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稔时康》蝶鹿得飞鱼

1、楔子：枫叶林 201

　　2013年的夏天，宁岁稔在红枫叶漫天的金陵，与那个名叫徐时康的少年相遇了。

　　这时距离她的生日还有整整一个月，蝉鸣声正盛，梧桐叶在热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提前为她铺就一场盛大的序曲。
　　他们第一次说话是在一家旧书店的枫树下下。突如其来的太阳雨把宁岁稔困在了那里，她抱着一本书，站在玻璃门后望着雨幕发呆。
　　徐时康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肩上背着书包，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得微红的手臂。
　　“要一起走吗？”他问她，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早就认识她一样自然。
　　宁岁稔对于眼前这个陌生人的问候并不反感，也许是因为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让他笑起来时带着点温柔的倦意；也许是因为他握着伞柄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总之，她点了点头。

　　雨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很响，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才能听清对方说话。徐时康身上有淡淡的青柠香皂味，混合着旧书纸张的气息。宁岁稔注意到他书包侧袋里插着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模糊的英文花体字。

　　"请问，你在看什么书？"他忽然问。

　　宁岁稔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抱着那本《挪威的森林》，书脊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她正要回答，一滴雨却顺着枫叶滑落，正好砸在书页间夹着的银杏书签上。

　　"啊。"她轻呼出声。

　　徐时康立刻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时，宁岁稔看见他手腕内侧用钢笔画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墨水已经有些晕开了。

　　"谢谢。"她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徐时康的手很暖，而她的却因为雨水而微凉。

　　他们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分别时，雨已经停了。阳光穿过云层，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徐时康收起伞，水珠溅落在他的球鞋上。

　　"下次，"他顿了顿，"记得带伞。"

　　宁岁稔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发现他左边的鞋带松了。她想叫住他，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没关系。金陵的夏天很长，长到足够一场偶遇慢慢发酵成故事的开端。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被雨水打湿的那页正好是那句："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
　　这就是宁岁稔第一次见到徐时康，有一些莫名其妙，有些猝不及防，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太阳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在心底留下潮湿的痕迹。
　　她本以为这不过是金陵城千万次擦肩而过中最普通的一次。
　　直到三天后，她在街口的枫树下又遇到了那个男生，只不过，与众不同。
　　宁岁稔母亲很早去世，父亲也早早另娶了一个，宁岁稔并不能融入父亲的新家庭，并跟爷爷奶奶一块住，奶奶很疼她，却在她10岁那年因脑溢血突然离世。那天放学回家，宁岁稔看到院子里围满了人，爷爷蹲在墙角一声不吭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从此她变得愈发沉默。书包里总装着奶奶临终前给她绣的银杏叶手帕，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她习惯在无人处拿出来摩挲，仿佛这样就能触到奶奶指尖的温度。
　　这些事情导致宁岁稔从小性格倔强孤僻，在12岁那年，她爱上了写作和卡牌，就是那种游戏王卡牌。
　　她总是一个人在课间摆弄那些印着怪兽与魔法的卡片。同学们觉得她古怪，她却在那方寸之间的对决里，找到了某种隐秘的慰藉。

　　直到遇到少年三天后下午，她在的学校操场后老榕树下的卡店里摆开卡组，夕阳将卡面的烫金映得闪闪发亮。

　　"【青眼白龙】的攻防数值调整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宁岁稔猛地抬头，正对上徐时康微微俯身的视线。他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水珠顺着铝罐滑落，滴在宁岁稔的卡牌上。

　　"你——"她慌忙去擦，却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抱歉。"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和三天前在雨里递给她的是同一个牌子，"不过，你居然玩这个。"

　　看着他自然的与店长搭着话，就说明他很多次来，但为什么，宁岁稔没发现过他呢？

　　宁岁稔抿着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卡牌边缘。她本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露出不解或嘲弄的表情，可徐时康只是歪了歪头，从自己的书包侧袋里抽出一个卡盒。

　　"要打一局吗？"他问。

　　宁岁稔怔住了。他的卡组很旧，边角有些磨损，但排列得整整齐齐。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宁岁稔的是「疾行机人」。
　　徐时康的则是「英雄」。

　　风掠过树梢，蝉鸣声里，两人的卡牌在水泥地上铺开。徐时康的战术很稳，不激进也不保守，像是早已算好每一步。宁岁稔渐渐忘了紧张，甚至在他发动陷阱卡时，忍不住小声反驳："这时候用【神圣防护罩】太浪费了。"

　　徐时康挑眉："那你觉得该什么时候用？"

　　"至少等我召唤第二只怪兽。"她下意识回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和他争论。

　　徐时康笑了，眼角的泪痣在夕阳下格外明显："有道理。"

　　那一局，宁岁稔赢了。徐时康收起卡组，从书包里翻出一支钢笔，在卡盒上写了什么，然后递给她。

　　"下次再玩。"他说。

　　宁岁稔低头，看见卡盒上写着一串数字——是他的联系方式。字迹工整，笔锋却带着点不羁的弧度，像他这个人一样矛盾又和谐。

　　她攥着卡盒，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徐时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对了，"他转身前忽然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风又起，一片枫叶打着旋落在两人之间。宁岁稔捏紧了手中的卡牌，终于轻声开口：

　　"宁岁稔。"

　　徐时康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回答一样。

　　"明天见，宁岁稔。"

　　他挥挥手离开，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宁岁稔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盒，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或许会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