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6、步步为营 ...
-
“看看你干的好事,若是你之前紧抓不放,哪会出现像今日如此棘手的事?”杨掌柜手中茶杯一震,大片茶水洒落,大肚腩随之抖动。
“事后你倒是放屁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派人来挖墙脚。再说了,你若是不怕掉脑袋,你直接找人去将那百味轩拆了便是。”老鸨满脸鄙夷,帕子在空中挥了挥,“我看你是肥肉迷了脑,蠢猪成了精。”
“你…”杨掌柜猛地一拍桌子,腾的一声站来起来,老鸨扬起手便要超老鸨打去,“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说就说,我看你是蠢猪转世。”老鸨气焰嚣张,双手叉腰将脸往男人巴掌下送,“来来来,老娘今日就站在这,我看看你这巴掌敢不敢打在我脸上。”
杨掌柜巴掌要落不落,眸间因怒气隐忍泛出红血丝,“行,算你厉害。”说罢,便要拿起一旁茶杯向地上砸去。
茶馆掌柜一见,连忙上前阻拦,“哎哟,杨掌柜,这可千万使不得。这茶杯五十两一对,可不便宜啊。”
杨掌柜手上动作一顿,咬牙切齿将茶杯用力放下,转眼又盯上那角落不起眼的花瓶。
“这花瓶更是名师之作,要上百两白银啊。”
“等等,那画也撕不得…”
一圈下来,杨掌柜被挡了十成十,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偏偏还有个在一旁拱火的。
老鸨眼底满是轻蔑,语气嘲讽,“我说啊,掌柜的,你就随他去吧。就他那抠门货,出点银子怕是比登天还难,何故陪他演戏。你不累,我们看着还累呢。”
杨掌柜被怼得踉跄一步,脸色一白,仓皇捂住胸口,“你,你…”
其余人见状,忙上前搀扶,顺带劝诫两句。
“你啊,就少说两句吧。真给人说出个好歹来,你不得负责啊?”
“是啊,斗了那么多年,也没见你们消停。”
“我才不屑和他斗,”老鸨轻哼一声,转过头去。
“不过,就真人让苏浅浅这毛丫头继续发展下去?”
“你以为她还是之前那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现在,百味轩背靠季府和昭和公主两棵大树,我看啊,不如就抓紧和她搞好关系,说不到以后还能借此契机往上爬爬。”
在场商贾,无一不是在城中有头有脸之人。不说根基扎根已久,结交高官的也不在少数,自然心气高傲,不愿向一丫头片子低头。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要是传出去我们去巴结个丫头,还不得成为笑话。”
“现在,谁不想去分一杯羹。再说了,你们那张老脸值什么钱?”说话之人,是珍宝阁的掌柜,男子面容清俊,一袭青衣上繁复花纹点缀,头上那硕大的宝石玉冠,尤其显眼,“珍宝阁稀奇首饰,七成提供给宫里的贵人。衣食父母站哪边,我就站哪边。你们要是不想挣钱,也别挡着别人挣钱。一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还总暗戳戳和个姑娘较劲,真有你们的。”
其余人一听,脸色十分难看。这城中势力翻云变化,官职高低,也无非皇帝一句话的事。但商贾们这心中,就是憋着一口气,不愿松口。
“你个毛头小子,你懂什么?”
“我可不懂你们这些老顽固的脑子,只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男人转动指尖扳指,视线淡淡扫过众人,“若是你们想到什么腌臜法子,可千万别扯上我,不然我这珍宝阁也不是白开的。”说罢,打了个哈欠向外走去,“那我就先不陪你们几位了,要送到宫里的首饰还等着我回去清点。”
待男人走后,屋内气氛迥异,几人面上一片阴沉,各怀心事。
老鸨心里和明镜似的,这和风楼要想安安稳稳开下去,最好是哪边都不能得罪。现在各个皇子间斗得不可开交,动一发则牵全身。
“你们两倒是有趣,一来吵的鸡飞狗跳,现在反而和个鹌鹑一样一言不发了。”
“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何故将事情闹得如此难看?”杨掌柜恢复以往笑面虎的模样,心中自然是顾及老鸨和苏浅浅是旧交,要是自己在这浑水掺一脚,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
“我看你们是为了银钱不要脸面,此事不议也罢。”那掌柜面色一沉,甩袖走了。
其余人见此场景,也知没有再商议的必要,便纷纷做鸟兽散了。
马车上,老鸨只觉心神不宁。皇室之争向来残忍,皇子如棋子,步步是杀机。若是自己上头的人倒台了,和风楼无非变成弃子,楼中姑娘何去何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一路思绪纷飞,原本不短的路程眨眼而至。
“吁…妈妈,到了。”车夫拉紧缰绳,朝里头示意。
老鸨强行稳了稳心神,在下马车瞧见守在门口的侍卫时,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
“老鸨,殿下有请。”
雅间中,茶香袅袅。
男人一脸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眼前的九连环,在听见门口声响时,懒懒抬了抬眸子,其中不悦一闪而过,“你可让人好等啊。”
老鸨只觉心头一凉,强压下心中恐慌上前斟酒,“殿下恕罪,奴家刚刚实在脱不开身,特意给殿下带了壶珍藏的胭脂醉赔罪。”
和风楼的酿酒师傅,是老鸨当年花大价钱请出山的,酿出的酒滋味一绝,酒香醇厚不辣嘴。这也是,和风楼长盛不衰的原因之一。
男人一听来了兴致,入口花香中和了酒的涩意,带着淡淡的甜蜜意味,十分清口。
见男人眼尾上翘,老鸨微微松了口气,“不知殿下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苏浅浅是从和风楼出去的?”
