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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猪圈 vs. 马府 ...

  •   秦楚最后还是打算回家。这是她穿回古代的第三日,除了那个家,她举目无亲。她身上只剩几枚铁钱,春末的夜还带着寒意,她不愿露宿街头挨饿受冻。明日还要打起精神去找工作,在找到工作之前,家毕竟是个可以免费吃住的地方。

      终于看到不远处的微黄的灯光,秦楚的心渐渐热了起来,总算能吃到一口饭了吧。推开栅栏门,院里的声音却十分热闹。

      “那死丫头不知去哪里了?到这个时候还不回来?”继母的声音传来。

      “兴许是今天撞了大运,说不定面上马府的婢女了呢!”这是大哥在说话。大哥已经二十出头,最近继母正在给他娶亲,无奈说了几个,女方都嫌弃他家寒屋陋舍,直接给拒了。

      好在继母使劲笼络那个媒婆,婚事八字没一撇已经塞了几钱银子给媒婆。媒婆也不好半途而废,今天这么晚了还来她家,不知是否又有哪个倒霉姑娘被他们相中了。

      “秦大娘,我倒是有个现成的办法。”媒婆嘻嘻地笑着。“你家老三,今年也有十六七了吧。我看这丫头生得倒是白净,如果大娘愿意舍得把她嫁到富贵人家做个妾,说不定这大兄弟翻新房子的钱就有着落了。”

      “张妹妹,哎!你说的我何尝不知?可是这丫头野得很,前两年我把她送到李老爷家里做仆人,最后她和人家府上的管家吵了一顿,最后李家把她给退了回来,害得我当月的工钱都没敢要。”

      张媒婆又笑了:“她一个弱丫头,手无缚鸡之力,能翻起什么风浪?做妾不同于做仆人,嫁过去就等于被买断了后半生。她若不听话,自有人教她懂事。秦大娘只管收钱,后面就算有事,也和大娘无关。”

      “果真如此?”继母虽然在家泼辣,但是对于富裕人家,还是抱着天然的畏惧。

      “今日我来便是有好事告诉大娘。城里的张家刚死了妾,说是要再娶一个。许多人都上赶着给张家说媒,结果你猜怎么样?张老爷看上你家老三了。这不,我这会儿就是来和大娘道喜了。”

      站在外面的秦楚心中已经骂了无数次:“草!爹不疼娘不爱就算了,我还遇到大宋的黑心王婆了?”

      “把我卖给张家做妾,能卖多少银子?”秦楚的声音传来。

      继母和张媒婆慌张抬头,不知道秦楚在外面听到了多少。只是一瞬间,继母就开口骂道:“死丫头,这个时候才回来,又去哪里闲逛了?马府的丫鬟可面上了?”

      “没有!做马府的丫鬟哪有做张家的妾来钱来得快?”秦楚呛了回去。

      “钱呢?”继母伸手。

      “什么钱?”秦楚不解问道。

      “每个去马府面试的人,不管面上面不上都有一文钱。你以为我不知道?若不是看着这一文钱,我怎么会让你浪费一天做工时间?”

      原来继母早知道自己面不上。秦楚自嘲地笑了笑,说:“钱被我花了!”

      继母像被蝎子蛰了一口,大叫:“你这贱丫头,连撒谎都学会了!你哪里舍得花一颗铜板?”边说边凑上去,举起巴掌就要朝秦楚脸上挥过去。

      秦楚在现代哪里受过这般气,左臂护住脸颊,不假思索地挥起右拳朝继母眼睛砸过去。

      只听得“哎呦”一生惨叫,继母捂住眼睛,用另一只眼睛不能相信地望着秦楚。

      大哥短暂的惊呆之后立刻上前,拎起秦楚的衣领把她吊在了半空中。可怜秦楚在现代一个大个子,如今却像一个小鸡仔被人戏弄。秦楚心中懊悔,完了,完了,刚刚只顾得一时爽,完全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今天难道躲不过一场拳头暴雨?

      这时张媒婆上前拉住大哥,说道:“大兄弟息怒!若打伤了这丫头,怕是明日我不好去张家提亲呢!”

      “打伤了怕甚!她皮硬得很,休息个把月就好了。”

      “可是个把月后,这机会怕是早被其他人给抢到手了。”

      继母说话了:“不要打了,张妹妹提醒得是。搜她的身,把钱拿到手,再把她关进后面的猪圈里。”

      秦楚担心被搜身,忙掏出身上的几枚钱,扔在了地上,然后被押到了猪圈。

      夜晚的猪被惊醒,哼哼着表达着不满。秦楚奇怪发问:“为啥不是草棚是猪圈啊?”

