现在的自己吗？玉林高中？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但是为什么没有多大的印象？
　　她摸遍全身上下，也没找到手机之类的，只有右手上有个手表，只显示时间，没有具体的日期，望着窗外，这种季节大概是春末，太阳还不是很刺眼，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正在揣摩间，听到传来下课铃声，糟了，得马上回去，不管现在是不是在梦里，不然又要被那位阿姨骂，时莹飞快的原路返回，刚跑到教室门口，那个炸毛的中年妇女一脸严肃的走出教室，瞥了一眼她，“你，跟我来办公室！”
　　“好的，老师。”时莹唯唯诺诺的跟在她的后面。
　　刚进办公室，中年妇女还没坐下来，就开始喋喋不休的对着另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妇人数落时莹，“杨老师，你看看你班上的学生，我这刚上课没几分钟就直接睡死过去了，叫都叫不起来，这是什么态度？这样的学生我可教不了。”
　　那位姓杨的老师，抬起头看了一眼时莹，然后安抚炸毛的中年妇女，说道：“宋老师，念乔这孩子挺乖的，今天她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平时都表现的特别好，您说是不是？就原谅她一回吧，小孩子总会有犯错的时候。”
　　“念乔，过来，给宋老师道歉，给宋老师保证下次上课可不许这样了.”姓杨的老师招招手把时莹拉到她身边。
　　还没理清楚情况的时莹，只好先道歉，宋老师也没真的要处理她，只教育了几句，不许再犯，诸如此类的话，就放她离开了。在离开之前看了一眼放在杨老师桌面的台历，2016年3月20日。
　　“杨老师，今天是3月20号吗？”时莹不确定的问道。
　　这个时候杨老师也一脸困惑的看着她，眼神中仿佛透露着为什么要问如此简单的一个问题，“是啊，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就问问。”时莹紧张的摇摇头，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愚蠢。
　　杨老师回过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离开办公室自己都还是浑浑噩噩的，大概搞清楚了，中年炸毛妇女姓宋，是自己的语文老师，另外一个看起来和善的女人是自己的班主任姓杨。她回到9年前，来到了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成为另一个人，这个女孩子叫顾念乔。
　　这算穿越还是时空逆流？或者自己在梦中，这是一个很真实的梦境?可眼前真实的场景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回到班上，靠上节课的记忆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翻位置上的东西，一张校牌是自己的照片，高一8班顾念乔，每本书上都写的是顾念乔的名字，桌子里还散落着一些现在流行的化妆品，甚至还有几样大牌化妆品，看来这个顾念乔家境还不错。
　　看到时莹回来，几个女生围上来叽叽喳喳的说着：“乔乔，你真的吓死我了，灭绝师太的课你都敢睡觉！你好牛！”
　　“就是就是，乔乔，你今天怎么回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让时莹更摸不着头脑，怕被人发现异常，只好借口说自己不舒服，遣散了围着她的几个人，目前搞不清楚状况，多说多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确定的就是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顾念乔，玉林高中高一8班的学生。
　　一整天时莹都跟着别人，从她们口中得知顾念乔的事，最后顺利回到自己的宿舍，看到床上的布置就知道顾念乔是一个很有生活氛围感的女孩子。粉色的被套，淡粉色的蕾丝床帘，床尾还摆放着一张床上书桌，整齐的摆放一些高中要用的书籍，打开属于顾念乔的衣柜，里面也是整整齐齐堆放着应季的衣物，柜子最上面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密码箱，拿下来，看了看锁眼，从头上取下一个发夹掰弯，插入锁眼，几下就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堆现金（高中不允许把手机放身上，都是统一交给班主任保管）几个首饰盒，还有一些证件和其他物品，都是属于顾念乔的。
