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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爬床 “家妻善妒 ...

  •   月光寂寥。

      照不进黑暗的泥沼。

      谢唯安骤然睁眼,从满目血色的梦中惊醒。

      他撑起手,大口喘息着坐起身,黑暗中,猩红的眸底一片阴寒,还带着噩梦余悸未消散的惊恐,手心里是紧攥着的昙花。

      冷...

      是他从梦里到梦外唯一的感知。

      空荡荡,黑漆漆,湿哒哒。

      像是有什么水滴,从看不见的角落里淅淅沥沥的滴落着。

      “唔——”

      谢唯安忽然捂住嘴,身体里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味不断翻涌,翻江倒海的搅动,酸的,苦的,涩的,搅得他呼吸发颤,干呕不止。

      他用手里的昙花帕子紧紧堵住口鼻,试图用这股香味压下这股血腥味。

      他像是从哪里借来了力气,突然从床上起来,踉踉跄跄冲到水盆边,双手浸润到水里,发了疯似的不断搓着手掌,手指,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要将自己的手上搓下一层皮。

      恶心,好恶心。

      谢唯安看着水里的手,明明盆里的水干净透明,他却觉得这水红得刺眼。

      “洗不掉啊...”

      良久,谢唯安安安静静擦干手指,坐回床上。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光,湿漉漉的额发贴着侧脸,像是刚从深海里捞上来的溺水者一样,湿冷空茫的眼眸混杂着深不见底的暗色。
      不言不语。

      脸上没什么表情,无悲无喜。
      像是一座雕像。

      白日里鲜活的花海,被寂静的夜幕吞掉了鲜活,变得死寂、压抑,无数黑压压的影子都透着诡谲的冷。

      室内的药香不知何时产生了细微的转变,浓稠、闷人,甚至是发苦。
      像掩盖着什么。

      明明还是那张隽秀弱气的脸,但在月光和夜幕的交织下像是换了张皮,温柔褪去,露出底下的冰冷。

      谢唯安的脸色苍白透明,良久,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好冷……”

      “……梦里好冷”

      “梦外……也好冷……”

      门外,吵吵嚷嚷的一行人早就散去。

      李持安在钱致意口口声声的“顾砚朝才不是我朋友!”“故人是故人,故人才不是朋友”中,打着哈欠回了房。

      说真的,钱致意这个糙汉说话不好听,但有时候挺催眠的。

      在警告他们不要想着用歪门邪道,先给她把法器琢磨出来以后,李持安虽然还是担心,但……

      “我不行了,我要去睡了,本小姐警告你,不要带坏小孩子。”
      ——这是对钱致意。

      “小金你别熬太晚,我跟你说,熬多了小猫咪会掉毛的。”
      ——这是对小猫咪的嘱咐。

      最后悄咪咪给小猫留了一包自用迷药,给了一个暗示眼神后,“啪”得一声巨响,关门睡觉。

      本来就不空荡荡的小院子,只剩下钱致意和金空月一个不好好穿衣服的壮汉,一个年轻小伙,外加金雨兮一个柔弱的女孩子。

      这个深夜组合,一看就很有故事。
      还好这里没有湖杺亭的人。

      不然第二天三人得忙着到处澄清。

      “老子不走!老子得在这里看着!万一那小子半夜溜出来爬床,老子要是走了!不就被他得逞了吗!”

      “老子不走!老子得在这里逮他!”

      钱致意用着非常肯定的语气说着,然后十分不讲究的,一屁股坐在房间门口。

      金空月:……

      “怎么可能啊,前辈你不能因为讨厌顾真人,就迁怒谢公子啊。”金雨兮对钱致意突如其来的孩子气有些无奈,“虽然不知道前辈和顾真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但,谢公子是无辜的。”

      而且,这个谣,造得也太离谱了吧!

      “谢公子一看就不是这样的人,他根本就不会做爬、呃,不会做这种事。”
      金雨兮虽然已经是个去过花楼见过世面的女修了,但某些字句还是过于挑战她的三观,让她不由在说的时候自动模糊用别的词指代过去。

      “你说对吧!”金雨兮撞了下陷入沉思的金空月。

      试图再找个人来做担保,和她一起打消钱大师的偏见和恶意揣测。

      “唔……这还真不一定。”

      这下轮到金雨兮无语了。

      “那可是你朋友,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互相再了解不过了。
      谢公子多清冷刚正的人啊,就算身体不好,在面对我和师姐她们时,也敢于挺身而出,为李道友说话,并没有因为我们强势便噤声自保。
      就凭这一件事,就能看出谢公子的为人秉性,我都能断定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你连你自己的朋友都不信吗?”

      金空月没说话,坐在地上手撑着下巴,眼神向上,就那么看着金雨兮。

      钱致意也没说话,和金空月一样用眼神看着金雨兮。

      坐在地上的两个人眼神出奇的相似,他们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思考着什么。

      朋友?

