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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人   何弈醒 ...

  •   何弈醒来时,在榻上,周围围着不少宫人,一群宫女手上端着壶碗,身后又有几个哆哆嗦嗦的宦官,都露出一副紧张担忧的神色。
      何弈茫然,自己不是死了吗?
      “太子醒了!”不知是哪个宦官先喊出了声,没等何弈反应过来,就被围了起来。
      几个奴才异常殷勤,又是擦手,又是给他掖被子,惹得何弈浑身不适。
      “太子殿下,皇后命奴才来寻您,”一个十三四岁的稚嫩的少年声音从门外传来,细而柔。
      何弈抬眼,那个身着藏青袍子的小宦官弯腰候着,嘴角浮着浅浅的,一丝不苟的笑,不急不慢地又道:“今日明王殿下派人送了新品牡丹,皇后和众嫔妃都在御花园赏花呢。”
      何弈应了一声,轻轻坐起了身。床边的几个小宫女忙不迭地端茶倒水,帮何弈洗漱更衣。
      要说重生之事,何弈从前也幻想过,但太过荒谬。他万万没想到,是崭新的人生,况且是半路截胡般穿到别人身上,实在有些复杂,不过他有些庆幸,自己混过官场,鉴过人心,太子这个身份,反倒方便了许多。
      他望着铜镜里的脸,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真是可惜。
      上辈子,他也是出了名的世家子弟,驭车骑射,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外貌、品性也是一等一的好。刚进宫的那几年,先帝还在,何弈尤得圣宠,命人给他作了篇《玉堂录》。
      侍读时,常笙曾把手稿读给他听,文中有一句是:“青眉墨珠,双蚕卧伏,唇点朱砂,齿若堆雪,临风劲竹,温若玉兰,少魁天下,才学冠世。”
      十几岁的何弈听了耳朵发红,皱着眉,骂道:“又不知是抄了哪些名家作品堆砌在一起,甚难入耳,他怎不知文者最忌此事!”常笙也轻笑着调侃:“好一个‘唇点朱砂,齿若堆雪’,我竟不知谁家姑娘也可作太子贴身侍读!”何弈气得紧锁眉头,脸若红霞,自顾自抄了好一阵子书......
      他忽然回过神,镜子里的何弈嘴角竟带着笑。身后丫鬟唤他,他赶忙起身,行至花园。
      “弈儿,你终于来了。”一女子笑着拉他。
      何弈悄悄瞧着她,这女子头上梳着一丝不苟的十字髻,发顶稳稳插着一支凤钗,脸上未浓妆艳抹,虽有细纹,但也能看出她年轻时也必是美人。
      她定是皇后了。
      何弈赶忙请安。
      “后日皇上要宴邀科考前十的书生,你父皇想问问你的意见,在其中挑个太子侍读。”皇后轻轻握着他的手,那只手软得如同婴孩的脸颊,纤细而娇嫩。
      何弈皱了皱眉,怎么太子侍读如此随便,前十便能进宫,竟也不需要皇上亲自过目,全由太子决定?当年他中了状元,也是经过层层筛选,才得以踏入东宫的门。
      何弈心中疑惑不解,但他还是一口应了下来。
      皇后自是又拉着他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规矩,何弈也都一一记下了。
      晚间,何弈捧着一盏油灯,溜进御书房。
      御花园一游,虽未见到皇帝,但他根据宫人服饰言语,这里未曾改朝换代,若依旧是上一世的大昭,便能找到记录自己这具身体曾经的故事。按照几代皇帝喜好,爱记录宫人事迹,唯有皇后太子及宠臣才能单立一录,上辈子先帝给他做的便是《玉堂录》。
      他甩了甩头,继续翻找。
      《太子弈录》。
      何弈展开书卷,竹简还是新的,似乎是一年前的笔迹。前面不过是些每年小事,如围猎与考试,他一列列看下去,忽然瞳孔一震,只见最后一章字写得极小极密:“太子弈,年十五堕江,生而性狂,虽娶有一妻杨氏,好男色。道言犯邪。帝欲立次子淳,国师曰:‘天象大吉,易储恐危社稷。’遂罢。”
      何弈苦笑,怎么重生了也这般窝囊,太子之位都快保不住了,若不是他爹迷信,无条件地信任那个国师,现在自己都该瘫在塌上起不来了吧。
      难怪只需科考前十就能当太子侍读,这种疯傻断袖何须高人指点?不把他关到冷宫与疯狗夺食就算好了。
      何弈暗忖,当今皇帝看上去根本不想找法子救他,倒是想着换太子,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也不争气,竟没看出其中的蹊跷来。
      突然,身后吱呀呀一声响,何弈险些碰掉了放在桌案上的油灯,他回头一看,一张干枯丑陋的脸贴在面前,吓得他后退好几步。
      那张脸他上一世再熟悉不过了。
      半白的头发稀稀疏疏,眉间一竖纹,浑浊的死鱼眼紧紧盯着何弈,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将左脸一分为二,触目惊心。
      这是......
      刘鸢??!
      “太子殿下恕罪,老奴无意惊扰。”刘鸢那苍老的身体弯得像棵老树,他沙哑的声音一下一下挠着何弈的耳朵,似乎要刮出血。
      “你怎在此?”何弈恢复了平静,眼底看不出一丝波澜,声音清晰而有力。
      “老奴晚间当值,看屋中有光亮,恐有贼人,便忙着跑来了,不曾想……”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瞅了瞅何弈的身后,不紧不慢地接上,“是太子殿下,老奴这就放心了。”
      何弈点点头,双眼依旧盯着刘鸢,似要把他盯出个洞来。
      “殿下,您是太子,想来御书房,自然是何时都可以,提前和老奴说一声,老奴也好给您备好茶,”刘鸢依旧笑着,“不必劳您一人点灯进来。”
      何弈心头一紧,但又碍于在刘鸢面前,不可露出破绽,便故作气恼状,训斥道:“怎么?本宫来御书房,还要提前通知你一声不成?”
      他弯下腰,离刘鸢更近了些,眼神像审问犯人时用的铁烙,烫得刘鸢心里发慌。何弈又道:“胆子是不小。”
      刘鸢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立马跪了下来,低着头,大声求道:“太子殿下息怒!老奴不敢,老奴……只是担心夜里寒凉,恐有照顾不周。”
      何弈轻哼了一声,拂了拂手:“退下吧,本宫被你闹这一通,累了。”
      罢了,何弈把那书卷塞回锦袋里,举着灯,大步走出了门。
      而刘鸢,望了望架上那被移了位的书卷,便也踩着小碎步,跟上了何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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