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血传人》不喜欢吃荔枝

21、 离别 铜锅腾

　　铜锅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窗纸，砺山往灶膛里添着柴火，砚棠将新采的野菇滑入沸汤。阿念盯着沈昭新面容上浅浅的疤痕——那是前日混战中被傀儡划伤的，愈合后却为这张惊世容颜添了几分英气。

　　"陛下赏了宅子，就在沈府隔壁。"阿念转动着青瓷碗，龙纹玉佩在袖中硌得生疼，"父亲常对着旧画发呆，母亲的银丝鞭...又新缠了红绸。"她顿住话语，看沈昭夹菜的手在半空悬了一瞬，最终将炖得酥烂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砚棠突然剧烈咳嗽，砺山忙递过帕子，却在触到她掌心时猛地缩回手——那里分明藏着枚带血的银针。沈昭像是没察觉暗流，只是往火塘里加了块炭："京城寒重，大人记得添衣。"他的声音裹在雾气里，听不出情绪。

　　阿念突然拍案而起，瓷碗震得汤汁四溅："十六岁的少年能独当一面，十七岁的姑娘掌着黑市医馆！"她逼近沈昭，新换的织金官服扫落案上酒盏，"沈昭，你就拿这种借口搪塞我？"

　　空气瞬间凝固。砺山的手按在剑柄上，砚棠悄悄将银针藏进袖中。沈昭却摘下手套，露出腕间愈发狰狞的青黑血管——龙血封印正在崩溃，细密的裂痕顺着经脉蔓延至心口："阿念，我连自己都护不住。"他的指尖抚过桌面歪斜的桃花刻痕，"当年在桃花坞，我连个孩子都保护不好..."

　　这话如重锤砸在阿念心上。她想起卷宗里记载的那场大火，少年为护妹妹浑身浴血的模样。沉默中，砚棠突然将汤药推到沈昭面前，药汁表面浮着几片安神花瓣："先生的旧面具...还在我房里收着。"

　　离别的马车声碾碎了晨雾。阿念掀开窗帘，看见沈昭倚在桃树下，新换的月白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极了当年在铁匠铺目送她们离去的身影。她握紧袖中半块玉佩，突然明白有些守护，注定要藏在咫尺天涯的距离里。
　　晨雾未散，沈昭仍立在桃树下，望着阿念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砺山握紧藏在袖中的旧面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面具边缘的齿轮纹路早已被摩挲得温润，青铜缝隙里还嵌着半片干枯的桂花——是阿念当年偷偷塞给沈昭的糖纸。

　　“先生...”砺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将装满银钱的布包和面具一并递过去，“您若想去京城...”话音未落，砚棠已红着眼眶别过脸，手中捣药的杵重重砸在陶臼里，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沈昭转过身，新面容上的疤痕随着笑意轻颤。他猛地扯过砺山的手腕，将布包狠狠塞回去：“出息了？学会赶人了？”染着药香的手指戳向少年胸口，“当年是谁哭着喊着要学打铁？砚棠的医术笔记，不还等着我批注？”

　　砚棠的肩膀剧烈颤抖，泪水砸在药草上，洇出深色痕迹。砺山死死咬着嘴唇，喉结上下滚动：“您明明...明明很想去...”

　　“浑小子！”沈昭突然抄起墙边的扫帚，作势要打，却在触及少年发顶时轻轻落下，“老子埋在山洞里的剑，还等着你们去开锋！”他扯下面具，露出腕间愈发浓重的青黑血管，“龙血闹腾得厉害，没你们守着，我早横尸荒野了！”

　　砚棠突然扑进他怀里，汤药的热气混着泪水浸湿了沈昭的衣襟。砺山别过头偷偷抹泪，却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笑声：“哭什么？都十七八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沈昭的声音顿了顿，望向京城方向，“有些路，总得有人守着起点。”

　　风掠过桃树，枝头残花簌簌而落。砺山握紧腰间短剑，砚棠重新拿起药杵，两人这才发现，沈昭藏在袖中的手，正死死按着心口——那里，龙血封印的裂痕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