      最后。

      两人齐齐摇头。

      呸!什么朋友!那就是活爹/祖宗!!!

      金雨兮没有多待,很快也离开了。

      钱致意杵了杵金空月胳膊,“她们都走了,快!快告诉我,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什么关系!又是什么人!”

      等人走了,钱致意才放心找这个最单纯的小妖套话。

      金空月白了有些迫不及待开始八卦的钱致意一眼,“这故事有点长,还有点复杂...”

      “废话少说!”

      “简单来说就是,她爱他,她不爱他,她爱他,他不知道爱不爱她,但他爱她——的故事!”

      钱致意:“......”

      你小子,故意的是吧,这谁他爹的能听得懂!

      钱致意举起了他的大锤子。

      金空月立马端正了表情。

      “咳咳!”

      小猫握拳清了清嗓子。

      “‘事情是这样的——”

      “那个呢!她命好,高高在上的娇纵的大小姐,从小被有权有势的城主爹娇宠着长大,森罗城城主独女,金丹修士,什么都有,日子过得顺心顺畅,除了情路坎坷,其他就没差过!”

      “里头这个就不一样了,他命苦,等着死的凡人穷小子一个,一个卖画讨生活的落魄画师。承蒙大小姐看得上,当了一段日子的小画师。

      至于关系,真没关系,你想啊,他们一个天,一个地,身份悬殊,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怎么看得上落魄凡人。
      还是一个心有所属的,对了,那个属也是个金丹修士,还是有钱有人有模样,样样都在人族青年才俊水准之上的。

      不说别的,就是单比命长,这就比不过啊!”

      说着说着,金空月金灿灿的小猫耳朵突然露了出来,一对飞机耳警惕地竖起。

      有杀气!!!

      金空月回头,是一片浓浓的黑暗。

      什么也看不见,却无端让金空月生出了,对上了谢唯安那冷冷的目光的感觉。

      头皮发麻。

      “咕噜…”

      金空月咽了咽口水,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一根细小的冰针,扎进背脊里,一路向上升起。
      动物最原始的本能在疯狂发出警报。

      他的小嘴巴瞬间闭紧。

      身子往钱致意身边靠了靠。

      钱致意:?

      怎么就没了,然后呢?

      金空月抱住自己,张口,闭上,张口,然后又闭上。

      最后,彻底摆烂地向后一倒。

      小猫仰天,四脚朝天。

      哀哀怨怨道:“我命苦。”

      最后?还有什么最后?

      一个快死的老父亲看上了心有所属的大小姐,在找死的路上越奔越远,拉都拉不住。
      就这么简单。

      钱致意郁闷了,他不停在旁边扒拉金空月,试图从这个小妖身上扒出更多信息。
      但任凭他怎么给好处,给出各种许诺贿赂小妖,小妖都一言不发。

      “这到底是三角恋?还是四角恋?”

      钱致意想到还有归元宗的另外一男一女,外加只闻其人、未见其人的存在,满心的问号让他都快抓狂了。

      “五角恋!??六角恋???”

      李持安和谢唯安到底是不是他所想的人?

      如果是,那李持安现在到底是不是另有所爱?

      如果不是,那谢唯安是不是另有所爱?

      乱啊,这错综复杂的比他那年床底下被爆满的话本子炸开了床那天还要乱!

      钱致意挠了挠头。

      他就不信了,顾砚朝这么简单的事,他还能想不明白?

      要是等顾砚朝主动揭破……
      到时候他肯定又是来嘲讽他脑子不行!

      不行,今晚他要是想不明白就不走了。

      钱致意一鼓作气,坐在门口开始冥思苦想。

      ……

      乌云闭月。

      李持安睡得很熟,她一回来,倒床就睡,许是记挂了太久的事情终于能够解决,所以她今晚睡得格外好,又进入了久违的安稳梦乡。

      她又梦到了她的未婚夫。

      也许是因为白天多次被人怀疑,也许是钱致意这个奇葩的炼器大师实在奇葩,让李持安睡着了也还记得。

      此刻的梦里,李持安正在和她心心念念的未婚夫解释。

      浑然不知梦外,自己的房间,甚至是自己的床上,多出一位不速之客。

      白日里大放光彩的流萤漫忽闪了一下,然后黯淡了下去,将自己的存在感拉到最低。

      李持安无知无觉,还在梦里和人解释,顺带吐槽。

      她睡得格外熟,昏昏沉沉的,无论被人怎么折腾来确定存在,也没有察觉,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谢唯安贪婪地汲取着怀里的温度,一寸一寸,一尺一尺。

      “...谢唯安”

      模糊不清的呢喃在静谧的室内就像是一道破空的惊雷。

      惊得谢唯安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她醒了!!?