“回殿下,是。”
男人眯了眯眸子,手中酒樽晃荡,自己先前倒真未将其放在眼里,倒是白白放出去给他人做了助力,“既然如此,便请回来吧。”
“请…请回来?”老鸨语气一顿,满是不可置信,“如今苏浅浅风头正盛,怕是强行如此,只会徒生祸端啊。”
手中酒樽猛地被掷出,男人眼中暴怒不加掩饰,“你是觉得本殿下,解决不了这些麻烦事?”
老鸨慌忙跪下,头狠狠磕在地面之上,发出闷响,“奴家绝无此意,实属都为殿下着想啊。苏浅浅背靠季府,现又得公主青睐,您此番一来,不相当于明摆着和两人对着干吗?”
季云深态度一直摇摆不定,昭和又是个整日风花雪月的主,一概不能为自己所用。如今,苏浅浅价值远不止在面上,怕是又诸多官员为巴结两人去百味轩。如此一来,若是落在他人之手,只怕是后患无穷。
男人眸中闪过狠厉,先抛出橄榄枝,得不到便毁了。即使两人届时再生气,也断然不会因一个毫无权势的丫鬟和自己翻脸,“既是请人来,便不能是强抢。就说请她来做顿饭,报酬开的丰厚些。”
老鸨一听,便知这是拿自己当枪使。这个时候请人来和风楼,目的不言而喻。若是,苏浅浅相安无事,则万事皆可把控,自己还能挂上个不善妒的美名;若是,苏浅浅出了事,那最先处置的便是自己这挂名的老鸨。季云深和昭和公主不能随意处置皇子,但自己这背锅的,怕是在劫难逃。
见妇人久久没有反应,男人不悦蹙眉,“怎么,没听见?”
“听…听见了。不知,殿下想将用膳日子定在哪日?”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吧。”
老鸨悄无声息看了眼窗外的光景,约莫已是晌午,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是,奴家这就去办。”
屋门被拉上,老鸨有些无力地靠在柱子上。自己这下算是和苏浅浅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无论进退与否,自己都难辞其咎。想要破局,怕是要提前想好对策。
老鸨不顾额上伤口,径直去了白洛浅屋中。
到底是多年默契,白洛浅瞧见伤口并未多言,只是安静拿过药箱给老鸨上药,“妈妈,忍着些,有点痛。”
话音刚落,冰凉的药膏涂下,带着火辣辣的痛意,老鸨倒吸一口凉气。
白洛浅动作放轻了些,细致涂好药才松了一口气,“好了,日后注意不要碰水便是。”
老鸨看向白洛浅的眸中带上不忍,但要想将苏浅浅请来,感情牌必不可少,“洛浅,下午你去趟百味轩,去请苏肆厨明日到楼里做膳。”
白洛浅手中动作一顿,百味轩自己早有耳闻,尤其是那位苏肆厨,一个妙龄女子能做到如此,自己早想结交,但不由好奇,“楼中不是有伙计负责此事,不知妈妈为何让我去?”
“此事,只能是你。那苏肆厨不是别人,正是苏浅浅。”
白洛浅愣在当场,眼底闪过一抹错愕。没料想到,许久未听闻少女的消息,一来便是如此振奋人心、让人钦佩,“那扬名城中的竟是浅浅!”
“所以,此事便托付于你。”
“妈妈,不知是何人的委托?”
“大皇子。”
白洛浅脸色一白,步子微微晃荡两步,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若是旁人请苏浅浅,只是美事一桩。但若若是大皇子,怕是活生生的鸿门宴,有去无回。
“洛浅,一切由不得你我。权势之争,百姓本就被视如蝼蚁,他们想弄死我们何其简单。想要明哲保身,就得做个聪明人。”
白洛浅心中满是苍凉,苏浅浅重情义,要是自己出马相求,就是少女不愿也不会拒绝,“这是什么道理,浅浅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凭什么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要活生生牺牲一条…”
老鸨厉声打断,视线瞟了眼屋外,“你不过是个花魁,何时轮到你操心其他。若是明日,我未看见苏浅浅,拿你是问。”
白洛浅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铁锈味蔓延才缓缓开口,“是。”
静默良久,老鸨才将一纸条塞入白洛浅手中,俯身凑近告知,“从后门出去,亲手送到韩府,切莫让外人知晓。此事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