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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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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稠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东倒西歪。脚还钉在地上,腰肢已经随着那力气拧了过去。
“咚”一声闷响从膝盖下传来。
这声音说大也不大,却实实在在磕在了傅拾的耳朵里。
他赶忙把沈稠明扶起身,弯腰向膝盖处看去,只见一抹赤色的殷红在白裙上晕开,化成了一朵淡淡的玫瑰。
沈稠明感觉到周身的气压越来越沉,赶忙拍了拍傅拾,比划了个“不要紧”。
却见那白布上的红愈发浓烈。
傅拾望着一旁站台上被雨水模糊的字迹还有公交车站短短的顶棚,风一吹,雨丝便如白纱般斜斜的飘进站台里。
他思索片刻,开口道:“我送你回家。”
话音未落便抬起一只胳膊朝沈稠明伸了过去。
火辣辣的疼从膝盖传来,她不被察觉的皱了皱眉,一只手搭上了傅拾的胳膊,另一只手还得空给他比了个“谢谢”。
傅拾个子高,却把伞拢的很低,头顶的发丝也被伞布的静电擦得立了起来,尽可能的不让雨水飘进伞下。
沈稠明的视线被伞檐遮住了一半,于是头低低的看着雨水落在沥青马路上噼里啪啦的弹起又碎成小水珠。
看了没一会,一道刺眼的车灯就照透了她裙子的下摆。身边人的胳膊搡动了两下,示意她上车。
一辆车身圆钝,体型略大的黑色轿车挨着马路牙子停着。
沈稠明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一辆再经典不过的劳斯莱斯。
她被傅拾扶上了车,一面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车的内饰。
正观察着,车子缓缓起了步。柔软宽阔的皮质座椅让她神经松懈了几分,腰往椅背上陷了陷,便安静的望向渐渐变得熟悉的街景。
旧公寓楼的保安正被这淅淅沥沥的雨声弄得直打瞌睡,眼皮正要阖上。一道车灯照进了他只剩了一条缝的眼皮中间,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去!谁家发达了?”保安心想,瞪圆了眼睛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
只见一个个子挺拔的男生快步走到车身另一边,领着一个长相白净的女生下了车。
保安立刻拿出村口嗑瓜子大爷的态度,心里念念,“哎哟,这不是八楼的那家小哑巴吗。我记得之前接送她下班的是个小红毛啊,咋那么快换了?果然长得好看才是王道。”
沈稠明就这样顶着门口保安聚光灯般炽热的目光,被傅拾一瘸一拐的顺进了家门。
两人进了客厅,沈稠明屁股还没坐热,就见傅拾一句话没说的转头走了出去。
留下在沙发上愕然的她。
“今天都是些什么事啊”沈稠明心想,沉沉叹了口气放松了下紧张的身子,懒懒的往沙发上一倒。
“和老同学关系还是没有缓和不说,又是在他面前摔个狗啃泥巴、又是被乐团裁员的,简直倒大霉了。”正寻思着,手机屏幕亮了。
很少有人会跟沈稠明发信息,一般有,基本也就是那一个人。
果不其然,陈言澈的头像旁带着个小红点,底下附着她最不想应付的消息。
【你真不打算来乐团了?】陈言澈问。
【我真想来也没办法啊。经理私下里跟我说乐团招揽不到合作方,处于负营收状态好久了,只剩下了裁员这一个办法。
但其实我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最近新来的小提琴首席的家里有钱,他家里人给了经理好大一笔赞助,只想让他儿子有个首席的位置。现在经理也是迫于经济压力,没有办法的事,我理解。(哭哭.jpg)】
陈言澈很快就回了信息:【哎呀那不说这个了,你最近要是需要啥帮助,尽管来找我!】
“又来了,从高中开始就老是说‘包在我身上’,搞得好像我自己处理不好一样。”沈稠明心想。便开始在手机上刷有没有能接受聋哑人的工作。
能选择的内容少之又少,一筹莫展之时,一小块影子定在了透着走廊光的门缝后面。
沈稠明赶忙压平了眉宇间的沟壑,跌跌撞撞去给来人开门。
门外的人一手拿着伤药,另一只手提了一个满满当当的塑料袋。
看见面前蹦跶着一条腿的她,便把东西都拢到一只手上,腾出来一条胳膊借给她用。
沈稠明再一次被傅拾扶回了沙发上坐着,看到他手里抱着一堆杂物,不免发问:“这是什么?”纤细白皙的手指了指塑料袋,然后双手摊开。
她做手语时表情格外丰富。
就像刚刚,为了表达自己的疑问眉头微微上扬,眼皮也被挑起的眉毛挂住,显得眼睛格外的圆。
傅拾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手往口袋里掏去拿手机,却被沈稠明伸手拦下。
她轻轻点了点傅拾的嘴唇,然后又点了点头。
“你会读唇语?”傅拾问道。
她又幅度更大的点了点脑袋。
为了能和别人更好的交流,她早就熟练了观察对面的人在说什么。何况傅拾说话时也沉稳的很,不紧不慢的。
“我看你没在聚会上吃饭,在楼下买了点食材,给你简单做点。”
傅拾说完,扭头往厨房走去,走之前还顺手把伤药放在了沈稠明手边。
看着手边突然多出来的伤药,还有在厨房里站的笔挺的背影,沈稠明怔住,心想,“这人也太自来熟了点吧...”