      好在,李持安只是在说梦话。

      她依然闭着眼,睡得熟稔,小嘴嘟嘟囔囔的,像是梦到了什么人,在和梦中人对话。

      谢唯安提心吊胆的心瞬间平复。

      谢唯安很想知道李持安梦到了谁,是不是自己,有没有自己。

      应该有他吧,毕竟,她连梦话,都喊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梦里,也有我。

      就算没有了记忆,换了模样,她的心里,依旧是有他的。

      想到这,谢唯安喉头滚动,浑身止不住的兴奋颤抖。

      像是沉在水底的碎玉,终于被光照见,他忍不住暗自欢喜,也忍不住更进一步。

      他轻轻抱着人。

      看着心爱的女孩一如往昔那样,全身心的依赖着他,给他想要的回应。

      他看着他的女孩,像是幼猫找到了温暖的巢穴一样,靠着本能对热源的追寻,一头蹭进他的怀里。

      那双他在夜里反复吻过数次的手柔柔地搭在他的胸口,脸颊勾着发丝贴在他的心口,在最炽热的地方,蹭了又蹭。

      额头,脸颊,红唇,反复蹭着。

      发出小猫的呼吸声。

      在谢唯安满足到完全将前不久的噩梦尽数洗清的时候。

      “不喜欢……”

      短短的三个字,就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谢唯安心头所有的欢喜。

      谢唯安的心凉到了谷底。

      心头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是被蚂蚁四面八方地啃噬一样。
      啃噬他的血肉,抽出他的骨髓。

      良久,停止的沙漏才开始重新计时。

      “呵。”

      沙哑的轻声,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也是……他的暮暮喜欢的从来都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喜欢的是能够保护她,帮她解决一切麻烦,任由她撒娇的顾砚朝。

      他怎么会这么天真的以为,记忆没了,她的对自己的爱,还能在呢……

      谢唯安,在她眼里,恐怕只是个阻挡她‘追求’所爱的累赘。

      她又怎么会放在眼里。

      现在在她梦里的是谁?她又在对谁撒娇?她在对谁解释?

      谢唯安忍不住去猜,去想,像是自虐一般,自己给本就坑坑洼洼的心脏刮肉,用着最钝的刀子,一刀又一刀刮着。

      想到李持安的梦里不仅没有他,还有另外的狐狸精,他心里就难受得近乎要死掉。

      该不会是那个姓沈的吧!

      谢唯安眯着眼愤愤地想,眼神阴森森的,禁锢着人的手也更紧了几分。

      果然。
      还是他脾气太好了!!!

      “暮暮,又有人欺负我……”

      谢唯安用力闭紧双眼,将猛地窜出眼眶的湿意酸涩努力压下。

      他反反复复劝告自己,这些时光是他偷来的,能够在最后的时光里陪在她的身边,已经是最好结果。

      谢唯安只是个凡人,配不上,也不配拥有她。
      相逢已是上上签。

      好不甘心啊……

      谢唯安恨,但他实在是很擅长劝慰自己,没多久,他又恢复了平静。
      他静静盯着怀里的人,眼神格外专注认真。

      他的妻子醒着时活力明媚,会用软乎乎的语气和他各种撒娇,还总是在他想被亲时偷亲他,奖励他。
      睡着了也很可爱,乖乖地躺在他怀里,任由他摆布。

      他的妻子很可爱,可爱到……让他时时刻刻想要……肌肤相贴。

      “师姐她们都说我们成亲太快了,这年头的修士不认识个几十百年的都不会那么快成婚,偏偏我们俩个是例外。
      你知道我和她们说什么吗?”

      咋咋呼呼的少女像是小猫一样,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然后用着俏皮的语气,坏心眼的丢出下一句。

      “我和她们说,我们这么快成亲,是因为——”

      “家妻善妒。”

      “没错……家妻善妒。”

      家里有一个可爱的妻子,和非常善于妒忌的我。

      谢唯安眼里的暗色凝成团。

      没关系,没关系的。

      不管你把我当成了谁,就像现在就很好,只要不被发现,你就还是我的。
      现在这样就好。

      他这样确实很卑鄙,很无耻,很小人。

      但,那又怎样!

      反正他现在又不是光风霁月的顾砚朝。
      而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苟延残喘的谢唯安。

      谢唯安这么想着,抱着人的手更紧,贴的更密。

      我的妻子很可爱,你知道吗?

      不知道没关系。

      知道的话……你就死定了!!!

      “你本来...就是我的。”

      为什么要我先放?

      谢唯安亲昵地贴着李持安的脸,指尖轻轻捻了捻夹杂在两人之间的发丝,挑开,嘴角偷偷翘起,眼神温软又晦涩。
      炽热的吐息从上至下飘进衣领里,扫至锁骨。

      他慢慢控制着身体缓缓压下,呼吸轻轻落在她脸上。
      直到,冷冷的薄唇与温热的嫣红的交缠,只有一指之距。

      “...本来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爬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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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8点一更,段评已开,谢谢小天使们收藏!!! 推推预收《我靠造谣追到了高岭之花》《当修仙界混进来一只触手怪》《限制文女配被强取豪夺了》《在克系世界逃婚以后》 完结文《恶毒女配,从入门到入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