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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孟静姝死了 弟弟太没用 ...

  •   孟静姝死了三年了。
      三年似乎也不长,与孟静姝十年的垂帘听政相比,三年还不够散去她笼罩在朝臣头上的余威。
      朝廷上下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个女人。
      一个女人。
      谁都知道她是当朝皇帝的亲姐姐,谁都相信皇帝与亲姐姐曾有过不伦之情。
      哪个亲弟弟会力排众议将姐姐的灵堂摆在宫里?想必平昭公主掌权的十年,这位被操控的傀儡陛下一定与姐姐发生过不少次不伦之事。
      “姐姐……”年轻的皇帝抚着灵位,孟静姝已经死了,祸乱朝纲十年,当以乱臣贼子论处,最后竟然是亲手杀死她的皇弟以摄政王规格将她下葬。
      不怪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平昭公主掌权时就有风言风语,说皇帝不仅被软禁于宫中,平昭公主平日里待他更是如男宠般随意亵玩。
      这般奇耻大辱,陛下竟然还愿意以摄政王规格下葬,并且在宫中不顾礼法设立灵堂,看来姐弟不伦传闻不似作伪。
      孟煜庭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以前他在孟静姝手下时胆战心惊睡不好,现在孟静姝死了,他竟还是整夜无法入眠。
      皇帝陛下苍白的脸上隐隐露出癫狂之意,手指反复摩挲灵位上篆刻的几个烫金字体——“孟静姝”。
      这三个字烙在他骨头里,像主人给奴隶打下的印记,抱着亲姐姐的灵位喃喃自语,“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啊。”
      灵位显然不会说话,孟静姝埋在西边的灵山,弋朝的龙脉所在。弋高祖埋在那里,他的父母埋在那里,姐姐埋在那里,终有一天,他也会埋在那里。
      她死后依然享受着皇族的殊荣。孟静姝是死了,鲜血从他的剑下滴落,他看着她死的,什么也不记得了,拿剑的手发抖,除掉日日夜夜叫他寝食难安的根源,比起狂喜更先袭来的竟然是巨大的空茫。
      他真的对姐姐动手了?
      孟静姝被刺中那一刻的表情颇为讶异,鲜血从胸口汩汩流出,诧异一瞬后她竟看着孟煜庭的表情笑了出来,“好弟弟,这么慌张做什么?”
      孟煜庭如梦方醒,血和眼泪一起掉在血红的胸口中,试图堵住那个洞。
      “姐姐,不要,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失血过多的脸衰败得很快,孟静姝脸色发白转青,血在喉咙口齐齐冒了出来。最后的遗言在孟煜庭耳朵里模糊不清,不知道是因为将死无力还是孟煜庭对那天的记忆模糊了,“怎么还是这么没用。”
      抚上他脸侧的手便垂了下来。
      宫外等他信号的禁卫军迟迟没有收到讯息,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见到殿内情状齐齐楞住。直到为首的禁军首领反应过来,所有人才山呼“陛下万岁万万岁”。
      孟静姝死了,她死后的处置就成了新朝的大问题。
      乱臣贼子,拉去乱葬岗留个全尸都算好的。
      但新朝的臣子们很快就会明白,孟静姝是个癫的,她弟弟也不遑多让。
      皇帝陛下微微一笑,孟静姝是死了,又不是不再是他姐姐了。
      她活着是他亲姐姐,死了也该是。
      孟静姝就这样葬进了灵山,孟煜庭亲手操办的一切,亲眼看她躺进棺椁,亲手封上墓土。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感到轻松,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右颊常常感到发烫,孟静姝将死时摸上他的脸留下的血印,即使过后洗净也常常幻视那里有一个血手印。
      宫内的铜镜都被砸了,甚至连一盆平静的水都不允许出现。
      “姐姐!”孟煜庭再一次冷汗涔涔从梦里惊醒,头痛欲裂,屋外随侍的宫人听到动静也不敢进来。
      皇帝陛下比先前的平昭公主还要喜怒无常,尤其夜里容易惊眠,此时若是进去,被罪责都是小的。
      宫人想到此,打了个冷颤。
      随后是被子掀开的声音,果然,下一刻,陛下的命令便接着传来,“来人,掌灯。”
      宫人们鱼贯而入,伺候穿衣的,伺候点灯的,还有伺候提灯笼的,有条不紊。
      孟煜庭只是简单披了个披风,穿上靴子,再随手提上枕下的剑。
      宫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将目光落在那把剑上。
      三年里他们已经将这一套流程熟稔于心,皇帝陛下起夜,最终目的地必然是位于西边的偏殿,也是前摄政王平昭公主灵堂所在。
      任何一个后宫中宫人的猜测都与前朝不谋而合,皇帝与平昭公主,恐怕真有过些不齿的关系。
      灵牌上,唯独那三个字的填金箔都有些模糊了,额头抵在灵位上,膝盖磨着坚硬的地板,微微作痛,恰如孟静姝带给他的痛觉。
      微风扬起灵堂的黄幡,孟煜庭咬牙,身体极力蜷缩,灵位却死死贴在面部,他恨死孟静姝了。凭什么孟静姝可以掌管他的生死,凭什么她像对条狗一样对他。那些宫人,那些下贱的东西,个个都用腌脏的眼神打量他。
      “阿玄,过来。”
      孟煜庭打了个冷颤,乖乖蹭到孟静姝榻边。
      孟静姝刚屏退旁人,看他磨磨蹭蹭的笑了,“坐啊,怎么还和阿姊生疏了。”
      他不敢真的坐下,挨了贵妃榻一点边。
      孟静姝明知道宫内有些不好的传言,还在这时候留两个人独处。
      她是故意的。这个女人喜欢看他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明明一句话的事,却任由那些传言散播。
      孟静姝纤长的五指搭在他腿上,也无所谓他这副谨小慎微的作态,有一搭没一搭折他衣上绣的五爪金龙,“阿玄最近功课如何?”
      姐弟俩继承了同一款好脑子,孟煜庭学得很快,但他习惯了在孟静姝面前藏拙,只喏喏说,“先生说我愚笨,还需多加努力。”
      孟静姝笑一声,不知哪句话惹得她发笑,手抚上他的胸膛,“那怎么办,弟弟这么笨。”
      这个动作比搭大腿还狎昵一点,孟煜庭的身体果然瞬间紧绷起来,又很快强迫自己放松,喉结滚动,刻意维持声线平稳,略带讨好地捡好听话说,“姐姐聪明就可以了。”
      孟静姝愉悦地笑起来,叫孟煜庭面上烧起来,好似在她面前无所遁形,手无意识地扣榻沿的边。
      “怎么了,你笑什么,姐姐。”
      孟静姝还是在那笑,她有很多男宠,其实也不缺孟煜庭这一个。她暂时未对孟煜庭出手,好像也不是出于什么伦理道德。孟煜庭总是很忐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高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兴之所至了。
      问这话很笨,都捡好听话了干嘛还要刨根究底,孟静姝笑够了,拍拍他的胸膛,这两下倒有姐姐样了,“没什么,去吧,好好学功课。”就是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孟煜庭恨自己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他的额头还贴在灵位上,却想起她五指搭在自己大腿上的触感,轻飘飘泛痒,又感觉很重。胸膛那一片,像静止般,半晌才想起跳动。
      她笑的时候锐利的五官稍微柔和了一点,让孟煜庭误以为可以接近,但很快又打发走了。
      离开时不带一丝留恋,指尖的温度随冷香一起飘散,怅然若失。
      他大口大口呼吸,极度痛苦地蜷缩起来。
      不对,不是这样的,是孟静姝不肯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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