　　那一瞬间一股酸涩感扑面而来，她似乎抢了这个女孩子的身体，那么真正的顾念乔去哪里了？她也很想知道真正的自己还活着吗？或者说发生了什么让她来到这里？
　　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星期，时莹终于接受自己成为顾念乔这件事，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她也总不可能告诉别人自己是从9年后回来的，估计要被送去精神病医院检查，当过两年教师的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既来之则安之。虽然能回到9年前这件事怎么听都觉得不可能，可她就是回来了，只能接受。
　　今天是学校一星期一次的集中大会，她还是不太熟悉学校的环境，只得跟班级里几个看似跟她很熟的人走在一起，往操场走去。整个玉林高中的学生都集中在操场，看过去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五六千人。
　　果然是该地区最好的高中，就算集会，很多人手里都拿着巴掌大小的笔记，微微低头认真的背诵着。通过这一个星期的了解，她也知道现在身处繁华的西城，所在的地方叫玉林市，玉林高中是西城最好的高中之一，顾念乔成绩不算太好，踩着分数线进入的玉林高中，但她家境很好，父母都是商人，也是玉林人，只是工作原因长期不在家里，而顾念乔一直在学校借宿，尤其是上高中，虽然才不到一年，但是她与父母的联系很少，学校管理手机也很严格，所以就算她跟以前的顾念乔不太一样也能用学习压力太大塘塞过去，在没有足够掌握顾念乔真实情况下，尽量不跟她的父母接触。
　　所以为什么顾念乔在课堂上睡着的时候，宋老师会那么生气，因为能考上玉林高中的人都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对学生自身就会有很严格的要求。
　　可是时莹不是从高中毕业的，她是从职业高中考上大学的，相比高中，职业高中的课程和氛围都很轻松，因为所学的专业不一样，所以每个专业的课程都是很新鲜，还会有技能操作，对于她来说当初考上大学也算一件比较容易的事，只是考的大学不是985或者211，是一所很普通的大学。
　　现在突然让她学习高强度的高中课程，压力真的很大，她不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脑子能不能跟得上，也没有尝试过这种学习模式，过去的那一星期对于她来说很新奇，基本上能跟得上，老师讲的课大多数也没问题，短时间还好，那如果她要代替顾念乔把高中课程学完呢？
　　不敢相信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发呆的她，突然清醒，环顾四周，还好大家都没发现她。她也低下头继续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草坪，无聊的听着台上的领导斗志昂扬的讲话。
　　集会结束，人流密集，顾念乔只得被动的跟着大部分人往教学楼走去，这几天不是在想如何做好顾念乔，就是在想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那么现实世界的自己现在怎么样了？晕倒在老家，荒无人烟，估计等尸体臭了才会被发现吧，不敢相信，如果自己的身体死去了，自己难道要一直以顾念乔的身份活下来？那么真正的顾念乔回来了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最近老是不经意间想到这些，好苦恼。到了教学楼区域，学生基本都四散开，往不同的教学楼走去，走神的顾念乔没注意到从身后走上来的一个男生，他手里拿着笔记低头背诵，脚步有些快，前面的顾念乔也在发呆走的晃晃悠悠，在下一个楼梯转角，身后的男生撞上了前面的她，本来她就心不在焉，被人这么一撞，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挺挺的栽倒在一旁，那句
　　“哎呀”还没发出声，她就痛的倒吸一口冷气。男生也是撞到人失去惯性，头撞到一旁的墙，眼镜掉落，镜片碎了一地。
　　“同学，你走路不看的吗？”顾念乔没好气的说道。
　　男孩子脸“刷的”一下涨红，“对不起，是我没注意。”他低着头去捡地上碎掉的镜片。
　　可能近视度数有些高，男孩捡碎片很吃力，顾念乔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还好没啥大事，看到男孩子趴在地上认真寻找碎片，手指上还被划破一个口子，汩汩冒着鲜血。于心不忍，也蹲下身寻找散落的碎片，等找齐所有的碎片，顾念乔将碎片递给他，男孩子才站起身来，抬头看着她。