膝盖处传来的疼痛让她没再注意厨房里的那道浅白的身影,低头熟练处理起了伤口。
没等她处理完,一个白花花的瓷碗便被端到了她的眼前。
碗里泡着一大块面团一般堆叠而起的面条,清澈见底的汤上没有一丝漂浮着的油水,边上点缀着几根蔫蔫的菜叶子。
“......”
沈稠明缓缓抬起头望向这碗“杰作”创作者。傅拾早就把脸撇到了一边,眼神飘忽的盯着远处虚无之处。
“这不会是他第一次下厨吧?”沈稠明心里一阵发笑,还是给了面子拿起筷子,挑起了一整坨如石头般顽固的面条。
“......”
傅拾没想到面条还能被他煮成另一种食材,脸色阴了些许,随即打开了手机上的外卖软件。
雨天外卖送的慢,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安静的端坐着。傅拾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四周。
她的家被一道空心墙简单的分成了两个空间,略有些陈旧的客厅一眼便能望个明白。墙壁顶部有些许渗下来的水渍,长久没处理就发了青,显得有些寒暄。
能清理到的地方被打扫的很干净。浅木色的家具配上廉价的米色瓷砖纹样地板透出一股“简约风”的样子。
望着有些开裂发黄的木头茶几,傅拾不免好奇道:“你现在工作怎样?”
“今天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在戳我痛处!”沈稠明无奈极了,但也诚实打字道:【正在努力中~”】
“有想做的方向吗?”傅拾问。
沈稠明被这么一问,突然脑子里冒出了个从来没尝试过的念头:【手语老师?】
“手语老师...吗”傅拾心想,她不会讲话沟通不方便,会不会有些麻烦。
心里念头一动,没多想就开口问道:“你要不要去我家做私教?我弟弟最近刚好想学手语,给你结算的费用会比外面高不少。”
“费用高不少。”
沈稠明捕捉到了让她无法拒绝的条件,又感觉如果自己接了这份工作,就会变成那一条腿踏入圈套的小绵羊,绳索另一端潜伏的人一紧圈套就会被拴住脚脖子,等着被宰。
但现在的她,恨不得自己把脚脖子套上去。狠狠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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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越来越厚。车内偌大的空间内除了若有若无的音乐声便一片寂静。
傅拾倚在真皮靠背上,垂眸看着手机上新出现的米黄色头像。
沈稠明的头像是一个画着星星眼的漫画小绵羊,在一片淡黄色花海中雀跃着。
“还真像她。”傅拾心想。
正想着,车身微微减了速,在一对如同黑曜石般沉重的闸门口停下。闸门缓慢收进侧面石墙上严丝合缝的间隙里,一幢四五层楼高的暗色现代样式别墅出现在门后。
“今天夫人和先生在家。”司机透过后视镜浅浅看了一眼后座的傅拾。
他听到这消息果然暗了暗神色。
“因为傅茗?”傅拾问。
心里泛出一阵嘲弄,在脑海中暗暗想着,“他两人把我从小就丢给管家,一不顾二不问。偶尔回来一趟也只会问问我学习如何了。
成绩好,就让管家给安排更多额外的学习内容;成绩不好,也只是叮嘱私教老师抓的严些。根本没有体会过所谓的‘陪伴’是什么滋味。”
心里那份空洞越来越大,直到再也填不上。
于是二人努力把这份爱意弥补到傅茗身上。
傅拾越想越烦闷。正巧车停在了地下车库,他便一身寒意的上了楼。
脚还没踏进大厅,就听见两道工整的小提琴尾音从屋内传来。
“拉的还不错。” 傅正清的声音伴着四声噼啪作响的掌声,却着实听不出来赞许的意味。
傅拾径直走过沙发上穿戴整齐西装,翘着二郎腿的男人。到傅茗的跟前通知到:“你的课表明天下午是空的,上手语课。” 随后没打算多做停留就往楼上去。
“我不要。”身后的小男孩声音颤抖着,嗓音沙哑,似是刚哭过。
傅拾走上台阶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自上而下的睨着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男孩说:“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就好似他小时候鼓起勇气抗议时,他得到的回应。
语闭,他一言不发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脱力的陷在能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的定制皮椅里,缓和了气息,拿起手机给沈稠明发去信息:“沈老师,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