      大哥嘲笑着说:“草棚没门,猪圈可以防猪逃跑,也可以防你逃跑。”

      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起来,胳膊火辣辣地疼着,猪圈的臭味随着风吹来,秦楚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天上一轮黄橙橙的圆月别样温柔,星星虽然在月色下不是那么亮眼,但忽明忽暗地,比她在现代看到的还是亮多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月缺。”偶像的话,用在今夜的秦楚身上也十分妥帖。秦楚,你是来追星的,千年来最闪耀的星,没必要为一点小小挫折灰心丧气。

      秦楚正给自己打气,突然间灵光一动,“卖给张家做小妾,可以赚一大笔钱啊。”自己正缺一笔钱,若是能逃出去,自己主动卖给张家,那钱能否落到自己手里呢?继母他们肯定是要上门闹的,不过到时就看她的临机应变了。果然是山穷水尽时必有柳暗花明,想到这里,连猪声听在耳边都有了几丝欢快,秦楚甚至在盼望着天亮了。

      夜深了,马府里也依然亮着灯。宽阔的正厅里,马夫人和马梦得相对而坐。

      “娘,我想再招一名丫鬟。”马梦得说。

      “我不明白,之前娘连给你招一个丫鬟你都不愿意,为什么今天刚招到了一个合适的,你偏偏又要再招一个。”

      “以前许多杂事都是我自己做的,今日我想明白了,若要专心读书,得需把这些杂事都交给下人。一个丫鬟还不够多用。”

      “家里丫鬟还少么?不是都被你打发了么?是谁说这些人在你身边,惹得你心情烦躁无法用功。你若缺做家务的,我马上可以支一两个过去给你用。咱们新招这个丫鬟,是照顾你饮食起居再加伴读的,为的是明年上京赶考做准备。”

      “不行,我有我的理由!”马梦得语气稍有强硬。“要么你辞了今日新招的那个丫鬟,让我再换一个;要么就再招一个新的。”

      “那你需要告诉为娘你真正的理由。”马夫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马梦得抬头望了望母亲,黄色烛光下的母亲头发梳得纹丝不乱,银白色的鬓角和嘴角的纹路不显衰老,但更增强母亲的气势,那是岁月带来的气势。

      马梦得心中没来由酸了一下,这样的母亲他看了许多年,除了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在这张脸上看到过慌张、无助或者愤怒,母亲永远都是平静的沉稳,温和的严厉。

      他只是在几次经过母亲房间时听到过屋里有人哭泣,比如二伯和他家争财产的时候,大姐出嫁的时候,二姐孩子夭折的时候。他想进去安慰母亲的,可是他知道母亲绝不愿意然他看到她的另一面,所以他装做不知,只是平日里言行举止更恭顺了些。

      母亲用她贵族小姐的修养和坚韧支撑着这个家,以至于父亲去世多年,马家这个大族的主权依然稳稳握在他们这一支。只是这两年,马梦得渐渐感到拘束,不是沉重,是拘束。

      母亲当年让他娶亲,他乖乖娶了;母亲让他每日五更起读书,他也披星戴月,风雨不改。母亲都是为他好,他知道的。可是去年母亲让他再娶亲的时候,他拒绝了。当他一日日长大,他不想再全部按照母亲的渴望过下去。

      可是,为了这样一个小事违逆母亲,值得吗?“原来你什么都做不了主,连招个婢女都要听你母亲的!”那个少女的话又在耳畔响起,马梦得瞬间坚定了信心。

      “我今日面的人里面,有一个文采出众,更适合伴读的人。”

      “哦,既如此,当时你为何不留下她?”

      “这等小事,我该有反悔的权利,母亲。况且,一日我要坐马府的主,也该有招一个丫鬟的自由。”

      马夫人望着对面的儿子,不知何时儿子已经高过了她一个头,眉目之间隐隐有当年丈夫的影子。马夫人心中不由又是发酸又是欣慰,孩子终于长大了,甚至最近越来越开始反抗她的安排。或许,自己是该略放一下手了。

      “你如此坚持,想必你面的人必有过人之处。只是咱们马家没有招了人再反悔的先例,今日面中的姑娘后面还要继续还来府里。你若想找招新人,需同意母亲两个要求。”

      “是什么?”马梦得不想母亲今日如此快妥协。

      “第一,这人还是需要过我这一关;第二,招人的工钱从你自己的月例里面扣。”

      马梦得站了起来,向母亲鞠了躬,扶着自己的腰强忍着疼痛,慢慢走出了正厅。

      第二条好说,可是这时而正常时而疯癫的秦楚,能否通过母亲的考验呢?

      院子里花香浮动,马梦得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开始为这个少女能不能面上这个职位而操心了。他自嘲地低声说道:“马梦得,见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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