　　只一眼，顾念乔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掉了，居然是他，颤抖着嘴唇，嘴里迟迟弹不出那个名字，男孩没注意她的异常，甚至不敢抬头多看她一眼，只是一次次地道歉，“不好意思，同学，撞到你了，我是高一三班的宁周，如果你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来班上找我，我会赔医药费的，今天真的不好意思。”
　　宁周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顾念乔呆呆站在原地，眼神里全是震惊，直到他走远，她才回过神来，他居然没认出她？是了，这是2016年，那个时候他还没见过她，他还没改名字，他还是那个内敛的少年，他还没有遇到后面的一系列的事，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一滴泪划过脸颊，顾念乔才明白，她为什么会觉得玉林高中熟悉，因为这是他的母校，是他在信里无数次提到的地址，曾经他苦苦哀求，如果有空请寄信到玉林高中，哪怕一封也可以，可她从来没有正视过他的这些请求。玉林是他的家乡，她来到了他的家乡，回到了高中时期，看到了16岁的他。
　　如果说即将要重新参加高考是对顾念乔致命的打击，那么来到他的学校，与九年前的他相遇就相当于死后还要对她进行鞭尸。
　　她还是他没见过面的网友，因缘巧合她们加上了彼此的QQ联系方式，发现两个人都是同龄人都即将上高中，话题还是比较多，聊得也比较开心，在不知不觉中，对方有好感，就约定一起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虽然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发生变化，按照时间点来看他们已经相识半年，也正是宁周开始把重心慢慢转移的时候，直至后来她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已经是时莹毕业准备进入自己人生下一个阶段，宁周攒了很久的钱，决定来见她一面，这一见，耽误了宁周好多年。
　　读书时她喜欢称呼宁周为猪麦（猪麦是蜀南话的一种方言，大概的意思就是你是猪吗？），而他却以为这是一种特殊的称呼，一直称呼时莹为猪麦姐，孤单的少年在网络上遇见的少女，成了他的救赎。成为顾念乔的时莹突然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不早点过来，那样或许她能阻止他和她的相遇。现在他已经开始将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命运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
　　回到8班的教室正好会路过3班，正巧宁周的位置在走廊靠窗的倒数第三排，桌面上堆满花花绿绿的各类资料，但是都被他整整齐齐的叠放好，他像是被书本包围在中间，顾念乔放慢了脚步，不自觉的看向宁周，这是她没看到过的样子，以前都是QQ上聊天，她只能想象宁周每次回她消息的样子，没想到现在的宁周会是这个样子，内敛、害羞、喜欢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弱小而又卑微。
　　穿着泛白衬衫的宁周小心翼翼的写着什么，在他手挡住的地方放着一堆白色的纸张，她把头靠窗户近一点，仍然看不清他在写什么，在桌角的另一边，那个刻有雕琢时光的笔记本引起她的注意，这不就是阁楼上她找到的那本吗？
　　按照时间来算这个笔记本要在一个月后才出现，为什么现在就在他手里，难道他很早就打算为自己写下那些经历吗？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灼热，教室内的少年感觉到有视线在盯着他，从书海里抬起头，只看到一个女孩子的背影从窗前经过，大概是其他班路过的同学，他还是太敏感了。舒了一口气，把书桌上的东西小心地藏在一个袋子里。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秘密好似被人发现了一般。
　　而离开3班的顾念乔也是按捺住“怦怦”跳的心脏，好险，差点偷窥被发现，还好她当了几年老师，有基本的反侦查能力，不然当场被人家抓住偷看人家，岂不是很尴尬。
　　现实与她记忆中的时间线对不上了，那接下来宁周会干嘛？3班和8班之间的距离隔了好几个班级，她不可能每次都凑巧往人家班级走，去观察宁周吧。
　　还有，真的要去打扰他吗？这个时空的自己是以前的自己吗？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会亲眼看见曾经的自己折磨宁周，那些不好的事会再一次发生在宁周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