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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相见不相识   春阳斜 ...

  •   春阳斜照在青石板路上,沈昭的摊前围满了听家书的百姓。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开道锣声由远及近,新上任的女官轿辇缓缓而来。沈昭垂眸研磨的手猛地顿住——轿帘掀开的刹那,那张与苏晚七分相似的面容,和记忆里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渐渐重叠。

      阿念身着靛青官袍,目光扫过街角戴面具的先生时,心头无端一颤。她记得父亲总对着铁匠铺的方向出神,母亲抚摸银丝鞭时眼底的怅然,还有幼时枕边那把刻着歪扭小兔的木剑。可眼前人刻意佝偻的身形、刻意沙哑的嗓音,都在提醒她不可贸然相认。

      "这位先生,可愿入府写文书?"阿念指尖抚过袖中龙纹玉佩,那是临行前母亲偷偷塞给她的。沈昭抬头的瞬间,面具缝隙里金芒微闪,却在触及她腰间暗绣的机关纹路时凝滞——那是天工阁独有的防伪标识,苏晚曾教过他无数次。

      "草民...字丑,恐污大人眼。"沈昭的声音像是从喉管最深处挤出来的。砺山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挡在他身前:"我家先生身体不好!"砚棠则拽着兄长衣角,目光在阿念和沈昭之间来回打转,总觉得这两人对视时的气氛有些异样。

      当夜,沈昭在屋檐下擦拭墨砚,龙纹剑虽深埋山洞,体内龙血却在不安翻涌。瓦片轻响,阿念身着夜行衣落在他面前,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沈...先生可认得这个?"她刻意顿住称呼,却见沈昭突然别过脸去:"玉佩精美,草民不识。"

      "幼时我总问父亲,沈伯伯何时回来。"阿念的声音发颤,伸手想要触碰那张面具,"他说等桃花再开十次,可今年已经是第十一次了..."沈昭猛地后退,撞翻了桌上的墨砚,漆黑的墨汁在地上蜿蜒成扭曲的龙形。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他压低嗓音:"大人认错人了,莫要坏了自己清誉。"

      阿念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玉佩突然发烫。她知道,有些真相只能深埋心底——就像父亲书房暗格里那把断剑,母亲每日擦拭的银丝鞭,还有自己胸口处那道因龙血共鸣而生的淡红印记。第二日清晨,她在官衙案头发现一封匿名信,字迹工整如刻印,末尾画着朵未完成的桃花。
      阿念握着狼毫的手悬在素笺上方,烛火摇曳间,墨迹在宣纸上洇出小小的晕染。她终于落笔,字迹与往常判若两人——不再是规整的官文楷体,而是故意歪斜的瘦金体,这是幼时沈昭教她写的第一笔字。

      「双亲见字如晤。镇中桃花开得正好,偶见檐下燕衔泥,恍惚似回旧年。街角有画者,擅绘残荷,笔触间藏半阙旧词。」笔尖顿了顿,墨滴坠落在「残荷」二字上,晕开的痕迹像极了沈昭铸剑时溅落的火星。

      她蘸墨继续写,「前日得一玉佩,纹饰与家中机关锁暗合,欲寻匠人修缮,却被婉拒。想来旧物蒙尘,自有其命。」写到此处,阿念想起昨夜沈昭别过脸时,面具边缘闪过的微光,眼眶不由得发热。

      信末,她刻意画了朵歪斜的桃花,花瓣缺了一角——这是沈昭教她画的第一朵花。那时她总画不好,沈昭便笑着说:「缺角的花才最真实,就像我们的日子。」

      将信纸折成鹤形时,阿念从袖中取出半块被摩挲得温润的玉佩。这是她白日里特意在沈昭摊前「遗落」的,玉佩背面刻着的「昭」字,被沈昭悄悄用炭笔描深了几分。

      三日后,京城沈府。阿砚展开信纸的瞬间,手猛地颤抖起来。苏晚凑过来,看到那朵缺角桃花时,银丝鞭从指间滑落。「他...真的在。」阿砚声音发闷,将信纸贴在心口,那里还藏着沈昭留下的半柄断剑。

      墨无咎戴着老花镜,仔细辨认着信中的暗语,机械义眼罕见地蒙上水雾。「这孩子,和沈昭一样固执。」老人喃喃道,「就让他守着这份安宁吧。」

      当夜,阿砚在书房临摹了一幅《寒江独钓图》,画中蓑衣人垂钓的姿势,与沈昭当年在镜湖边铸剑时如出一辙。这幅画,最终被悄悄挂在了沈记铁匠铺的旧墙上,随着岁月斑驳,却始终没有人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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