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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欢乐   深冬的 ...

  •   深冬的北风卷着雪粒子扑在窗棂上,砺山咳着血瘫在摇椅里,手里还攥着未完工的铁剑。阿念倚在锦榻边,枯瘦的手指抚过刑狱司旧令牌,浑浊的眼底映着砚棠在药炉前忙碌的身影——她已七日未合眼,白发凌乱地垂在熬得通红的脸颊旁。

      “书上...明明说千年灵芝可续十年阳寿...”砚棠突然将医书狠狠摔在地上,泛黄的纸页纷飞如蝶。她踉跄着扑到砺山膝前,颤抖的手按住他不断渗血的胸口,“你不是最硬气的吗?当年连流寇的刀都不怕,怎么现在...”话音被呜咽绞碎,砺山抬起布满老茧的手,艰难地替她擦去眼泪。

      沈昭静静立在廊下,龙血赋予他的不老容颜与屋内衰败的气息格格不入。他弯腰拾起散落的医书,书页间滑落的干枯桂花飘到阿念脚边。“还记得桃林的桂花酒吗?”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雪,“那年砺山偷喝醉酒,非要和我比剑,结果摔进了药田。”

      阿念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发出沙哑的笑声:“还有砚棠!”她转头望向药炉前怔住的老友,“你气得追着我们跑了三里地,说糟蹋了你新种的当归!”砚棠愣住,记忆如潮水涌来——那时的桃林,那时的笑声,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生死有命。”沈昭走到火盆前,将医书轻轻投入火焰。跳动的火光中,砚棠欲阻拦的手停在半空。“与其困在药炉前,”他看向窗外逐渐放晴的天空,“不如带他们去看最后一场雪。”

      三日后,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上,一辆装饰着铜铃的马车缓缓驶过。沈昭驾着车,听着车厢里传来的笑骂声——砺山在和阿念赌棋,砚棠举着药碗非要喂他们喝补汤。车帘被风吹起时,路人瞥见车内有位鹤发老者,却不知那布满皱纹的手,正紧紧握着年轻友人递来的温热桂花糕。
      马车停在云雾缭绕的山谷前,潺潺溪流漫过覆满青苔的石阶。沈昭掀开绣帘的刹那,山间忽起的风卷起阿念褪色的披风,露出她藏在袖中的桃木剑——那是二十年前他亲手为她打造的佩饰。

      “好你个沈昭!”砺山拄着铁拐颤巍巍下车,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当年留封信就跑,敢情是躲这儿逍遥了!”他作势要敲沈昭的头,铁拐却被对方稳稳接住,指尖传来的温度与记忆中少年的热忱如出一辙。

      砚棠捧着药箱跟在后面,白发间别着新摘的野菊。她望着山谷间飞流直下的瀑布,突然将药箱往沈昭怀里一塞:“墨无咎那老东西...是不是也来过这儿?”话音未落,阿念已拄着龙头杖快步上前,杖头獬豸纹撞在青石上发出清响:“难怪信上画的桂花歪歪扭扭,原来在这儿享清福!”

      沈昭笑着引众人穿过竹林,忽见崖边竹屋前的青铜风铃叮咚作响——正是墨无咎生前最爱的机关。屋内案几上,半卷未写完的机关术手记下压着张字条,歪斜的字迹被岁月晕染:“若有故人来,酒坛藏在老桂树下。”

      砺山费力地蹲下身子,从树根处摸出陶坛。酒盖掀开的瞬间,浓郁的桂花香气混着酒香扑面而来。“好啊,连酒都备好了!”他仰头痛饮,酒水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当年在桃林,你总说我酒量差!”

      阿念倚着竹栏眺望远处层峦,夕阳将她银白的发丝染成金色。她忽然转身,眼中泛起狡黠的光:“沈昭,敢不敢再比一次射箭?就赌...谁输了要把砚棠新制的苦药全喝光!”砚棠闻言急得跳脚,追着两人笑骂:“都这把年纪了还胡闹!”

      暮色渐浓时,四人围坐在篝火旁。砺山拨弄着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砚棠往沈昭手里塞了块烤焦的红薯,阿念则絮絮叨叨讲着京城新出的趣事。沈昭望着跳跃的火光映在老友们布满皱纹却舒展的脸上,恍惚又回到了桃林初见的那个清晨——那时他们都还年轻,未来有无数可能,而此刻,岁月沉淀的情谊,比任何长生不老的传说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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